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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流行歌曲有关的记忆

作者: 许建胜 时间: 2012-09-16 阅读: 76次 点赞: 534个 评分: 3.0分

六、呐喊    1986年5月9日。北京。首都体育馆。纪念国际和平年百名歌星演唱会。一个身着长褂子、肩背破吉他、挽着一条裤腿、长得其貌不扬的男青年用沙哑

六、呐喊
  
   1986年5月9日。北京。首都体育馆。纪念国际和平年百名歌星演唱会。一个身着长褂子、肩背破吉他、挽着一条裤腿、长得其貌不扬的男青年用沙哑的嗓音吼出了一首震撼全场、实际上是震撼了中国乐坛的歌曲《一无所有》: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噢你何时跟我走 脚下这地在走 身边那水在流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为何你总笑个没够 为何我总要追求 难道在你面前 我永远是一无所有 噢你何时跟我走 告诉你我等了很久 告诉你我最后的要求 我要抓起你的双手 你这就跟我走 这时你的手在颤抖 这时你的泪在流 莫非你是在告诉我 你爱我一无所有 噢你这就跟我走。
   崔健用沙哑的声音另类地吼出了一代人的心声:对自由的渴望,对传统的反叛,对现状的不满,对爱情的追求;崔健用沙哑的声音一针见血的戳穿了当时国人的尴尬:精神上丰富的往往物质上贫穷,而物质上富有的则往往精神上空虚,精神上丰富和物质上富有我们好像从来就没有同时拥有过。在我们神采飞扬、万众一心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时,大家还得整天为温饱发愁;在一部分人刚刚富起来的时候,又出现了“脑体倒挂”现象,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看看那些国家的栋梁和社会的精英们的手里、兜里都有什么?“一无所有”。而那些暴发户们则视有钱人为竞争对手、是死对头,却又不宵与无钱人尤其是熟悉的无钱人为伍,怕他们沾自己的便宜,于是,亲朋好友没了,老乡同学也没了,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也穷得只剩下钱了,更是“一无所有”!“为何你总笑个没够,为何我总要追求”?就像是对我们自己的怀疑,对我们自己的追问;“脚下这地在走,身边那水在流”,世界在一天天改变,我们在一天天改变,变得连我们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时至今日,我们仍无法知道,“一无所有”的状态还会持续多久,但无论何时,这首歌都会像幽灵一样随时拷问我们的灵魂。它是一首歌,但更是一把刀子,也是一面镜子。
   《一无所有》是一首具有里程碑式的摇滚歌曲,它标志着中国摇滚音乐的崛起,它从此在中国的流行歌坛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崔健也被称之为中国的摇滚之父。崔健,1961年出生于一个朝鲜族家庭, 父亲是个专业的小号演奏者,母亲是朝鲜族舞蹈团的成员,所以他从小就被一个有音乐和舞蹈的环境包围着,14岁时便开始学习吹小号,1981年成为北京爱和管弦乐团的专业小号演奏员。这时期,崔健听到外国旅游者和学生带进中国的磁带,开始迷恋上摇滚乐,并自学弹奏吉他,很快就能当众演唱。1984年崔健与另外六位专业音乐人成立了乐队——七合板,在北京的小餐馆和小旅馆里演奏西方流行音乐,并尝试着创作了摇滚歌曲《不是我不明白》,“过去的所作所为我分不清好坏,过去的光阴流逝我记不清年代;我曾经认为简单的事情现在全不明白,我忽然感到眼前的世界并非我所在。二十多年来我好象只学会了忍耐,难怪姑娘们总是说我不实实在在;我强打起精神从睡梦中醒来,可醒来才知这个世界变化真叫快”。后来又创作了《新长征路上的摇滚》,“怎样说,怎样做,才真正是自己;怎样歌,怎样唱,这心中才得意”;《一块红布》,“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红旗下的蛋》,“钱在空中飘荡,我们没有理想;虽然空气新鲜,可看不见更远地方;虽然机会到了,可胆量还是太小。我们的个性都是圆的,象红旗下的蛋”。怎么样?歌词既晦涩又直白,既简单又深刻,既空泛又一针见血,就像是专门为你写的,直戳你的心窝。红旗下了个蛋,崔健又在那个蛋上把自己竖立起来,成为青年们的一面旗帜,他的愤怒令他们不平,他的晦涩令他们拘谨,他的爱情令他们感动,他的追求令他们激情四溢。于是,“唐朝”、“黑豹”、“女子”、“呼吸”等乐队相继诞生,摇旗呐喊着随崔健杀向灯光迷离的舞台。实际上在我看来,摇滚带给人们的不仅仅是一种音乐,最重要的是一种态度、一种精神、一种理由:一种敢于揭开隐藏在冠冕堂皇的面具之下的真实自我并且反思和体悟的诚实态度;一种勇于颠覆羁绊人类获得自由的一切传统习俗和规章制度的反叛精神;一种善于用最坦荡、最狂野、最放肆的方式来释放那些郁闷于心的东西的宣泄理由。我们高声呐喊,我们歇斯底里,我们焦躁不安,我们对于生活中的沉重无法逃避,也无法掩饰。
   其实,这台百名歌星演唱会的主题并不属于崔健“一无所有”的嘶喊,而是属于对世界和平的呼唤。1986年是国际和平年,以群星合唱的形式祈愿世界和平、援助贫穷人群成为流行一时的娱乐界盛事:最先,由迈克尔.杰克逊和昆西琼斯等歌星联合发起了一场为非洲灾民募捐的义演,并组织了四十五位欧美明星共同演唱了《天下一家》;之后,由罗大佑亲手创作并组织了六十位港台明星,共同演唱了《明天会更好》;而这次在北京举行的百名歌星演唱会上,由王虹、王迪、王洁实、谢莉斯、韦唯、毛阿敏、田震、付笛声、朱桦、成方园、牟玄甫、孙国庆、李玲玉、张暴默、张伟进、郑绪岚、胡月、崔健、常宽、蔡国庆等一百二十八位歌手组成的强大阵容共同演唱了由郭峰作曲、郭峰陈哲王健等填词的《让世界充满爱》,如同是对中国流行歌手大阅兵一样,集中展示了大陆流行乐坛的力量。《让世界充满爱》共分为三小节,我个人认为最能打动人的当属其中的第二节: 轻轻地捧着你的脸 为你把眼泪擦干 这颗心永远属于你 告诉我不再孤单 深深地凝望你的眼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 紧紧地握着你的手 这温暖依旧未改变 我们同欢乐 我们同忍受 我们怀着同样的期待 我们同风雨 我们共追求 我们珍存同一样的爱 无论你我可曾相识 无论在眼前在天涯 真心地为你祝福 祝愿你幸福平安。 这是一首充满爱心和温情的歌曲,曲风轻柔、舒缓、空灵,与歌词水乳交融、相得益彰,歌声所到之处,像一缕温暖的春风拂过每个冰冷的心头,似一湾皎洁的月光映亮每寸黝黑的土地。而这首歌的创作者和这台晚会的第一发起人就是郭峰。
   郭峰在中国流行乐坛上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内地原创流行音乐开拓者之一,是集作词、编曲、制作、演奏、演唱、指挥、策划、导演于一身的全方位音乐人。他1962年出生于四川成都一个音乐世家,三岁学习钢琴,十三岁考入四川艺术学校钢琴系,十八岁毕业留校任教。十四岁发表了第一首创作歌曲《月光》,十八岁时便成为中国音乐家学会中最年轻的会员。1985年调入东方歌舞团任专业创作,1988年东渡日本,1991年远赴新加坡,1995年回国继续音乐事业。从《我多想变成一朵白云》、《让世界充满爱》、《地球孩子》到《心会跟爱一起走》、《永远》、《甘心情愿》、《不要说走就走》,一首首耳熟能详的金曲铸造了流行的经典。而郭峰更值得人们称道的是,他热心公益事业,坚持不懈地积极参与、策划、组织了许多大型的义演活动,向社会奉献爱心。(待续)
   1986年是国际和平年。放眼人类所生活的地球,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有光明也有黑暗,有希望也有失望,有令人鼓舞的进步、团结、繁荣、昌盛也有使人沮丧的战争、冲突、饥饿、死亡等。人类面临的问题千头万绪,最主要、最关键也是最迫切的就是和平与发展,这两大问题互相依托互相促进,和平为了发展,发展离不开和平,从拯救人类免于灾难和浩劫的角度看,和平问题也许更为迫切。因此,过去的一年,要求和平与裁军的呼声震荡寰宇。在这种形势下,中国勇敢的站出来向世界宣布:中国将裁减军队员额一百万,并在三年的时间内完成。1986年,我所在的部队进行精简整编,我有幸没有成为那个百万分之一,但许多恋恋不舍脱下军装的战友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对部队的留恋之情却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
   那一年,中央发出一号文件,指出我国农村已开始走上有计划发展商品经济的轨道,必须把“无工不富”与“无农不稳”有机地结合起来,从此乡镇企业在神州大地上遍地开花;而连续亏损已达十年、负债额超过全部财产三分之二的沈阳市防爆器械厂宣告破产,并成为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家正式倒闭的国营企业。那一年,全国各地流行打台球,无论城市还是乡村,无论大街还是小巷,到处支起台球桌,遍地都是击球声,引来无数逃学的孩子,泛滥的台球受到家长们的指责;同时,受到指责的还有在深圳举行的第四届全国健美比赛,那些参赛的女孩们身穿比基尼在台上摆出各种造型,遭到一些看不惯者的口诛笔伐。那一年,国务院批准实施新的《婚姻登记办法》,民众的婚姻基础也更加物质起来,结婚往往要讲究“多少条腿”,也就是有多少件家具,农村还要四大件——自行车、手表、电风扇和缝纫机,城市还要“四个现代化”——电视机、洗衣机、立体声收录机和电冰箱,找对象最好是“海陆(落)空”:“海”指海外关系,“陆(落)”指“文革”期间被没收的财产落实政策后被退回来,“空”指有一个现成空着的单元房子能够马上搬进去住。那一年,在合肥、上海、南京、北京等地相继发生高校学生示威游行、骚乱闹事的学潮风,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甚嚣尘上,直到中央发出《关于当前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若干问题的通知》予以整治,中国科技大学副校长方励之被开除党籍并撤职,中国作家协会理事王若望和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刘宾雁也被开除党籍。那一年,文化部、广电部组织的“全国青年喜爱的歌”评选活动揭晓,《在希望的田野上》、《军港之夜》、《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牡丹之歌》、《长江之歌》等二十五首歌曲榜上有名,施光南、谷建芬、王酩、王立平、关牧村、李光曦、李谷一、蒋大为等作曲家、作词家、歌唱家获得奖励;第二届CCTV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在北京举行,并第一次设置了通俗唱法奖项,在其专业组的比赛中,来自沈阳的女歌手苏红以《我多想唱》、《三月三》获得冠军,韦唯获得一个亚军,季军有毛阿敏和王虹。
   CCTV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始于1984年,每两年举办一届,至今已举办了十三届,它与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一道,成为推出乐坛新人和新的优秀歌曲的重要平台,如今依旧活跃在歌坛上的彭丽媛、宋祖英、殷秀梅、关牧村、张也、韦唯、张咪、孙悦、谭晶、满文军、解晓东、吕薇、吕继宏、王宏伟、汤灿、刘和刚、戴玉强等均通过这个平台走进广大观众的视野。但当年度即1986年的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却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亮点,无非是彭丽媛、蒋大为、成方圆、郑绪岚、殷秀梅、苏小明、董文华等一些曾参加过前三届晚会的“老面孔”演唱《请到天涯海角来》、《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阿里山的姑娘》、《我的中国心》、《军港之夜》等前三届晚会曾演唱过的“老歌”,令观众觉得没有新意,唯一的亮点是张德澜演唱的《春光美》和薄一波为一对新人主婚的婚礼。
   然而,1987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就大不一样了,那是继1984年“春晚”后的又一个小高峰,其精彩节目并不少于当年,其中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有:马季、赵炎、王金宝、冯巩、刘伟等人合说的群口相声《五官争功》;姜昆、唐杰忠表演的相声《虎口遐想》演绎了一出新版“虎口脱险”;郭达、杨蕾等人表演的小品《产房门前》也让人捧腹不已;香港歌星叶丽仪带来的劲歌《送给你明天的太阳》朗朗上口、其后流行一时。但那一年最火的当属美籍华人、黑发碧眼的费翔,他演唱的《故乡的云》和《冬天里的一把火》出尽风头,其劲歌热舞的表演成为日后众多大陆歌手效仿的标准样板,混血儿的俊朗外貌和热情奔放的舞姿也造就了大陆第一批追星族。当费翔仰望上方、满怀深情地唱着“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时,人们一下子便想起了那些浪迹天涯的海外赤子,想起了他们似乎每时每刻都得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孤军奋斗,想起了他们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渴望着投入祖国母亲温暖的怀抱,人们的心中不禁充满了怀柔之情和些许的酸楚;就在这时,音乐一转,费翔又用火一样的节奏、火一样的旋律、火一样的激情、火一样的舞姿演绎了那首《冬天里的一把火》,用熊熊的火焰烘烤着现场和电视机前的每个观众: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 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每次当你悄悄走近我身边 火光照亮了我 你的大眼睛 明亮又闪烁 彷佛天上星 那最亮的一颗 你就像那一把火 熊熊火焰温暖了我…… 费翔的这把火也确实烧大发了,一夜之间红透春晚、红遍全国,以至于有人把大兴安岭的火灾也归咎于费翔在大年三十晚上烧的那把火。1987年5月,我国东北大兴安岭地区发生特大林火,一百零一万公顷森林化为灰烬,整个漠河县城变成废墟,五万多人受灾,二百多人丧生,间接经济损失近七十亿元。大火前后持续燃烧了二十八天,在此期间,共投入近六万名解放军官兵、森林警察以及人民群众与大火展开殊死搏斗;数百名记者、作家云集大兴安岭,公开向全国乃至世界报道了这场突发大火,成为新中国新闻史上灾害报道的一个经典案例,也使人们牢牢记住了那个英勇无畏、沉着果敢的大胡子师长,据说他叫吴长富,后来担任沈阳军区某集团军副军长,少将军衔,2000年退休。我们衷心祝愿他,好人一生平安。
   风靡全国的不只是费翔,还有霹雳舞。美国电影《霹雳舞》上映后,“太空步”开始漫步神州大地,那些身穿奇装异服的半大小子们三五成群在大街小巷大跳霹雳舞,触电传感、壁虎爬墙、转肩扭背、擦玻璃,各种新奇怪异的动作引来观者如云;蝙蝠衫、爆炸头也大行其道,各种标新立异的装束,夺取了众多惊异的眼球。同时夺取大家眼球的,还有正在中央电视台热播的由王扶林执导的电视连续剧《红楼梦》和由杨洁执导的电视连续剧《西游记》,再加上山东电视台推出的八集电视剧《武松》,中国的四大名著有两部半在这一年走上了电视屏幕,《敢问路在何方》和《枉凝眉》的旋律便夜夜回荡在神州的上空。其时,中国民众的生活境遇已经有所改善,当一切不可能开始变得有可能时,他们需要那么一点点超越现实生活之上的想象力,也需要那么一点点温柔和微妙的爱情,更需要那么一个历经磨难终见阳光的故事,而《西游记》和《红楼梦》刚好满足了他们的这种需求,经过九九八十一难之后的功德圆满是一个时代的暗喻,边嗑瓜子边观看大观园内的儿女情长则意味着人与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成为了历史。其后的二十年间,这两部电视剧经常会作为寒暑假固定节目被反复播放,或者在午夜剧场继续陪伴那些深夜无眠的人们,成为了后人难以逾越的经典之作;二十年后,重拍《红楼梦》和陈晓旭逝世这两个事件几乎同时发生,公众对陈晓旭的悼念之情远远超过对一个演员应有的限度,因为在他们心中,逝去的不是演员陈晓旭而是永远的林黛玉,这也同时宣告了新版《红楼梦》还没有开拍就注定会失败的命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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