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不傻

摘要：忽然想起曾经认识的一个人，现实中大牛这样的傻子也许很多……
　　 方圆几里，人人都知道马老庄的大牛是个傻子。大牛人高马大的，长着一副标准的憨脸，尤其是他说话和笑的时候傻样十足。
　　
　　 大牛是刘二的儿子，村里人都羡慕刘二娶了个漂亮老婆——梨子。他自然对梨子更加疼爱，经常什么活都包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梨子怀孕的时候，刘二甚至给她喂饭，给她洗脚。对她比对自己的亲娘好十倍，让村里那些妇女们羡慕的要死。女人十月怀胎辛苦，刘二这十个月等的也辛苦，他哥哥姐姐们都有了儿子，他也想有个儿子啊！
　　 终于等到孩子出生的那天，见他娘和梨子一起给自己抱回来一个带茶壶嘴嘴的儿子，抱着儿子高兴地亲了又亲，还当着他娘的面捧起梨子脸就亲，刘二心里高兴啊！
　　 虽然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好看，两只小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大鼻子，皮肤也黑。好在他的头发又黑又亮的，刘二看了又看说，将来一定是个硬朗小伙。
　　
　　 大牛两岁时才会走路，三岁时只会喊妈，四岁时才会呀呀的说一些含糊不清的话。直到现在，大牛说话也是结结巴巴说不清的。唯一的有点好是大牛身体确实硬朗，四岁时就能吃一个大馒头或者两碗面条，比同龄人高大半个头。
　　
　　 漂亮的老婆竟然给他生了个傻儿子，让刘二从此在村里抬不起头，从此刘二对梨子的态度变得再也不如从前了。生个傻儿子，梨子也没法子，苦恼极了。从此在家里变勤快了，洗衣﹑做饭﹑干农活。春天在麦地里干农活时，村里多嘴的妇女在背后大声议论着：“生个傻儿子，果然待遇不同了。从前咱们还羡慕她整日被男人像菩萨一样在家里供着呢。现在，呵呵……”“现在菩萨也下地拔草了……”其中一个还故意提高嗓门。“那不就成了泥菩萨了吗！哈哈……哈哈……”……
　　 她们边大声地说还边发出嘲讽的笑声。梨子听了边哭边拔着麦地里的草，委屈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刘二见了不耐烦地说：“哭哭个啥啊，不就是拔个草吗？受不了这苦就回家睡觉去！”“我啥苦都能受，就是受不了生了个傻儿子。”梨子一想到这个，坐在麦地里就哭起了。刘二劝着说：“不哭了，咱这么年轻，努力把，再生两个娃娃。”刘二也知道，这不能怪梨子，只能怪他们命不好，可是这已经是事实，傻儿子的事实改变不了，只能盼望着能再生个孩子！
　　
　　 可是好几年了，梨子这肚子也没啥反映，去医院也查不出个啥症来，夫妻俩便失望了。只能好好地养着这个傻儿子。大牛虽然傻，其实也是很听话的，尤其是很听他娘梨子的话。八岁时上了学，见大牛竟然能学会简单的加减乘除，梨子心想，这孩子就是傻，也不是傻得很严重，心里稍微的自我安慰了下。
　　 大牛的傻本来只是村里人知道。因为他只要说话就会傻傻地笑，手摸摸他的头，或者摆出滑稽的动作。刘二常常看看他家的狗小黄，再看看儿子傻大牛，感慨地说：“连小黄也比大牛机灵。”而梨子却不这样认为，她觉得大牛其实也没有那么傻，他和常人一样，懂得什么好什么坏，虽然偶尔犯糊涂，但总也比一只只会看门的狗强。
　　 直到九岁那年，他的傻开始传出村去的。因为他傻，很少有人和他玩，暑假里，他带着他家的小黄去村头的河边玩。小黄高兴地跟在他身边，可能是太热了，小黄忽然跳进河里去洗澡，见到小黄掉进河里，大牛吓了一跳，赶忙也跳进去救小黄。可是他不会游泳，幸好被隔壁村的张大爷看到，救起了他。
　　 不会游泳的人跳河去救会游泳的狗，大牛这件令人捧腹的笑话，很快传遍了周围几个村子。人人都知道马老庄有个傻大牛。
　　 就连几岁的小孩子也知道他傻。春节期间大人们都聚在一起打牌，经常会让小孩子帮忙去店铺买烟。聪明的小强才五岁，那年大牛已经十二岁了，那天大牛在家看电视时，小强跑过去说：“大牛，你爸在我家打牌说让我给他买烟，让你给我钱。”大牛听了立刻从家里抽屉拿了两元钱给小强。刘二确实在小强家打牌，但是根本没有让小强去买烟啊！
　　
　　 大牛类似这样的傻事很多，就做过一次令刘二骄傲的事。那时候大牛他们家养了一头马。圈在马棚里，每日喂草和饲料，马儿渐渐地长大了。可是有一天，门松了，马跑了，跑到田地里时，马儿从一条路跑走了，大牛和爹就去分头追，他爹说：“大牛，你从那条小路跑过去，堵住马儿，马儿是要经过那条路的。小心点！”小路长满了野草，大牛就从小路穿过去。过了一会儿，刘二体力不支，再也跑不动了，眼睁睁地看着马儿跑远了，他拍了一下脑袋对自己说，真傻，怎么自己不去小路堵着马，让自己的傻儿子去呢。他慢慢地朝前走，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大牛的身影了。刘二想大牛应该是回家了，于是就转身回家了，可是大牛并没有回家，直到天黑了也没有回来。
　　 刘二和梨子开始着急，天都黑透了，梨子吓得说：“不会是走丢了吧。”
　　 “来来回回就这几个村子，也能走丢？你在村里问问，我出去再找找看。”刘二拿着手电筒，走出门外，打开灯照亮了漆黑的路，却见前方有人影向这边走来，越来越近，原来是大牛牵着马儿回来了。
　　
　　 找回了丢了的马，这是唯一的一次令刘二感动的事。那年大牛十五岁。
　　
　　 眼看大牛就快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梨子就开始着急了，谁都知道儿子有点傻，谁愿意把正常的闺女嫁给一个傻子。况且，她担心，大牛会懂男女之间的事吗？
　　 大牛下学的那年，就开始帮家里干农活，他体强力壮，一口气可以扛两袋粮食呢！大牛虽看起来很傻，可是他老实憨厚又能干，也是村里人看在眼里的，大家都夸大牛能干，这么多年过去了，刘二也不再像当初那样嫌弃这个傻儿子了。毕竟他只有这一个孩子，哪怕是傻子也是自己亲生的唯一的啊！
　　 大牛十八岁那年，刘二三十八，梨子三十六岁。也就是那一年，他家来了个令人兴奋的大喜事，梨子怀上了。这无疑是个天上掉下来的美事。刘二没想到自己这个时候还能再得个孩子，他还专程去了几里之外的佛庙去拜了菩萨，祈祷梨子这次能生个正常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不傻就成！
　　 村里年轻的小伙，都去了城里打工，大牛也要去，梨子本来不愿意，怕他傻被人欺负。而刘二说，让他锻炼下也好，再傻也是要生活，过日子的。说不定还能领来个儿媳妇呢。再说，现在梨子怀孕了，家里也不富裕，大牛也能为家里赚点钱。梨子这么一听，想着肚里的孩子，又想大牛在家里也难找到对象。也就同意让大牛去了。
　　 三天后，大牛便跟着邻居的孩子虎子一起去了城里的一个加工厂。走之前梨子还特意把大牛拉跟前说：“大牛啊，在外面要多长个心眼。”大牛点点头让他娘放心。梨子又说：“看到喜欢的姑娘，要娶回家里做媳妇。”听到媳妇两个字，大牛害羞地捂住脸，又憨憨地笑了。
　　
　　 厂很大，里面热闹极了，大牛见人便对人笑，刚开始人家以为这孩子单纯懂事，后来他总是那副表情，才知道他傻。厂里的男男女女都叫他傻大牛。好在他脑子还算够用，在厂里也能正常的干活，就是干的不如其它人灵活，主管把他分配到木工组，用机器锯一截一截的木头。锯沫飞的他满身都是，头发也染白了一层。这下他傻的更形象了……
　　 大牛这人挺善良，经常帮宿舍里的人提水，也经常成为别人的跑腿。大家也都喜欢和他开玩笑逗乐子寻开心。厂里院子很大，养着一条很大的黑狗，他便常想起他家几年前老死的小黄。有一次他把吃完的骨头扔给大黑狗吃，大黑狗急着吃骨头，咬到了他的手指。他擦了擦血对谁也没说这事。同事老王看到他受伤的手指，他才说了实情。“你个傻牛，被狗咬了是有毒的，会感染的。”好心的老王带他去医院挂了水。
　　 厂里来了个新同事，叫小桃。这小桃长得可机灵了，圆溜溜的眼睛，小尖下巴，大额头，扎着个小辫。性格也一样鬼灵精怪，讨人喜欢。才来两个星期，就有几个男生追她了。
　　 大牛第一次和小桃说话是在厂里的院子里，大牛对她傻呼呼的笑。小桃早就听说厂里的傻大牛，却第一次清楚的看到，原来样子真的很傻。他问小桃叫什么名字，由于吐字不清，小桃听了三遍才听清。小桃觉得他傻得太可爱了，往后也经常逗着他玩。这一逗，大牛却痴迷上小桃了，整天日思夜想的。
　　 厂比较偏僻，离卖东西的市场还要走半个小时的路程，买东西不是太方便，有一天晚上，小桃知道大牛要去市场，便让大牛给她捎点苹果。谁知，大牛带了五个苹果，有四个都是坏的，几个烂苹果十六块钱，让小桃又气又恨的。大牛委屈地说，太晚了就那一家卖苹果的了。
　　 这傻大牛又是被人吭了，小桃怪自己，不停地向室友埋怨，怎么会让一个傻子给自己带苹果？从此小桃再也不做这样的“傻”事了……
　　 有一天，大牛竟然去买了个收音机，每天很大声地放着歌。别人问傻大牛怎么想起买这个，他说小桃喜欢听歌，他每天可以放歌给她听，原来，傻牛的眼里，爱情这么单纯，就是给爱的人放歌听。之后，小桃喜欢听什么他就放什么歌。
　　
　　 所有人都知道傻大牛爱上了聪明的小桃，并经常给他开玩笑，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小桃是不会喜欢大牛的。小桃甚至觉得被一个傻子喜欢是件丢人的事。
　　 大牛生活节省，每个月都省下不少工资给家里人寄回去，看着大牛这么懂事，梨子和刘二也就放心了。
　　 半年多过去了，那些追小桃不成的男孩早就牵着其它姑娘的手了。大牛依旧对小桃痴心不改，然而一个傻子的痴心只能被别人说作他傻。为了让傻大牛死心，小桃现在理也不理他了，甚至看了他都躲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傻大牛只有远远地恋着她。
　　 小桃家里人给她找了个更好的工作，于是就辞职了，得知小桃辞职，大牛伤心极了，收音机里开始播放一些伤感的歌曲。一个月后，一大早，小桃背着包就离开了。大牛在身后看着她叫：“小桃，小桃。”小桃看也没看一眼就走了。可是大牛舍不得，偷偷的跟了老远。
　　 那天，梨子去了医院生孩子，刘二在家里焦急地等着，盼着……大概晌午时，来人报信，刘二以为是媳妇生了，心里那个激动啊。可是那人说完，他就傻愣了，扑嗵坐在床上：“我的傻大牛啊……”
　　 大牛死了，那天他跟着小桃走了老远，走了马路时，小桃没看路，左边来了个飞快的货车。眼看快要撞到小桃时，大牛上前把小桃使劲往前推走，然后自己丧命于轮底了……小桃看着满身是血的大牛躺在路中间，开始围观了许多人。小桃忍不住地哭着说：“大牛啊，大牛，你真傻。”或许因为傻，或许是因为痴。不管是什么，大牛都是为了自己爱的人死了。
　　 梨子这次生了个正常的儿子，养了十八年的傻儿子却死了，她开始怪自己当初不该让傻儿子出去打工啊！
　　
　　 大牛的事迹被传出去，很多人被感动，感慨地说，大牛不傻，一点都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