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我就是晴空

六月的天，已经算得上是酷热了，知了开始无休无止的嘶鸣。树叶蔫蔫的，被灰尘遮住了绿色的光亮。正是午休时分，小区里很少人行。卫平抬头看看外面火辣辣的太阳，泛白的地面烤得人头晕目眩，热气一浪高过一浪。他干了一上午的活，终于回到了家里，空调的温度，让人在这酷热难耐的夏天，感觉到了一点清凉。小孙女刚刚学会走路，咿呀学语，可爱极了，一看到孙女这张胖嘟嘟的小脸，卫平打心眼里喜欢，顾不得休息，抱起孙女就亲。每天逗弄着孙女玩，是他最开心的事情了，这时的笑是从心底流出来的。
　　 “菜给你放桌子上了，自己吃，孩子你看着吧，我出去了。”老婆在里屋说话，卫平接了一句，“孩子睡了你再走不行吗？”没人回应，一会老婆从里屋出来：“三缺一，等着呢。”门一开一关，卫平叹了口气，一边吃饭，一边继续逗弄着孙女。胡乱几口，算是吃过了。看着孩子额头上的包,怜惜地问：“丫丫，还疼不，告诉爷爷。”眼里又是心疼，又是宠溺。粉嘟嘟的小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肉乎乎的小手，怎么看怎么喜欢。
　　 卫平打开电脑，隐身挂了QQ。似乎成了一种习惯，虽然已经很少有人聊天了，可是他总是这样，似乎在那里可以找到一种安慰。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脑上传来信息，打开一看：“干嘛呢？”就冲这一句话，不看网名都知道是谁。“哄孙女呢，给你看看。”点开了视频，而对方的视频却是一片空白。“真可爱，行了，好好当你的男保姆吧，哈哈，拜！”“嗯，拜拜！”卫平一边领着孩子学步，一边打了几个字，简单结束了对话。
　　 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一点都没错，刚才还是好好地，说哭就哭。卫平听着孩子的哭声，看着挂满泪珠的小脸，急得满头大汗，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赶紧去拿奶瓶，嘴里还轻轻地哼着：“喔——喔——小宝贝儿丫丫，不哭，乖——爷爷给你冲奶喝喝。”好不容易把奶充好了，卫平已经是满身大汗，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把奶瓶给了孙女。他知道孩子是闹觉呢，无可奈何，每次孩子睡觉都找奶奶。他只好抱着唱着，走来走去地哄着。他的心疼啊，看着哭得泪人一般的孙女，感觉真是揪心。好不容易孩子睡了，脸上还挂着泪珠。他轻轻地将孩子放在床上，用毛巾被盖上点儿肚子。他也已经是腰疼腿疼，累得什么都不想干了，都奔五十的人了，明显感觉自己的体力大不如前了。看着孩子，一声长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
　　 客厅里电话铃声不识时务地响了，真不想动，又怕吵醒了孩子。赶紧起身去接电话，直直腰，“宁啊，什么事？”“爸呀，我妈呢？”“看孩子呢，刚哄睡着。”“挺好吧？”“嗯，挺好。没事挂了吧，看把孩子吵醒了。”卫平不敢再说，急忙挂了电话。为了让儿子放心，他只好如此。简单地收拾一下玩具，卫平又回到屋子里，怕孩子睁开眼睛看不到人会哭。坐在那看着孙女，心里琢磨，再大点就得送幼儿园啦，那时候想看着都没得看啦。这样想想，心里又平静许多。看着梦里孩子都抽抽搭搭的，他的心搅动着，痛着，乱麻一般，他不知道该和谁说。走到电脑前坐下，看一眼QQ。
　　 “丫头，在吗？”
　　 过了一会，传来回应，“在，孩子睡了？”
　　 “嗯，睡了。一睡觉就哭，累得我一身汗。”
　　 “哄孩子都这样。”
　　 “你干什么呢？”
　　 “写东西。”
　　 “哦，你忙吧。”
　　 “你好像不开心。”
　　 “没啥，你忙吧，拜拜。”
　　 “写完再聊，拜拜。”
　　 认识丫头，是个偶然。当时卫平刚申请了一个“秘密”账号，准备与网恋的女友聊天定终身，火热的程度，只要她愿意，卫平真就放下一切，那么随她走了，可惜只是自己太傻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就疏远了，直到有一天再也看不到了。痛苦中他用秘密账号随意加了一些人，里面就有丫头。看她的空间有些文字，就找着聊几句。凭着自己懂点粗浅的心理学，一眼便看出，她过得不怎么如意。冰冷的语言，拒人于千里的态度，让卫平有兴趣多聊几次。
　　 想起刚刚认识的丫头，卫平不禁摇摇头，坐在椅子上，心又飘忽了……
　　 相识也有三年了吧，认识她不知道算是我的幸运，还是我的不幸。刚刚认识时，她说她朋友“兔子”，我说自己的网恋和妹妹，现在我的那些都只是曾经了。虽然相差十多岁，怎么就觉得和她是那么聊得来？甚至自己有种移情别恋的感觉，开始被她吸引。曾经有人说过，治疗失恋最好的办法，就是再谈一次恋爱。
　　 每次上线总是主动找她聊天，我也觉得她很快就会被自己“拉拢”。可是每次只要语言稍有转向，她就会毫不留情的打断，并狠狠地教育一番。说她上网只是为了休闲，发泄情绪，不会有其他，想做朋友，就尊重她。她不管我和别人聊什么，在她面前必须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要有君子风范。我琢磨着不信，她上网能干什么呀，别人都不能免俗，就让她装吧。难道她和兔子就不是网恋？虽然她说只是朋友，可是我不信。于是每次说话虽然很小心，可是也总会踩踩她那所谓的禁区的边缘线。说什么“我想你啦”，什么“我什么话都敢说，就是不敢说我爱你啦。”结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严厉冰冷的训斥，然后不欢而散。
　　 我见想拉拢她太费劲，也就转向别人，继续说些温情的话。对她也就疏远了好长一段时间，只是偶尔露面打声招呼。虽然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可是内心情感的缺失，现实生活的无奈，让我绝望，想在这网络里，与陌生的女人，说着那些话，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后来又认识了“秘书”，互相“安慰”，互相“关心”，甚至让她给我布置空间，我的空间也因此增色许多，深受网友的吹捧。可是那些话说得多了，反倒觉得了无生趣，没有真心的语言，又怎么能弥补心灵的寂寞？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给我空间润色的号码，也从我的名单中消失了。不禁想起丫头说过的话：“谁会陪你网恋一辈子呢？只有真心的朋友才会长久。”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也累了，倦了，这么久心里依然是空虚一片，没有一点安慰。于是，我又想起了她，已经被我忽略很久的丫头。在这网络里，她依然我行我素，她的文字，越写越多，我总是会不由自主，看到更新提示，就去她空间走走，时不时的找她聊几句，虽然话不多，她却成为我聊得时间最长的网友了。我不再像以前说话那么轻浮，有时是真的想她了，就那么不咸不淡、不痛不痒的说几句，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和她聊的来。不知道丫头有没有过“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的怅然，反正我是曾经有过“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的失落。
　　 慢慢地时间长了，我才发现，她说的都是真话，她不会网恋。她和谁再怎么聊得来，也不可能。她是那么在意自己的家庭，又怎么会做出伤害家庭的事呢？从她的字里行间，我看到她和朋友的交往，让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看丫头的文字里，总是写着她和别人的故事，什么时候把我们的相识，也变成她空间的文字呢？她总是说，没有想过，也没有想写的感觉。我无语。
　　 总感觉丫头对我，是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虽然这让我看到我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清晰。我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几乎是不管她怎么说，自己都照单全收，还忍不住主动打招呼。自己都觉得，怎么遇到她，变得脸皮肉厚了呢？她不开心的时候，会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她没空的时候，我会老实呆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为什么会这样呢？连自己都有点弄不清楚。但绝对和以前那些个网恋什么的不同。只要知道她开心就好，就像希望自己的亲人过得开心，自己也就心安了。自己现在聊天越来越少，和丫头也很少聊天了，但是她发来信息，我就会心里安慰，我发的信息，她也每次必回。最后，我总是问她“还有话没有”，她回一个字“没”。我便看我的电视，她做她的春秋大梦。其实有的时候，真的是想多聊几句，又不知道说啥了，简单的扯几句，似乎已经够了。可是如果她要是不在线，我就会想，怎么今天她下得这么早呢？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她的闪亮，哪怕什么都不说，也是一种安慰。她若安好，我便是晴空。
　　 那天她发过一篇文章，我只记住了一句，“朋友之间也要有距离，哪怕只有一厘米”。我问她，啥时候我们能够成为只有一厘米距离的朋友？她只是哈哈地笑着不语。说现在很好，有这样的距离，也是一种缘分。我感觉她身上的刺甲，不再像以前那么针对着我了。我总是很奇怪，网络里怎么还会有她这么坚持的人？不过，也正是她的坚持，让我看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朋友。在这网络能遇到一个如此的她，是我的幸运。感谢她当初的决绝和坚持，才让我从来没把那些恶俗的话说出口，有了今天在我心中，她与众不同的地位。丫头，你是我内心的一片净土，认识你，我感到自豪……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过，孙女睁开眼睛。卫平被哭声拉回现实，赶紧抱起孙女把尿，又抱着孩子东瞅瞅西转转，又是吃的，又是喝的，总算在一身大汗之后，哄得孙女不哭了。给孙女摆上玩具，自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玩得开心的孙女，他觉得够了。生活里的无奈他无力摆脱，或许孙女就是上帝派来拯救他的天使，是他的救赎，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欢乐。让死水一般的心，重新拥有了活力，为了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他要好好生活。对自己的感情，也不再有过多的奢求，自己曾经认真地对待过，虽然人家只是当成了一场游戏。网络中的感情虽然热烈，但如流星一般，自己是再也不会追逐了。能够遇到像丫头这样，聊得来的朋友，是自己在网络行走中，最大的收获。只有这样简单、纯洁的交往，才会长久。自己的心，再不会如以前一样虚无了。卫平想，就算有一天，丫头再不出现了，他也不会如以前一般，因为他已经记得净土的感觉了。他看着兴奋地手舞足蹈的孙女，想着几年来种种的内心经历，脸上绽放出一片灿烂的微笑。卫平的心解脱了。
　　 夜晚的房间里有点微凉，我披上一件外衣，想去接一杯水。突然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幸亏老公一把拽住。晕头转向之间，心也不得宁静，像是被人搅动一般，总感觉要出什么事情。我这是怎么啦？老公扶着我坐在床上：“你怎么啦？要不躺下休息一会？明天到医院检查一下。”“没事，夏天我常头晕，只是今天有点厉害，我休息一会，不行的话再说吧。”我一边说，一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头痛欲裂。我猛地睁开眼睛，不对呀，我记得明明是躺在床上，怎么是坐在电脑跟前呢？电脑上显示着我的日志《你若安好，我便是晴空——马帮文字游戏第55期“解脱”》，过了一会，突然屏幕出现异常，清晰的文字开始旋转，速度由慢变快，而且一直加速犹如一股暴虐的龙卷风，又如大洋中巨大的漩涡。我一时失控，身不由己被吸入了漩涡之中，随着漩涡不停地转啊转啊。
　　 等再次清醒，我已经不知身在何方了。只见四野空旷，渺无人烟，齐腰高的野草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来，看着这一望无垠的绿色海洋，到处是大朵大朵的野花，开得异常鲜艳。我一阵阵迷糊，有种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晕船的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我不禁有些害怕，壮着胆子向前走。前面现出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颗大树，枝繁叶茂，树干却不是很高。只见一个人，拿着一条绳子，正在往树上甩。我战战兢兢地，只好一边藏着不敢出声。只见此人，将绳子挂在树枝上，使劲拽了拽，又打了一个死结。眼看就要把脑袋套进去，我吓得手和腿直打哆嗦，但也要拦着呀，有什么想不开的呀，说说就是了，怎么能这么做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连滚带爬到了那人身边，一下拽住那人不放手。“你让我死了吧，救我干啥呀？活着没意义啦。”他不能继续往上去，我也不敢松手，就这么僵持半天，谁也拗不过谁，最终那人说，你放开吧，我下来。”他坐下来，才算看到，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神情沮丧，一脸的悲哀。“有什么想不开的呀，非要这么做，这世界上最值得珍惜的就是生命了，只要活着，慢慢的什么事都能过去的。”我自顾自地说着，也看不清他低下的头是什么表情。
　　 我唠唠叨叨半天，人家沉默不语，终于我也不知道说啥了，闭上了嘴巴。一时间感觉静得出奇，恐惧在心头慢慢扩散。就这么没有了一点声音，谁也不动一下。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问：“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摇摇头。“我就是你笔下的卫平啊，”这一句犹如晴天暴雷，我一下子就石化了，一动不动就那么瞪着眼睛看着他，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不用这幅表情吧，雪峰，”卫平无奈的看看我。“你怎么……我……”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维也停滞了。“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在这，这是哪里，你怎么来这里了呀？”我木讷地点点头。“这里是梦幻空间，我就是被你幻化出来的，至于你怎么到这里来的，我也不清楚了。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我们聊聊吧。”他幽怨的语调让我感觉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