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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沈园

作者: 李雪娇 时间: 2015-12-04 阅读: 80次 点赞: 9个 评分: 4.0分

走进沈园,就走进了陆游、唐琬那一场八百多年前的爱情,经过宫墙柳下曲曲折折的幽径,走在那一堵伤感了八百多年的诗壁前,把对爱情的叹息声留在了沈园,把对爱情的赞美

走进沈园,就走进了陆游、唐琬那一场八百多年前的爱情,经过宫墙柳下曲曲折折的幽径,走在那一堵伤感了八百多年的诗壁前,把对爱情的叹息声留在了沈园,把对爱情的赞美诗留在了心田。
  
   【一】
  
   从鲁迅祖居出来,沿着人潮如注的鲁迅路走几分钟,就来到了沈园。这是一座普通的宋代花园,古朴的园门上方悬挂着郭沫若题写的“沈氏园”三个字的匾额。园内绿柳依依、小桥流水、古井风荷,景是平常景,但在这里发生了一场宋朝以来最凄美的爱情,这里因了陆游与唐琬的爱情悲剧,因了那两首传唱千古的《钗头凤》,而成为一座爱情名园。
   相传,南宋著名诗人陆游初娶美丽温婉、才华横溢的表妹唐琬为妻,可是好景不长。周密《齐东野语》中记载:“陆务观初娶唐氏,闳之女也,伉俪相得,而弗获于其姑”。只因婚后无子,“弗获于其姑”,原本两情相悦,两心相通的爱人就只能相爱而不能相守,千言万语的誓言,都只能被一纸休书吹得烟消云散,从此寂寞梧桐,深锁庭院。
   红尘自有痴情者。爱得缠绵,爱得幽怨的两个人始终没有逃过那一场宿命中的情伤。那是八百多年前一个艳阳高照的游春天气。美丽高贵的少妇唐琬和丈夫赵士程一起来到沈园赏花踏青。仕女如云,歌声笑浪,沈园显得格外热闹。恰好,唐琬遇到了惆怅失意,独自游园的陆游。一别数年,一对曾经的恋人偶然相逢,两人悲喜交加。唐琬谴仆人给陆游送去酒菜以示难忘之情。陆游凝视着唐琬的倩影,回想起几年前夫妻相爱的一幕一幕。椎心泣血。酒入愁肠,诗兴大发,陆游如痴如醉提笔在沈园一堵墙壁上写下了那首著名的《钗头凤》:
   红酥手,黄滕酒,
   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
   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相传,唐琬见了此词,也和了一首。不久便抑郁而死。其词云:
   世情薄,人情恶,
   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语斜栏,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唐琬,这位有着花朵般容貌的才女,是多少才子们心中的梦中情人啊。她的心中,奔腾着爱情的浪花,她的心上,悬着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多少的时光,多少的泪水,都无法稀释一颗受伤的心涌出的鲜血。
   世俗的偏见,封建的家长宗族观念,犹如一堵墙,永远挡在了渴望幸福的她的面前。唐琬美丽的容颜,满腹的琴棋书画,都不可抑制地飘落在了一首词中。
  
   【二】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生死相许,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道尽了人间爱情的甘与苦。陆游一生为情所困,为爱所累。不论是对国还是对家,不能爱我所爱,爱的痛苦,始终是陆游一生中最大的痛苦。
   正是那位虎背熊腰,高吟“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的陆游;正是那位壮志未酬,临终前还叮嘱儿孙“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陆游;初嫁的唐琬如何想得到,自己以生命托付终身的表哥陆游;在抗金的战场上横刀跃马的英雄陆游;竟然违抗不了父母之命,在一纸休书上签了断送自己和妻子幸福的大名。而陆游也想不到,那一念之错,竟错成了红颜薄命,竟错成了两阙爱情悲歌《钗头凤》,竟错成了令无数后人感叹的一座爱情之园——沈园。
   带着思念,带着伤感,更带着一颗悔恨的心,陆游一次一次来到沈园,一次一次地苦苦寻找表妹唐琬的幻影,沈园的宫柳、宫墙,枝枝叶叶都在发出长吁短叹,夜晚的风吹到眼前的次次都是那张惨白的休书。就着心酸,喝着苦酒的陆游在沈园深情的呼唤:表妹啊,像宋瓷一样精致的表妹,表妹啊,像梅花一样香艳的表妹,你在何方?你在何方?
   《齐东野话》记载:“放翁晚年居鉴湖之三山,每入城,必登禹迹眺望沈园,不能胜情。”陆游68岁那年,重游沈园,写下了“林亭旧感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坏壁醉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的诗句。唐琬仙逝四十年后,陆游再游沈园,这位75岁高龄的老人,心心念念的还是表妹唐琬,深情地写下了《沈园》七绝二首:
   城上斜阳画角哀,
   沈园非复旧亭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
   曾是惊鸿照影来。
   梦断香消四十年,
   沈园柳老不吹绵。
   此身行作稽山土,
   犹吊遗踪一泫然。
  
   79岁时,陆游再次在梦中游沈园,作绝句二首,临去世前一年,84岁高龄的老翁陆游心中仍在怀想爱情,仍念念不忘他的表妹唐琬。他作的《春游》一绝,成了他与表妹唐琬的爱情绝唱:
   沈家园里花如锦,
   半是当年识放翁。
   也信美人终作土,
   不堪幽梦太匆匆。
  
   【三】
  
   沈园,不愧为爱情之园。泠泠清清、安安静静了八百年的沈园,在2004年的中秋月夜热闹非凡。“沈园杯”中国爱情诗词大奖赛颁奖晚会在这里举行。94岁高龄的国学大师文怀沙在沈园发表了一番感人至深的爱情宣言:“爱情是人世间最伟大情感,一个对爱情不忠贞的人也不可能是一个忠诚的爱国者……”那晚的沈园啊,月光如水,树影婆娑,秋虫啁啾。沙老的声音穿过亭亭飞举的荷叶,飞过参差曲折的幽径,飞过那堵悲伤了八百年的诗壁,沙老的爱情宣言,像是注入了汩汩的新鲜血液,沈园一夜之间容光焕发。
   沙老本身就是爱的使者,爱的化身,他有活屈原之美誉。他对爱的理解是从屈原开始的,是从中国古诗词开始的。那晚的沙老,成了真正的巨星,他左臂挂着银杖,右手握着话筒,灼灼目光穿过数百双注视他的眼睛,穿过沈园的一草一木。他吟诵那首陆游的《钗头凤》时,声音悲凉,凄美,字字句句寄托了对陆游的一腔深情,沙老的声音在沈园的上空久久地回荡。那一晚,沈园不再寂寞,那一晚,题壁《钗头凤》的陆游找到了知音。
   绍兴古越地,自古多柔情。白娘子和许仙,梁山伯与祝英台,西施和范蠡,让人传颂了千百年。惟有发生在沈园的爱情,离我们的生活是那样的近,他的痛是在那个封建礼教年代里年轻人最切肤的痛。
   沈园给人以太多的想象,名人和老百姓都喜欢来这里走走。在那个“祖国山河一片红”的上世纪六十年代,郭沫若先生初游沈园,他见到的是满园荒草,于是郭老感慨地写下了“宫墙柳,今乌有,沈园蜕变怀诗叟。秋风袅,晨光好,一池萍藻,草、草、草。”的诗句。郭老可能没有想到,在几十年后,绍兴人挖了荒草,栽上绿柳,种上红梅,沈园又恢复了八百多年前的模样。
   沈园是美的,窄径闲池,花木扶苏,梅影点点。走进沈园,心中就被一种缠绵的情感所占领。一入沈园,大门口横卧的两块石头格外刺人的眼睛。两块石头本来是一块的,从中间劈开后又紧紧相依。石上有“断云”二字,取自陆游的诗句“断云幽梦事茫茫”,“断云”也是“断缘”的谐音。缘份天注定。婚姻的缘份是断了,可留在陆游和他的表妹唐琬之间的深深情爱是永远不会断的,不然,如何会有“错、错、错!”,“难、难、难!”怨恨的感叹。
   走近孤鹤轩,心中倒开始责怪起园主人,为何取这么一个不吉利的名号,孤鹤、孤鹤,难道早就预示着不能成双么?孤鹤轩轩柱上那幅“宫墙柳,一片柔情,付与东风飞白絮;六曲栏,几多绮思,频抛细雨送黄昏”的对联,给游人平添了多少的伤感与叹息。
   走过令陆游含泪写下“伤心桥下春波绿”的春波亭,走过“曾是惊鸿照影来”的葫芦池,再踏上曲曲折折的梅径,就来到了那堵诗壁前。黑黑短短的墙壁,密密的青苔映照着凝重的诗句,让人看了越发伤感。
   因了陆游与唐琬叹息了八百多年的爱情,沈园注定与爱情无法分割。如织的游人,在这里留下寻寻觅觅的脚步,在这里发出“爱一个人好难”的叹息。唐琬何其不幸,她是一朵在青春的花季活生生地被人碾碎的爱之花,唐琬何其有幸,竟有一位表哥,在五十多年的光阴里,将她捧在心头,写在笔头,思念成灾。
   走进沈园,有一个爱情之问长久地萦绕在我的心头,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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