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繁华中孤独

这些天，我的那些友人们，似乎都对“看字识人”有些兴趣了，也让我有了好些个机会，就着各种笔迹，胡乱猜了些许，其实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对或不对他们不置可否，我也懒散得不想去计较，要知道，“看字识人”这个小玩意，我也只是在闲散时吹吹牛而已，当不得真的。只是，玩得多了，就变成了一种内心的交流，也更确定，其实我们都是孤独的人，是一群繁华中的孤独者，对这，我是多少有些怜悯之心的，包括他们，包括自己，也包括许许多多不认识的孤独着的人们。
　　 这一群人，孤独是一样的，表象的繁华却不一而同。
　　 我有一个不太算是朋友的朋友，他特别喜欢呼朋引伴，喜欢聚会，聚会就必吃饭、喝酒、唱歌、打牌，多热闹，而这些热闹，我也有幸参与过些，每次聚会他总说：我这些朋友，都是很好的朋友，只要我们在一块，我就觉得开心。我不置可否，其实我明白，他不过是把我当他的专职司机罢了，他的那些朋友也不过是他经营的所谓的人脉罢了。而我，其实是不曾把他当朋友的。只是，基于我们之间还存在另一层亲戚关系，我便说：你那些朋友是当不得真的，没有一个是真心，你的快乐也当不得真的。我便有意避开他，直至近日，他又给我电话：语气里满是落寞，他后悔这几年来的热闹，说钱花了，事却从来没办成过。我便笑他，你不就喜欢热闹。他又说：哪会真喜欢，热闹的那会，确实是开心的，好像永远也不会空虚，不会寂寞了，但每一次醉后醒来，萎靡的身躯，难受的胃，哪有喜欢，有的只是更多的空虚，更多的寂寞。发完牢骚，他便又叫我喝茶，说去寮步见个朋友。又是想我做司机了，看来，我便推脱了，不想去，这真是个死性不改的家伙，活该寂寞了。
　　 也有一种人，表面上，神经大条，有说有笑，背地里却忧愁满腹，情感就这样压抑着，眉宇间，看似写满了笑，心头上，实则堆满了落寞。我无法知道，这落寞因何而来，或是因为生活的平淡如水，或是因为社会的残酷竞争。就这样干坐着，寂寞是无法排遣的，于是，折磨自己，跑了跳、跳了跑，直到筋疲力竭，也许身体的累，可以减轻精神的乏吧。
　　 我很能理解，物质生活的提高，让精神追求成为必须，而精神的过度缺乏，让我们都成了孤独的灵魂，我们开始想方设法驱逐这种孤独，我们需要相互依偎取暖，于是，我们聚会，我们又缺乏最基本的信任，于是，我们只能折磨自己的躯体，只不过，这些，能有效吗？当热闹过后，当相互取得的那点温暖冷却时，在夜深人静时，你依然是寂寞的，孤独的，当你从疲乏中醒来，当你身体的痛消失时，你依然是寂寞的，孤独的，心里的落差是更甚的。这就像一个病人，你得了癌症，为了止痛，你吃了大量止痛药，可药效过后，痛并不会减少，伤害却留下更多。
　　 我便一直这样寂寞着，孤独着，而我又是不愿意这样孤独着存活的，我不得不寻找孤独的根源。
　　 那孤独的根源是什么？我走了许许多多的弯路，才隐隐觉得，这是一个最愚蠢的问题，而我们都是那些最愚蠢的人。其实，我们要的仅仅是一种精神寄托。远看，陶渊明辞官归田，寄情山水，便有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惬意，王右丞受社会打击后，隐居山林，参禅悟理，有了“明月松间照，青泉石上流”等千古名句。近看，公园里吹笛的老人，农田里辛勤劳作的父辈们，与我们相比，他们的物质生活是匮乏的，但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又是那么真诚，平和。名士们，或寄情山水、或琴棋书画，普通人们，或寄情于子女，或寄情于一畦菜地，一亩方田。
　　 而我，寄情于什么？金钱？名利？我是时候需要一些最平实的寄托了，我开始爬山，看云卷云舒，看山花烂漫，开始记录爬山的所见、所闻、所感，我开始写字，写内心的波涛，写内心的平静。我不应该去在意爬的山有多高，我不应该去在意写的文好不好，我不应该去在意字写得是否漂亮，我应该在意的应该是，内心的充实，我应该在意的是，内心的平静。显然，如今的我，离这些差得还是很远的。
　　 也许，有一天，一张桌，一盏茶，一管笔，便是我最平淡的生活，或许，我离那份孤独就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