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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尚小,初采薇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作者: 姑苏城外 时间: 2012-09-19 阅读: 445次 点赞: 759个 评分: 2.0分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一如当时的风俗,他未娶,她未嫁,青梅竹马,情定三生。  那时的他,年少嗔狂。风暖艳阳,桃花夭夭,她的娇羞一如桃花。他轻笑,摘支桃花

摘要:他未娶,她未嫁,青梅竹马。他去出征,她送他,从此一别多年……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一如当时的风俗,他未娶,她未嫁,青梅竹马,情定三生。
   那时的他,年少嗔狂。风暖艳阳,桃花夭夭,她的娇羞一如桃花。他轻笑,摘支桃花别于她发髻,粉色扑面,人比桃花。他敲鼓,她便唱歌,声如莺啼,余音绕梁。她说:“南山香草可多了,可否与我同去采撷?”他欣然,便算答应了。
   春去秋来,不知几岁月,他早玉树临风,不比少年,眉宇间多了几分硬朗之气,眉目俊然,落地有声。她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仪态袅娜,肤胜白雪,一颦一笑,倾国倾城。
   枝头桃花灼灼,绿柳抽丝,暖风熏人醉。村里的人为他们举行了婚礼。婚礼不算豪华,但挺隆重。人们琴瑟鼓之,载歌载舞。他们唱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月色怡人,江水涟漪,他牵着她。她的手柔弱无骨,他便怜惜,抚着她云鬓,轻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巧笑倩兮:“莫取笑奴家。如君言,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句话一出口,往后的日子便不忍再想。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
   杏花初开,蜂蝶漫天飞舞。日子如流水,平淡清寒,可他们偏爱这男耕女织,与世无争的生活。那天的她一身粉裙,梳着当时流行的发髻。他扶于香案,执卷看书。余光之处,她娉娉袅袅走过来,于是他便想到那个妙语:步生莲花,满地芬芳。转身,出门,轻掐牡丹,别于她发髻,她娇笑,美目盼兮。他望着她出神。这一世,她倾倒了他。许久,她轻喃:“南山香草想必又长得旺,不然,风中怎么有香味?”他轻嗅,满世界的香味弥漫。
   那年转乱,城中又征男丁。她听闻消息,急了:“城中召男丁,郎君可尽快出去,躲一阵为妙。”
   他叹息:“想也终究躲不过,倒不如应征。衣锦还乡之时,便是你我重逢之日。”
   她望着他,果真决定了吗?他不语。许久,她开口,声音极轻:“男儿志在四方,既是决定了,我也不必留你。南山香草今年开得真好,明天,陪我同去采撷。此后,你我相见无期,郎君可自如离去,勿念心安。”
   勿念心安……
   他不觉心疼,揽她入怀:“等我!”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次日,他离去前,陪她采了很多香草。她笑:“记住这个味道,这是我们的家。等你回来时,闻着味儿,便能找到这。”他哽咽,知道她说这话的无奈,知道她的委屈,也知道自己以后的漫漫长路的曲折。
   那天,天气很冷,微风吹荡门前杨柳,她低眉送于路口。本应草长莺飞的季节,却清冷的如同初冬。她站在风中,梅花一样的单薄。他没回头,生怕一回头,便又眷恋痴迷。风中带着香草的芳香,还有她的气息,他使劲嗅着,任凭泪水脸上肆意流淌……
   这一去便是五年。几许春秋,她给他写了千百封信,写他们的年少,写南山香草荼靡,写她有了他们的骨肉,写门前杏树又结果了。可信沉大海,他杳无音讯。她慌了神,日日在路口徘徊,想着有一天他忽然出现在路口,依旧眉目俊朗,意气风发。
   终于有一天,村人说他回来了,当大官了。她欣喜,领着刚会走路的儿子跑去路口,远远地看见一大阵人马踏尘而来,最前面骑马的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儿。那是她的郎君啊。可如今的他眼神冰冷似铁,深深刺穿她的胸膛。她喊着:“白羽,白羽,我是花寒,我是你的妻啊。”他的眼神漠然,坐在高高的马上,俯视着她,冷傲之气溢于外表。然后听见他身后“咯咯”的娇笑,笑声很刺耳,从马车里传来,里面那女子娇俏如花。“就你?一身粗褐,怎是我夫君的结发!做妾怕也便宜了你。”
   她站在路口,霎时间感觉天旋地转。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抱着形容尚小的儿子跌倒在地。小儿子突然“哇哇”大哭,哭得人心碎。她赶紧掩住,一时顿觉芒刺在背,羞愤不能自己。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她泪眼婆娑。路边杨柳依依,她想起了他们的年少,想起了洞房花烛时她说过的话:“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句话她本不应想,一想起,便坠入了万丈深渊。现实拉着她一点点下坠,直到万劫不复。从此,她变得更加沉默。村人说她命苦,心上人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她的容貌依旧动人,虽然岁月沧桑。有那么几次,媒婆上门劝她改嫁,说她拉扯一个孩子挺不容易,况且,他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对她从一而终的男子。她都一一婉言拒绝。
   他骗了她。
   那日,轿子里的女子巧笑如花,她轻拢轿帘。“怎么,她就是你的原配?粗衣短褐,哪配的上你?”马上的他轻笑:“她就那样,俭朴至极。不比你,从小丰衣足食,金枝玉叶。”女子轻嗔:“看来你心里还是有她。”他心里怎么不可以有她?他想他这辈子忘不了,忘不了她的温柔娴婉,忘不了她的香草气息,忘不了的,还有他们的骨肉。他们距离那么近,可他不能停下来抱抱他,他们的孩子。
   轿里的女子赌气,她是公主,高高在上。
   那日,军队打了败仗,他奄奄一息。可是终究命不该绝,救他的正是这个叫秋水的公主。公主说她喜欢上了他,他本想拒绝,可眼前的公主那么咄咄逼人。她说:“任凭你有妻有子,我也派人杀了他们。实在不行,便杀了你们全村,直到不留活口,直到你可以忘记以前的一切。”他震惊,眼前妖艳的女子,竟然露着不可一世的傲气和邪恶。
   于是他臣服,他向她示好。他怕,怕自己一有疏忽,千里之外的她会变成一座孤坟。他那么想她,每次做梦会梦见她。然而夜里惊起,枕边人早已换做她人。
   南山的香草开得荼靡,香气更浓烈了,远远地便会闻见这股味道。暮年的她仍每天清早在路口观望。昔日哭泣的孩童早已长大,便跑过来轻扶她:“他早已享受荣华,心里有的,只有公主,咱算什么?怕是他早已把这忘得一干二净。”
   她摇头:“就怕哪天他来,忘了回家的路。”
   她依旧温柔地守候他,一如当初,单薄的身体掩饰不住那股倔强。路边杨柳依依,她想起好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场景。她送他到路口,让他勿念心安。
   勿念心安,她轻喃:“想必如此,便让你不再留恋吧。”
   草地又铺绿了大地,桃花妖艳的如同少女的脸颊。他老了,不再像以前那么俊朗,然而骨子里和她一样透着倔强。他每天起床,便在桃园里出神,然后轻唤她的名字:“花寒,花寒……”他的思念那么轻柔,生怕惊扰了他心上人儿的清梦,也深怕惊扰了桃园的安宁。
   他想走,可他每次的出逃,换来的是一顿毒打。好多年前,他为了她第一次出逃,被早已埋伏的官兵抓住。公主恼怒,狠狠扇他耳光:“我是公主,她算什么?我能给你前途,荣耀,和你想要的一切,你却如此待我。”
   他笑,任嘴角血流不止:“任凭名利三千,愿只与她厮守到老,不为荣华。她在我心里早已生根发芽,任谁也拔不起。”她羞愤,任你怎么逃,也逃不出这堂堂公主府。你逃一次,便有十人为你丧命。于是一声令下,他周围的婢女全部倒地,光鲜地板上,瞬间腥血成河……
   可他毕竟老了,公主也老了,虽然打扮依旧明艳动人。
   她道:“我终究比不过她,虽然与你同床共枕二十多年。”
   他背对她,背影萧瑟,傲气如松:“可怜你白费二十多年功夫,枕边人始终如同死人。”
   桃花漫天,花瓣飘落。一如公主的泪,也如花寒的泪。
   大寒降至。
   终于有一天,公主说你可以走了。他释怀,毫无牵挂,飞奔出这个活囚了他多年的金笼子。街上寒气袭人,他听见有人喊着亡国了,敌国灭了王上,也灭了公主府。他一惊,踉跄跑回,便看见昔日繁荣的府邸,只在一瞬间血流成河。公主奄奄一息,他抱着她,眼前的人儿,他忽然没了恨意,他忽然不想她死。
   你早已知道了一切,是不?
   她强笑,脸色苍白:“你终究还是赢了,本以为会守住你一生,可我还是比你先离去。现在你好了,可以去找她,永远别回头,你自由了。”说罢,她释然。
   永远别回头,你自由了。他错愕,恍惚。一切太突然,仿佛黄粱一梦。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敌国血洗京城,他躲躲藏藏,终究还是逃了出来。
   再次踏上这里,已是多年以后。他百感交集。她应该老了,儿子也该成家了,想必这会她逗着孙儿玩,或许她早已不在,又或许她躺在院中的藤椅上微眯着眼想心事。想到这儿,他笑了。
   快到年末了,该是人间团圆时了。
   那天的黄昏,雪很大,风也很大,大得快遮住了行人的眼。
   不知怎么,他一进入这片土地,这片曾经属于他们的土地,他就步履维艰。每走一步都感觉很重,重得他抬不起腿来。
   风雪中,她依旧守立在路口,清傲如梅花。她看见了他:“你终究还是嗅着香草味儿寻到了这。”
   他笑了。
   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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