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路上想起的

我的外孙在华中科技大学的附小读四年级。从三年级开始，我每周五的下午去学校接他放学。记得刚去接时，他特别高兴：“我的外公来了，‘岔的’(随便买东西的意思)……”他突然转身，面对着刚刚散开的放学队伍，挥动着小手，大声地嚷着。几个平时相好的小朋友，马上聚拢来了，跟着我们一起去小卖部——孩子都喜欢凑热闹。就像有的小孩，在家吃饭挑食，再好的饭菜也难伺候。若是与邻居或友人的孩子同食，粗茶淡饭也吃得有滋有味——“争搶”着吃的东西可香呢！
　　 小学附近有一个很小的小卖部，是专门为小学生开的。学校上课就开门；学校放假就停业。放学时，是生意最忙的时候，像潮水一般涌进门的孩子，挑选好了喜欢的小玩艺(大的玩具也有，比玩具店的便宜——孩子们也学会了打听行情)，出门时付钱；家长等在门口掏腰包的，多为低年级的小学生(我们家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女婿不让孩子过早地接触钱，我们拗不过，只好依他)。我每次结帐时，总是乐呵呵的，外孙很高兴，总希望我每星期能按时来。
　　 刚开始的几次，他兴趣高，同意给几个小朋友象征性地表示(他们自己挑一件喜欢的小东西)一下。我买单时，孩子们很开心。分享了几次后，我的外孙不再大呼小叫了，而是悄悄地拉上最要好的王平，和我们一起走。他知道要把普通的小朋友和要好的小朋友分别对待，也知道了花钱时要打一下算盘。有时碰到同班的同学购东西，即使我想顺便买单，他也会制止的：“外公，他们都带了钱，不需要你付的。”他的荷包从来沒有钱，其他小朋友也知道(他曾告诉过我，像他这样囊中空空如也的，班上有四五个同学)，不会怪他小气的。
　　 再好的朋友，也有闹别扭的时候，小朋友也一样。那天，李平在货架上取了二三样很便宜的小件，走到了门囗。我正想给他付钱，突然被外孙拦住了。其实，微胖的李平，掏钱的动作比较慢，我的外孙误以为他在蹭我买单。在路上，听见他很生气地说李平故意拖延，等我付款。原来，上午李平高兴地告诉过他，今天带了钱。李平解释说，不是这样的。由这件小事，又扯到别的事，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孩子们的事，我以为说说而已，只顾自己埋头往前走。等后面的争执声听不见了，以为平息了。等我回头看时，跟在我身后的只有外孙一人。小朋友可能生气了，从另一条路去了大门。这孩子总是自己回家，这倒不用担心。但他心里生着气，我心里怪难受的。
　　 以后几天，外孙回家，我总会有意无意地打听一下他们两人的情况。他俩好像都憋着气，互相不理睬。过了三四天，外孙告诉我，两人还沒有说话，但他发现李平好像假装不看、偷偷地在远处瞄他。当然，他也会有缓和气氛的表示，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第二个星期五，我再去接放学的外孙时，他又和李平又在一起了。这之前，他们也会偶尔争几句，马上就沒事了。无非是我送了一瓶五元的牛奶给你，你还我一元钱一支的冰棒；我给你一支好笔，你还我一辆小玩具车；我对张三有意见，你和李四和解了之类的儿童趣事。
　　 记得有一次，李平吃一元的冰棒；我外孙吃椰汁透明凉糕。李平想尝一下凉糕，我外孙不同意；我想分一点他，我外孙不肯。李平只好放弃了。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的感情，一路上还是有说有笑的。九岁多的孩子能这样轻松地处理关系，大方得体，我不由得想起了我们大人。原本平常的事，总往复杂处想；早已过去的事，又翻旧帐，重新提起；刚刚平息了的事，又纠缠不放，节外生枝；累矣！
　　 原以为，孩子们不关心国家大事。其实，他们不但谈国事，还谈世界上的事。不用问，他们都是从大人们议论时(看报纸、电视时政的可能性不大)。孩子们很多槪念并不清楚，但他们谈起来津津有味的。当然，现在的孩子出去旅游的多，见识也多一些。
　　 在放学的路上，孩子们谈得最多的，还是自己班上的事。有积极的，也有消极的。然而，我看见许多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其他的人，他们背着书包，不声不响地跟在孩子们后面走。孩子们说什么，他们不知道，也有的不在意。注意倾听，和孩子们交流的人又有多少呢？
　　 走在放学的路上，我常常想，从某种意义上说，教育小孩，培养小孩，要一点一滴做起，要持之以恒地做下去。然而，这需要多么大的耐心和持久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