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情
作者: 青宁
时间: 2012-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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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略微有些热的秋夜,月光笼罩着一切,淡淡的轻柔。玳瑁梳被一只精致的手握着,远山如黛,静静的湖面倒影出的倩影,微微的有些瘦弱。梧桐叶子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星星
那个略微有些热的秋夜,月光笼罩着一切,淡淡的轻柔。玳瑁梳被一只精致的手握着,远山如黛,静静的湖面倒影出的倩影,微微的有些瘦弱。梧桐叶子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星星也都落到了地上。“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梦竹坐在湖边的亭子里,眼睛注视着湖水,拿着梳子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只是那么有意无意地念着。
“姑娘,该回屋了,天气凉了,要保重身子,过些日子就要出嫁了。”
“兰姨,别对我这么客气,按辈份,我是该叫你一声娘的。”
“可是不敢,我打小就是太太的丫头,要不是太太的恩情,我怎么会有今天?”
“兰姨,听说金家少爷的身子是有病的,终日不能下床,你说我要是嫁过去了,不也就成了一个活死人了。还有听说金家的女人大都短命。”梦竹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孩子,你从小就和他是定了亲的。那孩子也是极聪明的,可谁能想到却就那么没来由的病了一场就成了这样子了,唉……”
“兰姨,你说我还能见到他吗?”梦竹的眼里闪出了一丝柔情。
“他?姑娘是说,是说那次救你的那个人吗?”
“恩,是的。”梦竹的嘴角露出了微笑,脑子里闪出了一年前的母亲忌日那天……
四月的天气显得异常的温柔,母亲就是死在那样的一个日子里。那年梦竹五岁,白衣、招魂幡、灵柩,还有哭声对于五岁的梦竹来说都显得那样的奇怪,而这柔和的天气却让这个小女孩儿感到兴奋。她最后一次看到母亲时,母亲的脸依旧那样安详,只是闭着眼睛。她以为母亲只是睡着了,总有一天会醒来的,就像这四月的天气一样,会暂时的睡着也会定时的醒来,永远都不会离开她,所以在她心里从来都不曾有死这个概念。她感觉母亲一直都在她身边,所以对于兰姨她从来都不曾接受过,不是因为她不好也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她,只是兰姨永远只是兰姨而不是母亲。她忘不了最后看到母亲时的样子因为她忘不了那个温柔的四月的天气,那阳光那风,每年都会定时地撩拨起她的记忆。
只是,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日子总在不为人知的改变着什么。那一年母亲的忌日却突然刮起了风还飘起了雨。早上起来梦竹还像往常一样准备好东西要去上坟,父亲和兰姨劝解道:“不要去了,一个女孩子家的这样的天,怕是不方便的。”可是梦竹却执意要去。她依然只带了丫头香儿,说是去去就回,让他们不要担心。她们走到路上,雨已经越下越小,梦竹暗自庆幸自己的坚持。难得的春雨难得可以这样清静的享受一下外面的空气,她们边走边欣赏着。梦竹思念母亲,却从来没有感觉到过悲伤。在她心里母亲从来都不曾离开过,虽然她已经知道了那个被她修整得干干净净的冢是母亲长眠的地方。但是对于她来说,那没什么,母亲只是睡在那里而已。所以无论什么都阻止不了她每年对母亲的祭奠,而且从来不让别人去,只有她和丫鬟香儿,似乎她不想让别人来打乱什么。可是这一次还是被她的突然的病痛给打乱了。祭奠完母亲,二人正往回走,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梦竹突然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让香儿扶着坐到了路边石头上。但一时缓不过来,更别说赶路了。梦竹一直都有头晕的毛病,先前看过郎中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开些药吃吃,过了那阵也就好了,只是还会不定时的发作,这次却不想是在此时。眼看着天色将晚,香儿甚是着急,一边服侍着梦竹一边急得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到是梦竹一点无慌张的颜色,只是安慰香儿。
“香儿不要着急,我没事儿的,休息一会儿就能走路了。”
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那怕是在这种身体很难受的时候也还是一样,这也是她父亲为何宠她的原因。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梦竹自小就聪明,父亲自是把她当男孩子养的。可是这次她自己也是有些怕的,她明白这毛病一来,一天之内她是走动不得的。眼看天色已晚,但她还能稳得住,因为她明白父亲会让人来找,反正自己是走不了的,怕也无用。可巧雨却在这个时候越下越大,香儿急得踱来踱去的没有一点办法,无奈之下她背起梦竹。可没走两步两个人就一起摔倒了。天色已经黑了,梦竹感觉自己有些恍惚,昏昏的她只感觉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渐渐的她只听到香儿焦急的呼唤,恍惚的她看到有个人向她们走来,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来时她依然躺在自己的床上,她看到父亲、兰姨还有香儿都守在自己身边。看到她醒了,大家都异常兴奋。她还看到一个人,这个人在她迷离的时候她曾看到过,原来是他,梦竹一切都明白了。是他把自己救了回来。看到她醒了,他再次给她把了脉,却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桌前写下药方,交待香儿要按时给她吃药还说这其时不算什么毛病,只是,长期忧郁至疾,只要多出去散散心少生气是不会有什么事儿的。说完他就道了声“告辞”还不等别人谢过就向外走,此时梦竹挣扎着坐起来,喊了声“先生”。只见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笑就向外走了。
此后的许多个夜里,梦竹总会在睡梦里被自己的声音惊醒。她总是梦到那一瞬间,她梦到他一直向她淡淡地微笑却一句话也不说,之后只留给她一个背景。他越走越远,她总在后面追啊追啊,却永远都追不到,只是喊着“先生,先生”直到自己将自己唤醒。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此后她的头晕的毛病还真的就没有再犯过,但脑子里会有意无意地出现那一张脸,是除了母亲以外她记忆里最美好的东西。想起他,她会对着镜子打扮自己,会有意无意地笑出来,而自己却不自知。这些自是被兰姨看在眼里的,她不知道是该为梦竹的痊愈感到高兴还是该为她的新病感到担忧。对于这桩婚事谁也无能为力,还有就是那个人,那个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的人,就是找他们也无从找起啊。这就是女人的命,兰姨总会这样想。
几天后,金家的花轿来迎了。梦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娇好的面孔红红的嫁衣却看不出一点喜庆,相反她的脸上却有着死一般的沉静,似乎那外面的仪仗、花轿、嫁衣都与自己无关,她只是一具驱壳,在负担着自己应该负起的一份责任罢了。她由香儿搀着上了花轿,等待她的将会是一种怎么样的生活,她不想想也不愿意想了。她感觉在她踏出自己家门的那一瞬间这世上的一切什么东西都与自己无关了,包括她自己的命都与自己无关,所以父亲的牵挂兰姨的抽泣她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便上了花轿。
梦竹的家也是殷实的,但这金家的排场不免还是让她感到震惊。虽未扯下盖头但那种氛围也是逼人的,这种好奇心暂时的将她点醒了,她微微感到有些活气。从大门到正堂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她依然由香儿和喜娘扶着。刚刚迈过正堂的门槛却听到下人的呼唤“不好了,老爷。少爷,少爷怕是不行了。”顿时一片喧哗,只听到一声严厉的声音呵斥道:“慌什么,赶快叫二老爷去看看少爷。”梦竹也扯下了盖头,跟着到了新房里。她看到了她丈夫的惨白的脸和一具刚刚断了气的躯体。这就是她的丈夫?这是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同时她也看到了那个被她的公公称作二弟的那个男人。那张脸,那张她在梦里见到过无数次的脸,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突然,不管梦竹受不受得了一切的一切都向她压了过来。一时间她呆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香儿怎么喊她都没有一丝的表情。“金家少爷死了,少奶奶又不醒人世,就连二老爷那么好的医术都无法医治,只怕是这红事白事要一起办了,这一对夫妻只怕要做一对鬼夫妻了……”顿时间大街小巷议论开来。
“子辰,以你的医术,我要让她给轩儿陪葬别人是不会有异议的,我不能让轩儿就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了。我们金家这是怎么了?你到现在都不成家,轩儿又走了,唉……”一阵缄默。
自从梦竹的尸体无故失踪,金家就经常闹鬼,仆人在夜里听到有女人的哭声。只有金老爷依旧还是那么的固执从来不相信有什么鬼怪之说,经常会一个人喃喃自语:“二弟,难得你遇到个可心的人,我死以后,金家还是全靠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