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年前的那场高考

1980年7月7、8、9三天，是我终生难忘的三天，那是我高考的日子。
　　 学校提前一周就放假了，我回到了农村老家。那时农村还很穷，这一周的时间里，母亲每天给我煮一个鸡蛋，算是对我高考一点默默的支持。6号下午我要到城里去参加高考了，父亲塞给我3元钱，比平时的伙食费多了一倍，并说：“这两天，别疼钱。”算是给我参加高考的壮行。
　　 6日晚，天气特别闷热，我们三位同学挤在城郊的一位农民置闲的厨房里，屋里燥热无比，躺下去就会一身汗。蚊子特别多，也没有蚊帐，更不谈有什么驱蚊的手段了。我的两位同学心理素质特别好，躺下去不久，便呼呼地睡去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就特别着急，越急越睡不着。到了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我只好卷起一张席子，挟着一床很厚的被，到屋外去睡。屋外凉爽了一些，但蚊子依然很多，我只好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被子又很厚，一会工夫便满身是汗，但这还是比被蚊子叮咬的味道好受一些，不过这情形依然让人难以入眠。后来实在困急了，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到了5点钟左右的光景，天下雨了，我又不得不将铺盖卷移到了屋里。屋里的两位同学依然在沉睡，我是多么羡慕我的那两位同学啊！那时，我认为他们俩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5点钟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睡着。7点钟雨停了，我的脑袋发木，浑浑沉沉的，下意识告诉我：今天的高考完了。但我又强制着自己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没什么，睡不着，发挥失常，我照样考上大学，对自己要有信心。”
　　 8点钟，天又下雨了。那时家里太穷，从小就没打过伞，现在自然也就没有伞。等了10来分钟，天依然没有停雨的意思，眼看着要迟到，只好只身冲进雨里奔向考场了。到了考场，没有迟到，但人却淋成了落汤鸡。赶紧脱下上衣拧去雨水，监考老师过来帮忙，且责问：“为什么不打伞？”我说：“没伞。”老师“唉”了一声，帮我拧干了衣服。
　　 衣服什么时间干透的，我不知道，精神全在了试卷上。试题做得并不顺，大脑经常短路，很多非常熟的知识，愣是想不起来。但我一直告诉自己：“别着急，着急会更糟。不能正常发挥，我也能考上大学，要相信自己。”临到结束的时候，我总算把试卷全做完了，尽管没有达到理想的状态。
　　 7号下午的考试刚结束，我就担心晚上睡觉会不会失眠。在煎熬中等到了晚上10：30，该睡觉了。一直担心的事情又发生了，睡觉的情况比昨天更糟，一夜真正睡着的时间不超过2个小时。但8号一天的考试仍在“不能正常发挥，也照样考上大学”的信念中完成了。
　　 9号上午，天放晴了，但温度立即升高，高得让人坐着都流汗。开考半个小时后，全考场走得还只剩下我一个人，三位监考老师只监考我一位考生。其中一位老师站在讲台上说：“咱们考场就这一个宝贝，咱们可得服务好。”于是一位教师坐在我的旁边专门给我扇扇子；另一位老师专门给我拧毛巾，不时地让我擦汗，还一边不停给我递上草稿纸，让我垫在右手下，省得汗水将试卷弄脏；另外的一位老师就不停地给我递水。那时，我心里有一股暖流流布全身，我知道那是一份感动，我的精神也格外清爽些，心里想：一定要考上，不然对不起这三位老师。
　　 考试结束，说过“谢谢”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这三位老师，但这三位老师一直在我的心里，并将陪伴我的一生。因为我知道，没有这三位老师，我的高考不会成功。
　　 高考的日子离我而去已近30年，但高考日子给我留下的东西，却至今也没有消逝。在那以后的生活中，不论什么时候，我对我的追求都没有放弃过，“永不放弃”是高考的日子教给我的人生哲理。在这近30年的时间里，我时刻叮嘱自己，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你就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你的准备超过梦想要求的标准，那么不论碰到多大的挫折，你依然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这也是高考的日子给我留下的人生经验。
　　 我的人生并不成功，但我的梦想几乎是全部实现了。
　　
　　 高考，不能再邪乎了
　　 今天高考了，高考的第一天，每年都如此。实际上，社会神经十几天前就已经开始为“高考”而兴奋而紧张了。围着高考的主题，十几天前就开始开会，到昨天已经开了十几场会议，从高层到低层，从大型到小型，从政府到承办单位，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几乎天天都有会，凡是与高考有关系的人，开会或者被开会都绝对不止一次了。
　　 高考牵动着社会的各个神经，政府、教育自不必说，然后还涉及到了纪检、公安、交通、城管、消防、医疗、卫生、环保、供电、通讯……不知道政府职能部门还有几家没有涉及到？这些神经组成一个庞大网络，覆盖整个社会，且成为压倒一切的主题。这几天里，人人、事事如果碰到高考，都要为高考让路，哪怕是违纪违规，载有考生的车辆可以闯红灯，不但不受处罚，还会受到表扬。
　　 高考已经邪乎到近乎“无法无天”了，再邪乎，每一个与高考有关的人就都可以获得法律法规的“豁免权”了。
　　 媒体也跟着邪乎，不对，准确地说，是媒体先邪乎起来的，然后是社会跟着邪乎的，最后才是政府跟上的。高考是一个变压器、放大镜，什么事只要一碰上高考，立即就会放大几十倍，其中就有媒体的功劳。每年，一进入5月份，各种媒体就开始邪乎高考，一直到高考成绩揭晓，还要邪乎一阵子，甚至到大一新生开始报名了，还有媒体在邪乎。
　　 其实，如今的高考真的不需要如此的邪乎，它没有如此邪乎的价值。且不说，今天的高考不比古代举子参加的科举考试，就连刚刚恢复高考时的功用与意义也没有了。古代的举子考试，一旦考中，对于他个人、家族甚至他所在的村庄那都是意义非凡的，给他个人和他周边人带来的变化都是翻天覆地性质的。刚刚恢复高考时的那阵子高考，对于考试者来说意义也是非凡的，他的命运会由此而得到彻底的改变。那时是二元社会——城市居民与农村户口，这两元得到的社会待遇和对社会资源的占有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一个人高考取胜就意味着身份的改变，从一个农村人蜕变为一个拥有城市户口的人，他一生命运会因此而得到改变，高考于他个人太重要了。然而，无论是古代的“高考”，还是改革开放时期的高考，都没有人去邪乎它，因为参加高考完全是个人的事，政府与社会没有必要掺乎。
　　 现在的高考呢，这些意义都消失了。高考获胜，能说明什么呢？只能说明，基础教育12年，你学得还不错。“上大学”能说明什么呢？只能说明你上过大学，你有大学学习的经历，其他就再也没有意义和价值了。上了大学照样不误失业，不上大学也未必就失业，不上大学未必就少挣钱，生存状态未必就比上过大学的人差。如今“上大学”的意义与价值只是一个学历的证明而已，而已。因此，如今的高考更不需要邪乎，它已经没有邪乎的价值了。
　　 把高考邪乎起来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这样邪乎高考的好处，真的想不起来。这样一邪乎，引起整个社会的高度重视和高度紧张，这种重视和紧张会传导给每一个考生家长，传导给与考生有关系的每一个人，然后大家一起努力，共同传导给每一个考生，让考生还没有高考时就已经紧张得不行了。除了这点作用之外，其他意义，估计就很寥寥了。而这点作用全是负能量。
　　 社会应该理性一些，高考真的没那么重要，只是人生无数次考试中的一次而已。
　　 请不要再邪乎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