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儿和大嫂

这几天萍儿生大哥罗头、大嫂桂花的气，心情很不好。
　　 萍儿兄妹四个，她上面除了大哥，还有大姐杏儿，下有一个妹妹叫桃儿。大哥大姐都已经年过半百，萍儿也在向知天命之年迈进。唯独桃儿年龄间隔大些。由于父母都是老革命，家庭背景优越，兄妹四个都是在幸福中成长，该读书的年龄都读了书；该工作的年龄都参加了工作；该结婚的年龄都成了家。除了那些年政治运动稍有动荡外，萍儿一家的生活是安稳的、幸福的、令人羡慕的，没有沟坎也没有灾难。
　　 天平是在三年前倾斜的。那年，母亲去世了。年过八旬的父亲身体还很硬朗，父亲更是云水襟怀，维系一个家庭的团结绰绰有余。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大嫂桂花自从生育两个儿子后，常常以功臣自居，在家里专横跋扈。母亲不过数落了大嫂几句，大嫂从此再不与母亲说话了。父亲一笑置之，母亲尽管心里委屈，但看在儿子情面上，一切也都隐忍了。好在母亲有三个女儿，多少委屈见了女儿也都烟消云散了。三个女儿成家后是外姓氏的人了，对大嫂的意见也都吞咽下肚。三姐妹如是想：因为大哥喜欢大嫂，大哥因为大嫂好过了，大嫂就坏不到哪里去吧。
　　 女人多长寿，母亲先父亲去世的较少。母亲先父亲去世，萍儿心里有个结就是，她认定母亲是大嫂给活活气死的。在母亲的葬礼期间，大姐杏儿和妹妹桃儿对大嫂冷淡，不苟言笑，都被丧母之痛遮掩了去。唯独萍儿心直口快，在哭灵的时候喊出：“我苦命的老娘啊，算命先生都说您能活到一百岁，这二十年阳寿都是被气没的啊……”这话就被大嫂听到了，很不是滋味：这个家庭就我是外姓人，又与婆婆不和，这不明明是在指责我吗？从此记恨在心，和萍儿见面总好像仇人一般，大眼瞪小眼。
　　 好在各过各的日子，姑嫂见面的机会有限，中间还有父亲这座高山阻隔着，转眼三年也就过去了。要为母亲做三周年，大嫂桂花在酒席上当着亲友的面骂老公罗头，她不骂罗头长短，就一句“他妈个X罗头……”重复个没完没了。大嫂狡辩：昨天罗头和我吵嘴骂我了，我今天就是想骂他……大哥不在跟前，你骂他还不是要我们在场的这些人听啊，况且是在母亲三周年的祭日，你这不是成心在气母亲吗？母亲活着你还没气够她啊！萍儿不受了，就和嫂子接上了火。
　　 萍儿恨这个大嫂，萍儿跟女儿说：你大妗不叫桂花叫“鬼话”！这位大嫂真的很可恶！母亲在世时不停地惹老人生气，进门一年后就没有和老人说过话，标准的冷暴力！她就仗凭着大哥喜欢她为她撑腰。这次在母亲的坟地快结束时，亲人一一叩头表示悼念，只有这位大嫂大人与众不同，昂然而立面带嬉笑，而且她的已经成家的儿女也没有来参加奶奶的周年祭奠。大嫂一定会有很多理直气壮的理由，大家也不想问也不敢问，为的是不生闲气。
　　 在中午招待亲友的酒宴上，这位大嫂表现了自己泼妇的风范，也许是她觉得事情顺利了不甘心吧。酒店订的是单间，萍儿和大嫂及几位表姐、表妹、表弟媳妇坐在一个单间的席上。当菜刚上来的时候，大嫂开始发表演说：“为了盖房子修厕所，我们（她和大哥）吵架了，他骂了我，现在我也得骂骂他。”
　　 这位大嫂的国骂很精彩：“他妈个x，他嘴里吃屎了；他妈个x，我把嘴给他撕烂；他妈个x，我吃他的心掏他的肺；他妈个x，真不是东西……”萍儿不敢胡说，不然愿受天遣。众亲友都被这位“语言大师”震惊了，都默默地看着她听着。萍儿做为女儿当时也很震惊，脑子一片空白，瞬间恢复了思维，她想：她在骂谁啊？母亲还是大哥？现在反击她会不会影响亲友吃饭？还有，阴阳师嘱咐过周年顺利对已故的母亲有好处，中间不要出乱子……我该怎么办？心里像大海的波涛翻滚着、起伏着……最后，萍儿决定先让大家吃饭，等快结束再说。
　　 正当萍儿味同嚼蜡地吃着饭的时候，这位大嫂见众人嗯嗯啊啊应付着，就又吹起了牛：“其实我最有福气了，家里什么都有人给我办好，大到修房盖屋挣钱养家、小到人情往来家务事情，都是罗头操持，有事我只管去吃就行了，啥心也不用操。”不知是谁接了一句：是的，算卦先生以前讲过的，你这辈子啥事都有人替你操心。这位大嫂愈发洋洋得意起来。
　　 等到鸡蛋汤上来的时候，萍儿说话了。本地风俗，鸡蛋汤上了餐桌席面就要结束了。考虑到自身的尊严，那个国骂萍儿真开不了口，就说：“大嫂，我妈三周年的日子，你为啥骂她？根据你所造的口业啊，你死后得进拔舌地狱！”
　　 桂花气得大喊：“是你哥先骂的我！”
　　 “骂你是你材料低。”萍儿火上浇油。
　　 桂花又喊：“你材料多高哩，看你材料多高哩。”
　　 萍儿最近在学佛，现在派上了用场。萍儿说：“世上什么都有因果，你口舌是非，说敲碟敲碗的话，会下地狱遭报应的。”
　　 桂花再喊：“叫你下地狱，叫你下地狱！”
　　 萍儿站起来说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等就着吧，你哪里还有一点长嫂的风范？”说罢萍儿转身离开。
　　 母亲三周年后，萍儿在单位忙活了两天。这天是星期六，上午萍儿又加了两小时的班，想到该给大哥打个电话见他一面，把前天发生的事情和大哥讲清楚，免得大嫂恶人先告状胡说八道。萍儿把想法和大姐说后，杏儿大姐说：“劝你不要去，去也是生气，人家毕竟一家啊。”萍儿不信这个邪，毕竟这个大嫂太让亲友抓脸了，太放肆了。萍儿就联系了大哥，与大哥在盖房的工地见了面。
　　 当萍儿把事情的经过陈述后，大哥说：“人家没有骂咱妈，她骂的是我。”
　　 萍儿晕。眼里噙着泪对大哥讲：“她仅仅是骂你嘴里吃屎了，她把嘴给你撕烂，她吃你的心掏你的肺，那懂中国话的都能听明白她骂的是你！可她骂了六、七句‘他妈个x’，也是在骂你吗？”
　　 大哥又说：“即使她的话里骂了咱妈，那也先是我的不对，我先骂人家，人家才骂咱妈的。”
　　 萍儿怒不可遏道：“你骂她、她骂你那是你们的事，那天是什么场合什么日子？亲友们济济一堂，她那样破口大骂成何体统？先不说她骂咱妈的话，就是骂你的话也够恶毒的，她太不给你壮脸了，素质太差，没有一点人性。”
　　 大哥摇摇头又说：“她虽然和你们这样子，但是她把家给我领得很好哪！每天给我带着孙女，我看很好的。”
　　 萍儿气呆了：“你娶任何一个女人回来都会这样领家的，这是女人的本性。”
　　 大哥笑答：“那不见得呦，有的人就领不好家。”
　　 萍儿气愤地说：“她只对自己一家人好，咱妈已经走了三年了，她做过一碗供还是叠过一个元宝？还是买过香烛纸铂？”
　　 大哥又为大嫂遮盖说：“这件事也怨我，怪我没有给人家虑（安排的意思）。”
　　 后面兄妹的明辨是非气得萍儿差点吐血，大哥的光辉语录句句穿透萍儿的心……萍儿真无法想象啊，简直无法想象啊！这位大嫂完全无理的错误竟然被大哥转换成正确的真理……难怪这个大嫂如此的张扬跋扈。
　　 萍儿从盖房的工地回来，抱着大姐杏儿大哭一场。杏儿安慰萍儿：“究竟大哥怎样对待大嫂你才能咽下这口气啊？难道你想让大哥离婚再娶吗？你为侄儿们想过吗？”
　　 萍儿好一阵沉默无语。她想：是啊，大嫂对大哥好，大哥满意就是好大嫂吧。自己能给大哥什么呢？大哥因为大嫂称心如意，做妹妹的心疼大哥就应该感激大嫂，还生哪门子气啊？！看来，还是自己学佛不到家吆！
　　 萍儿突然想起，父亲常常规劝母亲息事宁人说过的那句话：一只巴掌拍不响，该缩手就缩手吧。萍儿举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头上，拧了几天的眉头一瞬间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