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遇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D县T局司机老胡在年根前能给单位老少爷儿们弄回两麻袋大鲤鱼，实属神通广大。此时的老胡正眯缝着眼睛，笑眯眯地开着客货行驶在夜色中。
　　 D县县城不大，管辖范围不小。司机们常常要跑几百里以外的乡下，坑坑洼洼的路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颠翻个儿。别人都不愿意到乡下出车，老胡便抓起手套，叼只烟：“走人！”他去了，弄得领导同志们都很感激他。老胡也有老胡的想法，跑乡下虽苦点，但补助费高，就是那大鲤鱼，馋死个人儿。过年过节，求人办事送上几条，什么样的人不瞅着你乐呀。春节到了，局长亲自请老胡出马，弄点鱼给大伙分分，老胡脸上多光彩呀。
　　 老胡顺顺当当办完事，顺便去岳母家把女儿丹丹接回家。汽车行驶到距县城三十公里处，老胡忽然发现前面路中央有几个纸箱子，老胡心中一乐，是谁把货甩下了？这种事，老胡常遇见，东西好留下，看不上眼交公，闹个表扬也好看。老胡停车下去一看，是几个空箱子，老胡扫兴又开起车来。回到家，丹丹蹦跳着跑进屋。老胡去后车厢取女儿的提包，“哎呀！”老胡惊叫着。后车厢里丹丹的提包不见了，连那两麻袋鱼也不翼而飞了。老胡两眼冒金花，一定是在三十公里处停车时叫人搬下的。想到那几个空纸箱，老胡一拍脑门儿，“哎呀妈呀，我上当了！”
　　 老胡火速开车来到停车地点。那几个箱子连影儿都不见了。派出所里，胖警察说：“是不是在三十公里处？算你这次已经是第五次了，至今也没线索。”他的话没说完，老胡拔腿便走。
　　 丢了东西，老胡愁得嘴起一溜大水泡。那叫一千五百元钱呀！丹丹呜呜哭。晚上老胡自己喝闷酒，表弟老黑来了。老黑知道这件事后，便给老胡出个好主意。第二天老胡开着车，车里坐着老黑和他的哥们儿，后车厢的两个麻袋里装着垃圾。他们来到30公里处遛了几趟，也不见空纸箱出现。第三天晚上，他们只遛了两趟，那几个箱子又出现了。老胡停下车，见后车厢跳上一个人，老胡猛踩油门，车“呼”地冲出去。老胡猛刹车。反复几次，那个人在后车厢里像醉汉似的前后奔跑。老胡停下车，老黑和那两个哥们儿揪住那小子，一顿猛打他才开口。此人叫王三牤，偷盗成性。当天夜里，老胡和派出所的警察来到王三牤的家。两间东倒西歪的土坯房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和三个流鼻涕的孩子愣愣地看着他们。打开仓房，一袋袋的大米白面，一箱箱百货五金展现在人们眼前。老胡找到了还未打开的麻袋，丹丹查看自己的东西，书被撕了，作业本被那女人抽烟用了。“还缺什么？”警察问。“橡皮泥！”丹丹气乎乎地说。“是不是这东西？”那女人拿着空塑料盒说：“什么破糖，俺孩子吃了不消化，都拉出来了。”
　　 “哈哈哈！”屋里的人都笑了，连绷着脸的警察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