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记忆散篇

一、贫困
　　 吃不饱。每年的7月份，就没有粮食吃了，怎么办呢？先吃土豆，把秧苗尚绿、没长够大的土豆提前挖出来吃。到8月份，开始吃青玉米。我们现在吃青玉米是当零食吃，那时是当饭吃。两穗玉米做成的大饼子，就够一个成年人吃一顿的，可吃青玉米，一个人一顿能吃8到10穗，吃青玉米不但吸收不好，营养不良，不抗饿，而且是巨大的浪费。自留地的玉米都烀吃了（就是吃青玉米），明年的粮食就少了，就成了恶性循环，粮食每年都不够吃。每年养一头猪，卖（那时不叫卖，叫上）给国家，是规定的任务，必须完成。自己过年买5斤肉，都吃了，没有耗荤油，豆油只分5斤（生产队分的），一年吃不上几顿熬的菜（带油的菜），净吃蘸酱菜，这样一来，大酱也不够吃。每年农历4月下酱，1月就没有酱吃了，只好吃葱蘸盐水。
　　 没柴烧。全生产队产粮13万斤，玉米1米远1株，还不一定结穗（如今产粮100万斤，玉米20厘米一株）。粮食产量低，秸秆就少，柴禾就不够烧，那时天气也和人作对，冬天异常寒冷，零下25度到零下35度是经常性的，真是滴水成冰。有限的柴禾只能用于做饭、熬菜，不能用于取暖，室内气温都在零下，炕上的水都结冰。勤劳人家铲谷茬子做柴禾，那活极其劳累，且收获不大。
　　 衣服鞋帽错季穿。入夏了，还穿棉衣棉鞋，因为买不起单衣单鞋；入冬了，还穿单衣单鞋，因为买不起棉衣棉鞋。
　　
　　 二、农民劳动强度（劳动量）今昔对比
　　 现在不刨茬子（茬子是过去燃烧值较高的柴禾，农民喜欢用它做烧柴。现在用灭茬机直接粉碎在地里），不送粪（少数人家也送，但送的都是肥力很强的鸡粪、猪粪。过去所谓送粪就是送几乎没有肥力的人造黑土），不种小麦（过去农民吃面靠自己种小麦磨面粉，小麦下茬种白菜），不种高粱（过去人把能吃足高粱米饭当成最高理想，好多人没见过大米），不种谷子、粘谷、蘼子、小豆等杂粮，不铲地，不追肥，不剜菜（也剜少量是给人吃，也可能卖给城里人吃。过去剜菜是喂猪、鹅等），不打柴禾（过去柴禾不够烧，夏天割青蒿子晾晒），不积肥（往猪圈里扔土），不干搂豆叶、树叶等往家里收拾柴禾的活，秋收所需要时间大大缩短（过去秋收大约得70天，现在秋收大约25天），不打场、扬场（打场就是为杂粮脱粒，用马拉磙子反复碾压，非常费时间，一般都是贪黑干。扬场就是把杂粮抛在空中，借助风力进行净化），不折腾黑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说河里淤泥有肥力，于是就让农民刨挖已经冻结的淤泥。淤泥是生土，性凉，对庄稼生长不利。）过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农民（那时叫社员）只放五天假，正月初一到初五，其它时间都处在高强度劳动中。
　　
　　 三、气候今昔变化
　　 （一）春天。现在的人，学问变大了，知道了“沙尘暴”，“明白”现在的风大、产生沙尘暴是因为环境破坏（乱砍滥伐、开荒种地、温室效应）造成的。按照我的记忆来说，过去（35年前）比现在风大，比现在沙尘暴严重。老人们常说：“风三、风三，一刮三天”。春天，7到8级大风一刮三天，昼夜不停，最后把天刮成黄色，下雨是泥点子。这样的大风在春季能刮五场以上。
　　 用几个记忆来佐证：小时候最盼大队来电影，露天放映就怕刮大风，心里就盼风消了。晚上，放映员勉强支起银幕，在风吹银幕的凸面放映，结果电影演到半截时，下起了雨，我们被浇得满身泥点子。
　　 我念书那个小学有个空房子，没有门窗，刮大风后，屋里有一尺多厚的踅风土（窝风处堆积的细细的土面），我们在踅风土上玩pia几。pia几一般是用纸壳剪的，为了让pia几坚硬、好使，我们给pia几打蜡。在踅风土上玩pia几，最好使的是铁pia几。我们去大队薄铁社后院拣边角余料，回家偷摸用剪子把铁片子剪成pia几。这种pia几在土面上一扇，就没影了，保赢。二队老贾家院里的玉米苗长出二寸多高，被踅风土深埋于地下。大风天，不敢生火做饭，中午一般吃凉食，不是为了纪念介子推过寒食节，而是怕失火。我最羡慕有风镜的人，他们可以迎风走路，“刀枪不入”。
　　 （二）夏天
　　 那时的夏天比现在的夏天热，正午到下午3点前，不敢在烈日下；雨水大，不知道具体降雨量数值，只能描述暴雨后的情景。从我们屯子东南大地汇流的雨水流进屯子，然后分两个方向，一是沿大道向北流，水深1尺左右，多年的大道真走成了河。二是沿屯中间的树壕沟向西流，屯子里所有沟壑都是满满的水，大人们管这叫“沟满壕平”。北河沟南150米左右有个干渠，发水时，干渠南侧耕地50米，干渠北侧耕地和北河沟全是水，耕地水深半米，远远望去，一片汪洋，分不清哪是干渠，哪是北河沟。洪水退去后，玉米苗趴在地上，苗芯全是泥。晚上，房前屋后一片蛙鸣（青蛙、蟾蜍、还有一种蛙，人们叫它囊吃鼻子，不知道学名叫啥）这样的暴雨几乎每年都能发生，有些年份能发生两场。几乎每个屯子附近都有常年积水的大坑，是孩子们的乐园。春天，在坑边下夹子打鸟；夏天在大坑里洗澡；冬天在大坑滑冰车。讲两个洗澡的故事。
　　 故事一，洗澡遭遇“大狼猫”。
　　 这个“洗澡”需要明确一下概念，它既不是现在洗浴中心为了去除人体表皮污垢干净身体的那种洗澡，也不同于游泳场里那种为锻炼身体而进行的游泳活动，儿时的所谓洗澡就是嬉戏玩水。
　　 1968年到1979年，上山下乡的知青共有1600万人，他们有些人经历了磨难，遭受了灵与肉的摧残。下乡到我们那的知青是幸运儿，他们不但不是受害者，我们倒是他们的受害者。我们小时候最怕城里人，说城里人会打仗，会使“电炮”“眼罩”“飞脚”，敢动刀。乡下怕梨树街的，梨树街怕四平的。知青来自城里，所以我们就怕知青。河北（我家屯子北边有条河沟，我们管这条河的北边叫河北。不记得是下乡到董家还是胜利）有几个知青，为首的外号叫大狼猫，不在生产队干活，队长也不敢管。他们整天就是抽烟喝酒、偷鸡摸狗、偷桃李杏、强行吃瓜、找茬打仗（看露天电影是寻衅滋事的最佳机会）。有一次午饭后，和一群伙伴到大坑洗澡，大狼猫一伙人从坑边路过，把我们放在坑沿上的衣服都扔进大坑了。我不知道深浅地喊：干啥呀，你们怎么那么坏呢？伙伴中有人认识说：别骂，他是大狼猫，小心揍你。
　　 屯里来了降服大狼猫的人。屯里有汤姓人家来个四平亲戚，是个20岁左右的小伙子，听说在四平挺有名气的。他到生产队瓜园吃瓜，对看瓜老人挺客气，问老人说看瓜这活挺好吧，轻闲还能吃瓜。老人说也不怎么好，害怕挨打。小伙子问：怕谁呀，还有强硬吃瓜的？老人说：有，河北大狼猫。小伙子说：是他呀，这小鳖犊子，我若是碰上教训他。说来也巧，大狼猫从瓜地北头来了。老人说，就是他们。小伙子站起来大声喊：大狼猫，我肏你妈！大狼猫一伙人站住了，愣头愣脑半天，然后叫了声汤大哥。自那以后，大狼猫再也没来瓜地。
　　 洗澡故事二，大傻子，剜菜不给遭报复；三鬼子，洗澡趁机藏衣服。
　　 农村孩子在夏天最重要的家庭工作任务是剜菜，剜菜不是给人吃，是喂猪。大人把菜烀熟后拌米糠，就是那时猪的饲料。由于猪吃不到有营养的食物，长得很慢，养一年也长不到200斤。一个屯子30户人家，一年就能养大30头猪。那时的猪肉是绿色食品，可如果现在还是那个养法，猪肉就是天价，比鱼翅还要稀缺。现在人口多，有钱人多，肉蛋奶需求量特别大，猪、鸡、鱼、牛等必须精养，肉蛋奶等才能满足需求。
　　 屯里有个女孩子长得瘦小（七八岁），但她人小鬼大，可以说是“足智多谋”。她在家行三，大人们管她叫三鬼子。三鬼子还有领导才能，屯里孩子们都听她的。三鬼子自己不亲自剜菜，完成剜菜任务的手段是“搜刮”，小伙伴们把劳动果实奉献给三鬼子一部分。也有不买帐、不给面子的，屯里有个心眼儿实主意正的孩子（伙伴们叫她大傻子），她竟敢“抗旨不遵”，说自己好不容易剜的菜，干啥给你呀？我剜得少了，我妈还骂我呢。大傻子给三鬼子来个“烧鸡大窝脖”，三鬼子这个气呀，眼珠子乱转，盘算着如何教训这个不识时务、不知好歹的大傻子。几天后，三鬼子召集小伙伴们洗澡，当然是主要针对大傻子。三鬼子带头跳下大坑，先玩了起来，其他伙伴们也都跟随着跳下大坑，三鬼子一边玩一边瞄准大傻子脱下的衣服放在哪。三鬼子玩了十多分钟就上了岸，趁大傻子玩得正酣，把她的衣服悄悄地拿到附近玉米地头，用土盖上。大傻子洗完澡后，怎么也找不到衣服，最后只好光着腚子回家了。她一边走，一边哭，一边叨唠：衣服丢了，找不到了，白瞎了，我妈得骂我了，打我了！
　　
　　 四、偷来的老婆
　　 一男知青吹嘘自己是神偷，想偷什么，就能偷到什么。一泼辣女知青说，有的东西你就偷不去。什么？女知青想了半天说，有能耐你偷我穿的裤衩子。男知青说，你敢打赌吗？我若是偷来怎么办？女知青说，你说赌啥都行。男知青：在10天之内，我如果偷不来，就把我带的这块手表给你（那时的一块上海表值农民半年的工钱，折合现在的钱1.5万元。）；如果我能偷来，你给我当媳妇。女知青心想，裤衩穿在我身上，不是随便脱的衣服，他怎么能偷去呢，那是三十儿下晚出月亮——根本不可能的，于是说：行。
　　 三五天太平无事，女知青放松了警惕性，就在她一个酣睡的夜晚（夏天），男知青完成了偷裤衩壮举。趁她熟睡，男知青拨开门栓，悄悄地来到炕前，把准备好的一瓢水倒在女知青臀部位置，然后蹲下等着。女知青翻身湿了裤衩，以为是自己尿炕了，就把裤衩脱下，换个位置又睡了。醒来时，发现裤衩子没了，回忆夜里的事，恍然大悟。心想：他既然把裤衩偷去了，我的身体各部位他也一定都看到了，怎么办？男知青非常得意地把裤衩子拿到手，也得到了裤衩子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