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高老板
作者: 诗史苍狼
时间: 2012-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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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个人失踪了,我是怎么也不信的。在市北樱花小镇租住的时候,楼下有几个在迪吧领舞的女孩子,这些女孩子穿着时尚,长相漂亮,就像春天飘舞的樱花般美丽。有一
说一个人失踪了,我是怎么也不信的。在市北樱花小镇租住的时候,楼下有几个在迪吧领舞的女孩子,这些女孩子穿着时尚,长相漂亮,就像春天飘舞的樱花般美丽。有一天她们说她们的同伴又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觉得她们是在开玩笑,乾坤朗朗,哪有这样的事呢。
时隔多年,我身边也有人突然失踪了。这个人是高老板,高老板是我同学,大学的铁哥们,高老板叫高昌,小个子,胖胖的,鞋拔子脸和赵本山的神韵像极了。
大一的时候,高昌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他来自东平县,家里生活条件比较困难,他刻苦学习,第一年度在班里考了第一名,拿了特等奖学金。高老板还蛮有音乐细胞的,他常拿着一把破木吉它,唱着自编的歌谣:“蒲公英啊,它随意的飘,随风浪迹天涯。”蒲公英性味苦寒,还真像高昌嗓音的味道。
有了这笔奖学金,高昌做起了小生意,磁带、雨伞、收放机,他每天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到各所高校的宿舍去推销。我们还享受学校快乐时光的时候,高昌已经开始赚钱了,高老板的名头,就这样叫开了。从那之后再没看见过他抱着破木吉他唱过歌,大学几年的时光里,高老板贩卖过车票,在集市上卖过宠物狗,卖宠物狗的时候,他赚了一笔小钱,他说他可以给父亲翻新家里的房子了。
高老板的标准动作,是用手一抹上嘴唇,“嘿嘿”一笑,眼神像极了赵本山。正当高老板感觉自己的路顺水顺风,暗自得意的时候,却被同行算计了。由于高老板的生意很好,很多人都知道他是特困生,特意照顾他的生意,狗市上其他的同行嫉妒生意红火的高老板,于是约他去喝酒,高老板是个敞快的人,就跟着去了,在那几个人的住处,酒喝到几分醉意的时候,他们就掏出了刀子。俗话说:“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高老板还算机灵,翻出后窗就跑了,没跑多远就被追上了,一阵乱打高老板倒了下来,是过路的警车救回了他的一条命,从那之后他的腿就有点跛,虽然很轻,但走路快了就能看出来。他住了一个月的院,原本给父亲翻新房子的钱又都交给医院了。
高老板的学业越来越差,最后到了好几门功课不及格拿不到学位证书的境地。补考的时间里,高老板认真学了一个月,这小子还真是聪明,一个月的时间就把不及格的功课补上了,如愿拿到了学位证书。
毕业之后,高老板生活工作一直不太安定。
“兄弟,手头有钱没,借我800,该交房租了,下个月发了工资还你。”
“兄弟,有钱没,有个大合同板上钉钉了,请甲方吃个饭,提成一下来就还你。”
这就是高老板,东一枪,西一枪,几乎所有同学都接到过高老板的求救电话。
“兄弟,唱歌去吧!”
高老板总是在消失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冒出来:“签个大单,挣点小钱,请兄弟们热闹一下。”
每次酒足兴尽的时候,都会发现高老板不知何时出去了,不用问准是在洗手间。没办法,只好先结帐,每次刚结完帐就看到高老板东倒西歪出来了:“服务员,买单。”
“已经付完了。”
高老板还是用他标准动作,摸了一下上嘴唇,“嘿嘿”。
“嘿嘿”这就是高老板的生活状态。
有一次,高老板去淄博谈个业务,刚下了车就接到一个电话。
“在哪儿,下午打牌吧!”
“嘿嘿,好啊。”
就这样,连车站大门都没出,就买上了返程的票。
我们总认为,凭着高老板的聪明是挣了点钱的,可他就是爱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的这些坏毛病,估计挣得钱都送在了牌桌上。
高老板,不走寻常路,踏入社会七八年了,没有做一份长久正式的工作,自己跑着点业务,做着点小生意,别人都结婚有子了,他还是一个人潇洒地混着。
听说高老板是谈过一两个女朋友的,后来很自然就分手了。还有一段时间,听说还有个女孩子和他同居了。还有一个女孩子,刚踏入社会就怀上男友的孩子,男友从此再也不照面了。不知道怎么认识高老板的,高老板出钱帮她堕了胎,女孩很感激高老板,发誓此生跟着他,后来也是无疾而终。
高老板是个很热情的人,你听有外地朋友给他打电话,他总是一个语调:“抽空来玩吧,来了一定找我,大龙虾咱得品尝一下,游山玩水所有的费用我包了。”
“来了一定找我啊。”挂电话的时候,高老板还不忘嘱咐一句。我见过要到青岛来的朋友给高老板打过电话,高老板也是同一个托词:“哎呀,咋这么不巧啊,我在外地呢,你来呆几天,我尽量赶回去。”
对方说三天,高老板肯定说我得五天才能回去。对方说五天,高老板肯定说一周才能回去。
这是赶上高老板大多数没钱的时候,偶尔也有赶上高老板正好有俩小钱的时候:“来吧,我去车站接你。”
高老板真成老板了,他自己在开发区开了个茶楼,生意还真不错。高老板又开始隔三差五给各个老同学打电话了。
“兄弟,忙啥呢?”
收到高老板的电话,我想准是他手头紧张,又来借钱了吧。
“兄弟,我断断续续拿你三千元钱了,我也忘记了,就还你三千吧。”
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我们借给他钱的时候,其实就没考虑过他能还上。也难得他有心,每次借钱都记在小本子上。我见过他的记账本,密密麻麻记着借每个人的账目。
同学们到他茶楼去看了看,茶楼其实也是棋牌室。大肚便便的老总,美艳的少妇,漂亮款姐,穿金戴银的小三,棋牌室就是有钱人寄托精神情感的地方。
就这样过了半年,高老板曾经借的钱也还个差不多了。高老板说要换场子了,换个大地方,来了个大客户。
这之后两个月,大家惊讶地发现高老板好像被人控制了。最后一个电话还能接通是同学于飞打给他的。于飞的住处也在开发区,他那天想去看看高老板的生意如何,开始打了几遍电话才听到高老板的声音。高老板的声音显得很不自然:“我现在接电话很不方便……好,你过来吧,到了开发区联系我。”可等于飞到了开发区,电话的那头就再也没人接了。
这是高老板的最后一个电话,开始大家都不以为然,因为都习惯他的消失了,大家想肯定过不了多久,又会听到高老板那永不变的家乡话:“兄弟,唱歌去吧。”
过了一个月,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无论什么人打电话,用什么电话打,高老板那边都没有一点回音,电话总是:“对不起,对方暂时不方便接听电话。”高老板的QQ还在上线,可里面的信息自从他最后一次通话那段时间起,再没更新过。有个他从前的牌友终于在QQ上联系上他了。
“你同学都在找你。”
“他们光找我喝酒,没正事。”
“那咱们通个电话吧。”
高老板从前的牌友提出通个电话后,高老板那边就任何回音都没有了。从此,高老板的电话就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了,QQ也成了灰色,再也不上线了。
高老板失踪了,大家都把心悬在了嗓子眼上。
于飞有个高老板茶楼搬迁的地址,是某个小区2单元802房,于飞说高老板说过是进小区左边第一座楼。于飞去过,敲门好一阵子,开门的是一个女人,说没有高老板这个人。于飞说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好像有很多人。
大家联系了高老板原来所有的关系网,都说这段时间没有高老板的消息,并且他们和高老板失去联系的时间恰好和我们感觉高老板出事的时间大体一致。大家感觉事态越来越严重,于是商量报警。
“报警,得需要他直系亲属才可以。”在开发区派出所干警员的高峰说,“我查了他身份证的记录,他有溜冰和网络赌博的案底,我感觉他没有被控制,应该是沉溺网络赌博不能自拔,我们最好能先找到他这个人先谈谈,免得报警给他惹来麻烦。”
由于同学中意见不够统一,大家决定从他老家他老父亲那里看看能不能获得他的消息。他老家的地址只有在大学刚入学登记的信息上有,已经十多年了,不知还能不能找到,打通了大学辅导员的电话,把事情的经过简要的一说,老辅导员说尽力去查。
还算顺利,高老板老家的地址找到了,东平县大老庙乡庙王村。之后找到了庙王村村委的电话,询问高老板家里的情况,想要一个高老板父亲的电话。
“村里是有这户人,隔着十多里地远,联系不方便。”对方就这样匆匆挂断了电话。
“跑一趟吧,去他家里肯定能知道他的消息。”
我们都想,如果这个人没有被控制,他自愿沉溺于网络赌博,或者参与黑社会吸毒,肯定还会给他老父亲报个平安的消息。
于是连夜驱车前往,第二天上午我们如愿找到了高老板的家。小村还是老式的砖瓦房,高老板家的房子是一所破落的老屋。两辆车停在高老板家大门口,不远巷口墙角的妇女在低头议论着,高老板家是全村有名的穷户,这突然来了这么两辆车,难免有嚼舌根的谈资。
高老板的父亲从大门里面迎了出来,我们说我们是高老板的同学,正好来这边游玩,听说家靠得近,就过来看看。
老爷子七十多了,格外精神,令我们意想不到的是,他以为我们带来了他儿子的消息,他说:“这孩,两年没有消息了。”
看样子,老人已经习惯了,原来家里穷没有电话,也联系不上。我们有点茫然,觉得高老板真是做的有点过分了,为人子的,哪能这样,电话联系不上也要抽空回家啊。
怕老爷子担心,我们说:“没事,高老板现在混的好着呢!他刚换了电话,等过些日子,联系上他,让他给您联系。”
和老爷子聊了不少,知道高老板还有个姐姐正好也在我们所处的城市打工。中午时分,留了老爷子的电话,也留了高老板姐姐的电话,我们就离开了,老爷子送了老远,非要留我们在家里吃饭。车出村口老远了,还看见老爷子在村口站着,孤单单的。
高老板的户口是市南区的集体户,要报警需要在户籍所在地报警,联系了一个公安局的朋友,电话里说可以立案。可到了那里,负责立案的人说,必须由他的直系亲属才可以立案,要不所在公司报案也可以,可高老板毕业之后就没个固定公司啊,也没签过一份劳动合同。
回忆原来楼下那几个领舞女孩的话,终于相信了,有些人莫名消失了,你是找不到的,因为有时根本就没有办法去立案。
虽然暂时不能立案,但派出所的人帮忙给查了高老板身份证登记的信息,最后一次是在四月份,是在宾馆开房,而这也恰好是他失踪前不久。信息还显示高老板除了有网络赌博的案底外,还有聚众赌博的案底,而溜冰那次是处置别人,他有在场的记录。
从派出所出来,我们决定联系他的姐姐。接电话的是高老板的姐夫,“别找这个人了,间歇性精神病,春天的时候就回老家了。”
他老父亲已经七十多了,还有各种老年疾病,如果接过来报案,出现意外情况,怎么收场啊。
北京的同学打过来一个电话,说我们同一级机电学院常一块踢球的那个黑子,毕业后参加了黑社会,前两天让人砍死了。
高老板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家里是没能力管他,如果我们再不管,这个人真可能就此在世界上消失了,现在就算他误入歧途,也要找到他做最后一次规劝。把他老父亲接到这边立案需要有一些费用,让派出所尽快出个结果,还需要上下打点关系,还要有一些费用。大家说所有费用集体分摊,于是决定再跑一趟东平把他老父亲接过来。
这个时候老人家却因病住院了,立案的事就这样又需要重新考虑了。
想起高老板抱着破木吉他唱的歌,“蒲公英跟着风儿飘啊飘”,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高老板,你到底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