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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那一抹你给的微光

作者: 闫拾期 时间: 2012-09-25 阅读: 765次 点赞: 13个 评分: 4.0分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两圈。然后,门被打开。  “我回来了——”我条件反射地向里面喊了一句。  四下寂静,回声消失。阳光从窗帘的间隙里侧身进来,打在地上,一道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两圈。然后,门被打开。
   “我回来了——”我条件反射地向里面喊了一句。
   四下寂静,回声消失。阳光从窗帘的间隙里侧身进来,打在地上,一道长长的苍白的印。
  
   【暖春】
   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先前的脚步声。钥匙还未插进锁孔,门却开了。
   你回来了,她说。在门口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我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对她的回应。
   我坐在沙发上,随手翻起茶几上过期很久的杂志,和那些凌乱的放错盒子的CD。她一身睡衣拖鞋的装束,走进厨房乒乒乓乓地摆弄起来。
   我说,你还没吃饭吗?
   她说,不,是给你做的。
   我说我已经吃过,可她仍固执地坚持要做。于是,我们便沉默着,吃到撑不下为止。
   此后经年,我不止一次想念那样的年岁。我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想,相对沉默,却并不无聊,不会孤单,不用担心你将会抛弃我,或者我将会离开你。分享一切能够分享的东西,你宠溺我,我亦迁就你。
  
   傍晚,她坐在窗边,点上一支烟。望着窗外,远方高楼林立的缝隙间,挣扎求生的夕阳。
   之荷,我很想认真去爱一个人,很想很想。许久之后,她这样说。低声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记得,曾几何时,她也用如此无力语气说过:之荷,我想去相信一个人,很想很想。
   他有多久没来了?我问道,伸手拿走她手中还剩一半的烟,按在地上灭掉零星的烟火。
   她忽然被空气里弥散的烟幕呛到,连咳了好几声。然后沙哑着声音,似乎带有哭腔,道:不知道……也许一两天,也许一两个星期,又或许是一两个月……每天的漫长空白,我已经记不得……
  
   夕阳收起最后一抹余辉,有寂寞的星辰升起。
   她没有开灯,我们都静默着坐在黑暗的包围圈里。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亦不语。然后,我听到她微弱的、时断时续的低声抽泣。可是,我不能看到她的表情,也不敢靠近,尽管我是如此想要拥抱她,紧紧的。
   我们就这样静默地坐了一个晚上,一言不发。我不知道她是否有睡着过,也不知道我自己是否有梦境来过。直到东方渐亮,黑夜的颜色,像是受了潮的水墨画一样,渐渐淡去。
   我起身说:我该走了。这是我与她沉默一夜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在漫天黑色淡去的末梢,星辰没入明媚苍穹。
   她站起来,送我到门口,依旧没有任何言语。
   我说,言荷,也许,你应该出门走走,今天的阳光很好。
   她忽然严肃起来,说:我讨厌阳光。她把门重重地摔上,回到屋里去沉睡,直到暮色再次降临。
  
   言荷。
   你会不会懂得,那时,我竟然莫名地生出一丝细微的怜悯,对你,又或许是对自己。
  
   【仲夏】
   一个画者,只有在到了尽头的时候,才会试着用画笔勾勒自己的轮廓。
  
   “来看我的画展吧。”
   我按下手机右边的“发送”键。独自坐在台阶上,开始等待夕阳没入地平线。
   由于我执意要求把画廊开到晚上,画廊的主人,也就是同校的学长,只好留下阿城一个人在这边收拾,自己则与一帮刚入学的学弟学妹high去了。
   阿城走过来和我一起坐在石阶上聊起天来。说他高三时如何度过那些自以为漫长黑暗的日子。说由于家庭原因,他总会在空闲的时候尝试各种兼职,等等。而我,更多的时候,也只是勉强一笑,算作回应。
  
   言荷依旧没有来。阿城已有了倦意,却还执意要等到我离开之后再锁门离开。
   我想言荷应该是不会来了吧。我曾经也因为她总是失约而对她甚为厌恶,而后却渐渐习惯了她的这些:失约,暴躁,冷漠……
   我想,无论在什么时候,我想起这些,还是会如此强烈地明白我对你的爱,这足以让我包容你。
  
   深夜,我独自踩着自己脚步的无尽回声没入远方的黑暗。
   我在转过街角的时候,阿城追上来,拦下我说有个女人来看画展,也许是我等着的那个人吧。
   我欣喜地跑回去。然而,等待我的,依旧是同以往一样的空空如也。窗外的车灯打进来,把我和阿城的影子拉的很长。我终究还是没能找出那第三个人影。
   阿城努力地向我解释,刚才真的有人来过。
   我说我知道。转过身去,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你来过的。可是,那时,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你总不愿意在外同我面对面。
   那时候的你,就像黑夜里的幽灵,有一种不为人知的深刻的伤痛。
   你说你讨厌阳光,讨厌人群,所以,你不想出门。而我却在想,你会不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独自徘徊在我附近昏暗的路灯之下,等着我的一个回头。而我回头,看见的,依旧是苍白的灯光,和寂寥空荡的街道。
  
   【凉秋】
   凋零的季节,我和阿城走了大半个城市。
   那盒蛋糕被我视若至宝,捧在手里。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像是风起时,伸出小手,呵护摇曳的烛火一样。为此,阿城还在一旁取笑起我来。
   言荷一如既往地在我还没来得及插入钥匙的时候给我开门。
   我将蛋糕放在桌上,不知道怎么的,连那句象征性的“生日快乐”都省了。言荷依旧钻进厨房忙碌起来,做一些清淡的小菜,与往常无异。
   他今天不会来吗?我问道。
   他……很久没来了。言荷说着,慢慢放下了碗筷,眼神落到旁边的那盒蛋糕上,眼泪就掉下来。
   这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看见她这样落泪的模样,我知道的,她一直是坚强无比的女子,而只我知道翻过这张“坚强”的塔罗牌之后,是她触手即灭的脆弱。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慰她,让她好受哪怕只是一点。只能放下碗筷,依旧选择同她一起沉默。她的泪,落在桌上,滴进我心里,浇灌出怜惜的藤蔓。
   言荷,你应该是知道的,我疼惜你,就像你对我的疼惜一样。
  
   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言荷之间总是沉默多过言语。
   她终究还是和着眼泪吃完那块蛋糕。我不知道那样的甜腻与泪咸混合出的东西,在言荷的胃里会发酵成怎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我们又是这样沉默着,靠在窗边,借着昏黄暗淡的路灯之光,数着这漫无止境的黑夜里的分分秒秒。夜,静的能够如此清晰地听着时间流逝的声音,一点一点,瓦解黑夜的防线。
   黎明时刻,我知道我又到了将要离开的时候了。借着路灯打进来的光,我抬起头来,看着同我相对而坐的言荷。我这才发现,她亦在看着我,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我突然想,以前的那些我俩相对沉默而坐的日子,她是否也是如此静静地凝视我。
   我伸手撩开遮住她面庞的头发,才发现她已经睡去。我将手轻轻的抚上她的脸颊,言荷的睡眠很浅,常常游离在梦境边缘。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睡着的模样,她便醒了过来。她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眸似水。
   很久很久,我们就这样相互凝望着。
   几点了?言荷问道。
   还早呢,再睡会儿吧。我对她笑着,就像很久以前,她哄我睡觉一样。
  
   言荷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沉沉的睡过了。天大亮,她方才醒来。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带着一脸的歉疚,像个孩子一样。
   额……之荷……不好意思,你的上课时间……言荷带着一脸的抱歉低下头去。
   没关系的。我安慰她,拍着她的背。
   钥匙转动的声音,打破我和言荷之间的这份安静。言荷说,他回来了。用一种有些沉重的语气。
   门被打开,我应声转过去。我一直以为,那会是一个庸碌的中年男子,但落入我眼眸的,却是一张无比熟悉的年轻面孔。
   嘉年?我惊讶地叫出他的名字。
   他看着我,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与慌乱。
   嘉年,这是我妹妹,之荷。言荷也有些尴尬地说着。
   我沉下脸拉开门出去,言荷没有拉住我,嘉年也没有追出来。我在大街上,一个人,静静的走,心里空落,脑子一片空白。周围的世界很喧嚣,我看着人来人往的画面,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世界与我隔绝。
  
   【深冬】
   从那之后,我没有再去言荷那里。
   嘉年倒是来找过我几次,我找各种理由推脱不去见他。室友见着忍不住问我,你和嘉年究竟是怎么了?
   我只说,是到尽头的时候了。这样说的时候,心里滋生的荆棘爬满整个心房,渐渐刺出一种窒息的感觉。但却不是为了嘉年,而是言荷。言荷,你一直是那朵能够长在我心房的荆棘之花。
   最后,我还是见了嘉年一面。我说,你要好好对言荷。除此之外,我再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嘉年似乎慌了,他一边拉着我向我道歉,一边用一些不耻的句子说着言荷。我忍无可忍,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陆、嘉、年!你疯够没有?!疯够了就给我滚回言荷那里去!要是让我知道你对言荷不好,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对着嘉年咆哮。然后,愤然的转身离开。
  
   言荷,我一个人哭了很久,在没有你给我依靠的肩膀,我是这样强烈的感觉到一个人的孤独是那样难过并且漫长。
   接到言荷的电话是在不久之后。言荷在电话那头,声音断断续续,那是她在哭泣。我好不容易听清楚了她所说的方位,慌忙打车过去,看见她在电话亭旁,那样的无助与狼狈。
   我走过去扶她,她推开我,哭着说:言荷,我怎么可以连累你?我怎么可以连累你?怎么能连累你?
   她说,嘉年那天回去,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他说:“言荷,你算个什么东西,若是没有我,你和之荷那贱人根本什么都不是。”
   言荷说着哭得更厉害,拉着我。她说:之荷,他骂我、打我,都可以,可是,他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怎么可以。言荷已经泣不成声。
   我脑子依旧是空白,问她,嘉年呢?他走了吗?
   言荷紧紧抱着我,半天才呜呜咽咽说出一句话来:那天,他疯了一样扑过来掐着我,我失手就打破了他的头。
   我刹那间被放空,那一刻,我与透明无异。我知道言荷此时的难受,我深切感觉到她的伤痛,却什么也做不了,也无法为她分担一丁点痛苦,就连我回抱她的双手都在颤抖。
  
   言荷最后还是放开了抱紧我的手,尽管我也知道这并不是她情愿。她执意要走,我竟然也怯懦地没能找到足够的理由劝阻。
   嘉年并没有死,只是脑部受了伤。警察来过几次,询问我言荷的下落,对于他们这种例行的询问,我也只能回报一个无奈的眼神。
   言荷离开了,我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但是我却一直很强烈的感觉她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离我有点远的地方,静静看着我。
   我去看嘉年的时候,他没有再提起言荷,只是一直给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究竟是给我说的,还是说给你的。自那以后,他便只记得这句话:对不起……
  
   【破茧】
   偶尔抬起头望着天,有微微的光亮从云层的间隙渗下来。
   我时常想起言荷,想着她会不会此时也像我想着她一样,抬起头,就想着我和她依旧在这样一片天空之下。怀念起那些遥远的清浅岁月,我与她的相偎相依,不离不弃。
   那个明媚的午后,我再次回到以前的那里。看着门口的那些散落一地的明信片,和那上面歪歪斜斜的字体拼凑成的“之荷”两字,我忍不住哭了。
  
   不久之后,我再次见到言荷。在看守所里,她隔着铁窗望着我,就像我之前期许的那样,带着深情的眷恋的眼神。
   她说,之荷,你要好好的。
   我回以她一个坚定的眼神。言荷,你,亦是如此。
  
   言荷,你是我此生唯一的依靠,我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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