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 布

卖布
　　
　　 省城天飘着雪花，古城墙上已经是银装素裹了。民国那年，爷爷在城里钟楼旁边一家姓严的商人的铺子做事。这几天，爷爷见店里生意清淡，正准备给人家辞了事情，回家歇息。这时，从西街走过来一个卖布的人。卖布的人胡须花白，很久没有刮理了。他似乎没有力气呻吟着说，大叔，我这布匹您要不？爷爷说，不要啊。卖布的说，大叔，我已经来省城三天了，家里的爹妈和一伙娃娃等着卖了布充饥呢？我已经卖了几天没有人要啊。这几天怎么了？见了布，连都不理？爷爷说，娃呀，今天这里人都很穷，东西不停的涨价，那有闲钱买布啊。你家在哪儿？卖布的人说，在周至。爷爷说，娃呀，叔给你吃个热红薯，充一下饥。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店铺的生意也不好做，市场萧条啊。卖布的人吃饱红薯，到城墙周围转了几圈还是卖不过。爷爷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告别。忽然，卖布的人来了。大叔，您是买卖人，情况熟，今日个就帮你娃一次，就当积德行善了，你娃已经把来省城的盘缠花销完了，回家都没路费了，今日个我就求您了。未等爷爷听完话，只见卖布的人就跪倒在地。流着眼泪说，大叔，为这布匹，种棉花，老妈妈防线，孩子他妈纺织成线，又经成布匹，不容易啊。没想到，如今这东西卖不了钱了，家里的日子咋过啊？
　　 爷爷说，这样吧，给你20个大洋，就算我帮助你。你现在再把这布匹送给需要布匹的人。卖布人在大街上喊着：谁要布匹，不要钱。谁要布匹，一分钱不要。谁要布匹，天冷了，我愿送给你。过来一袋烟的时候，卖布人来了说，大叔，布匹送不出去。就给你留下吧。爷爷说，我家暂时不需要布匹，如果我拿回家，家人会责怪我的。你还是继续找需要布匹的人，送出去，我也算是积德了。卖布人无论喊到那，总无人相信他的话的。爷爷又见到那个卖布人，有些无奈地说，娃呀，吃点东西，你就回周至县吧，撵天黑，回去吧。卖布人吃着冷馒头，脸上挂着泪花，嘴角绽放着笑容，边吃边说，爷爷是好人，将来过来要报答。爷爷说，当年，我在甘肃两当县做买卖也受过困，也被人救助过。爷爷说着，眼角流出泪水，出门在外不容易啊。卖布人吃了两个馒头，紧紧腰带，打了肩膀上的雪花，哈着热气，笑着对爷爷说，大叔，我就走了。爷爷点头含笑相送。爷爷把布匹放在门前的雪堆上，插了个麦草，用麻纸写道：需者自取，不付分文。过去的人很多，但无人来取。爷爷端着茶壶，望着铺天盖地的大雪，苦笑着自言自语说，世道怎么了？我的好心，竟然也没有人相信了。人们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去。卖布人也该走远了。爷爷心里嘀咕着。这时，有个商人走过来，用拐杖戳了戳布匹说，你这人真怪，莫非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哈哈，哈哈，我们不会是傻子啊。爷爷见人家冷笑了几声就走了。爷爷思量，难怪卖布的人卖不出去。
　　 爷爷刚要把布匹抱回家，卖布的人喘着粗气回来了说，大叔，城门里有户人家为埋葬冻死的乞丐正为布匹发愁呢，我想把这布匹送过去。爷爷心花怒放，说，这下好了。卖布的人抱着布匹跑着远去了。爷爷自言自语说，我就说布匹还没用了。望着卖布人的动作，爷爷感到在这数九寒天里，心里感到暖洋洋的。
　　 爷爷静下神时，有个商人过来说，掌柜的好，刚才是不是有个人，把布匹放在这，不卖分文，给人白送呢？爷爷说，正是，有这么回事情。商人说，布匹呢？爷爷正色道，已经送过乞丐用了。商人听吧，连连跺脚说，唉，后悔死了。我准备来取呢，刚才，经过时，我就犹豫这件事，看来，这回，我把事情预计错了。爷爷看着商人后悔的样子，说，下次你还会碰到的。
　　 那年冬天，爷爷辞去了在省城为人管帐的事情，后来在家乡大王镇开了一个茶馆。某年的一天，一个中年男人经过爷爷茶馆，他驻足打量了几遍爷爷说，大叔，你是不是曾经在省城做过事情？爷爷笑着说，是啊。你是不是帮助过一个卖布的小伙？爷爷笑笑说，娃呀，你问这个干啥？我看那个人像你。爷爷说，世界上相像的人很多。那个男人忽然把爷爷的手拉住说，大叔，就是你，我就是那年卖布饿得快死的人，你手腕上这颗黑痣我一辈子也忘不掉。好人啊，恩人啊。爷爷说，你记错了，那个男人说，没有，一定没有。大叔，你救了我，我们全家一直在念叨这件事。我拿了你的20大洋后，在周至县城做了买卖，现在的城里有我5个铺子，生意兴隆。我还修建了菩萨，捐资修缮了小学，这都是大叔的感化啊。爷爷笑着说，那就好。
　　 爷爷说，事情已经过去快十年了，你还记得？那个男人说，这件事终生难忘啊。爷爷只是笑了笑说，没啥，没啥。记住，为人，要多行善啊。再后来，卖布人经常来爷爷茶馆喝茶，听爷爷讲故事。每年过年，就给爷爷拿来点心拜年。爷爷，总是买上点好茶相送。爷爷解放后七年时，老掉了，卖布的人后来也终于也老掉了。
　　 随着老人的纷纷过世，自然来往就少了许多，以至于断了来往。五十多年了，爷爷与卖布人的故事还停留在我们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