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你,所以慈悲
作者: 雨虹
时间: 2012-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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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彩认识小方,是在一个暮春暖风熏然的傍晚。 那是一个小范围的酒局,小方就坐在若彩的对面。人不是很帅,但是看起来很是干净清爽,谈话也得体大方。
若彩认识小方,是在一个暮春暖风熏然的傍晚。
那是一个小范围的酒局,小方就坐在若彩的对面。人不是很帅,但是看起来很是干净清爽,谈话也得体大方。
若彩不喜欢吸烟的男人,在她眼里再干净的男人若是吸了烟,就从内往外的脏。小方不吸烟。
若彩18岁那年曾有一个信友,在遥远的南方。当时通讯和交通都不方便,他们从没见过面,男孩子是现役军人,写着一手好诗一笔好字。后来男孩子退役,随着他们彼此工作和生活的变迁,慢慢断了音讯。因为他们当年相互寄过照片和录音磁带,虽未谋面,男孩子的音容却始终清晰而顽固地占据着若彩的脑海。那个人如同一个打在岁月和情感深处的结,永远触摸不到,却永远真实地存在。小方的口音就和那录音带里的口音一样,他的故乡也是那个省份,虽走出故乡多年却依旧乡音难改。
就如同冥冥中命运的安排,春风里的牵手变得那么熨帖和自然。
多年情无归宿的症结若彩终于解开,小方似乎完全契合她臆想中爱人的条件。
因为工作不在一个城市,他们更多的是电话联系。虽然见面的次数很少,若彩还是义无反顾死心塌地地爱上了小方。她每天二十四小时开机,唯恐错过他一个电话一条信息。她给他写长长的信,絮絮地倾诉心底的爱恋和思念。她给他买衣服买鞋,让他睹物思人也让自己的爱无处不在。
不管相隔百里千里,若彩都不辞辛苦,看望他心爱的小方。每一次见面若彩都如同赴一个生命的约会,她会在前一个晚上开始失眠;她会在见面前吃不下饭;她想像着相见的幸福和快乐,心跳会加速,脸会红得发烫,像恋爱中的所有女人一样。
和小方在一起时若彩是一个快乐的精灵,她会撒娇,会刁蛮,会在薄醉时酡红着脸,给小方唱情歌。她会久久痴痴地看着他的脸,想把他的模样记得真切一些深刻一些,好留待分开后在心底慢慢回放。而晚上她通常是舍不得睡的,她怕一觉醒来天就亮了,时间就那样毫无知觉地过去了,她就不得不和心爱的人分开了。
相守的时光有限,每一次分别若彩都有如剜心剔骨般的难过。那满满的臌胀的胸臆似乎一下子就被掏空了,整个人变得虚弱和茫然。有时捺不住相思的折磨,若彩甚至想,不如死掉算了。但是每一次又都在对下一次见面的期许和憧憬中慢慢恢复了生机和体力。
有时也会有误会。但每次澄清事实后,两个人又如胶似漆,无比珍视。
那时小方操着吴侬软语,亲亲地叫若彩老婆。若彩也用标准的普通话甜甜地叫小方老公。手机短信的打头两个字也雷打不动地被老婆老公占领着。
就这样甜蜜地相爱着,痛苦地相思着过去了两年半。这期间若彩一直如初恋般,小方每打来一个电话她都会在看到号码后突突的心跳。如果赶上小方失眠或心情不好,无论是深夜还是凌晨,小方的电话一打过来,她立刻睡意全消,陪着他聊到天亮。小方常惊诧,他从未听到若彩睡意朦胧或懒洋洋的声音和语调,若彩似乎永远都醒着,随时等待接他的电话。
有一段时间小方出差,手机长话加漫游很快欠费了。若彩给他交了电话费,但很快又欠费了。若彩心中狐疑,按照他们之间的通话量,绝不会这么快就欠费的。于是问了小方的手机密码,决定帮他上网查一查。小方似乎不太情愿,但他知道拗不过若彩。
一切就从那天开始发生了变化。
小方话费清单中那个拨打频率极高的号码,那个信息密度最大的号码,那个不舍昼夜晨昏难辨都在打的电话,不是打给若彩的。再傻的人也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若彩的心掉到了冰窖里,摔得四分五裂。
若彩寒了声音问小方,那个号码的主人。小方说是同事。若彩问是男的女的,小方嗫嚅着,女的。但他马上说,都是联系工作的电话,老婆你不要乱猜啊。
若彩的心死了,她没有力气再继续说话。
若彩开始一个月一个月细细查看小方的电话清单,她把那些网页下载了保存在自己的电脑里。她从中发现小方和那个女人的亲密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了。她彻底崩溃了,她想自己不死也要疯掉了。
她冲出单位,冲到街上,她要找一个人少的话吧,找一个没人认识她的话吧。她给那个女人打了电话,她平生第一次说了脏话,她忍无可忍骂了那个女人。后来她很后悔自己的粗俗和没有风度。但哪个女人在这种事情面前会有风度呢,除非她压根儿就不爱他。
那个女人说,你凭什么找我,你是他什么人。若彩黑着声音说我是她老婆。那女人更残忍,说你是他第几个老婆啊,据我所知,他的老婆可不是你啊。
若彩终于知道,小方在她之前身边有一个女人,至今藕断丝连;在她之后又有了一个女人,关系非同一般。
什么叫恨得牙根痒痒,什么叫悲愤欲绝,若彩是彻底领教了。
她每天强打精神工作,常常会不自觉地发呆,不自觉地湿了眼睛。
晚上回到宿舍,她会在反锁房门那一刻放声大哭。她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她用拳头打过墙,用脚刨过床。她恨自己傻,对他那么好,他竟然背叛她!他可以不爱自己但不能欺骗自己啊!在她之前的女人她不计较,毕竟那时自己还没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为什么在自己之后他还会爱上别人?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一个致命的武器还嫌不够居然用两个!这世界上究竟还有谁值得相信?
若彩内心百般煎熬万般苦楚却无处诉求,不能和父母说,怕父母担心;不能和同事说,怕同事笑话;不能和朋友说,怕朋友损她。
原本深爱的人像心头的针,越爱越是伤的深。
薄情、负心、无耻、卑鄙、骗子、小人……所有的恨话、气话都说完后,若彩发现,自己除了恨他,心头还是牵挂他。整天心烦意乱,无法静下心来生活和工作。她会梦见他,每时每刻都会想到他,想到他所有的好,所有的不好,直想到心抽搐着疼,想到哀哀地哭出声音。
若彩知道,她是真爱他,忘不了他。他已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就像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发生了病变,在能治愈可保留的情况下,是舍不得摘除和割掉的。
小方也在极力地挽回。他承认自己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是因为寂寞无聊和酒后的不能把持。他说前女友早已不联系了,后来这个,也不会再联系的。他也是爱若彩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上若彩对他的好。他会倍加珍惜和若彩的感情,若彩是他目前和未来世界惟一的真爱。
若彩不敢再轻易的相信。
后来小方说,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当和尚,终生不娶。
若彩无奈地叹口气。权且收留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吧。她想到曾看过的一句禅语:爱的升华为慈悲,慈悲的升华为大慈大悲。
因为爱你,所以慈悲啊!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只是从那以后,若彩再没有叫他一声老公。尽管小方还老婆老婆地叫着。若彩后来说给你改个名字吧,我叫起来方便。就叫狗剩吧。小方说难听,不喜欢。若彩说我喜欢,你事实上也是。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半。
那件事就如同心底的一个伤口,表面愈合了,但留下的疤痕却很深很重。阴天会痒,雨天会痛。
相处五年了,有时小方会说,我们结婚吧。
若彩心悸。
若彩无言。
茫茫人海,找一个可以托付三生的人,真的很难吗?
真的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