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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梦中的桃花源

作者: 滇北 时间: 2012-09-13 阅读: 735次 点赞: 27个 评分: 1.0分

    很有温度的太阳,像往常一样普照着大地,普照着这个我熟悉得不得了的城市,普照着这个城市的火车站,普照着火车站的骚动的人们,普照在我身上。  我是


  
   很有温度的太阳,像往常一样普照着大地,普照着这个我熟悉得不得了的城市,普照着这个城市的火车站,普照着火车站的骚动的人们,普照在我身上。
   我是来火车站接一个女子的。她叫苗苗。我的网友。
   两天前,她在网上告诉我,她要来这里旅行。我说,好,那你来吧!只要不怕我把你卖了。没想到,她果真来了。她之所以那么大胆,是因为觉得我不像坏人,坏人的脸上,大概真写得有坏人二字吧!这通常只有阅人无数的人才会看得见。用她的话说,坏人的眼晴里都会透着一股邪气,那邪气碰到软弱的人就会变成凶器,碰到自信的人,他便会不由自主地颤抖。我说,难怪我分辩不出好人与坏人,只因为,我确实不自信。她笑着骂我,真笨。
   我在火车站等了半个小时,苗苗才拖着行礼慢怏怏地出来。她真不愧是阅人无数,眼光那么精准,一眼就将人群中的我认了出来,老远就展开笑脸,脸上的两个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很甜。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接过她手头的箱子问道。
   因为你特别啊!她开玩笑说,然后用两只犀利的眼睛将我打量了半晌,摇着头说:嗯,没视频上帅。
   如果是别人用那样的眼光审视我,我定会生气。但她的坦诚,反而让我轻松。
   你到比视频上漂亮。我说。
   呵呵呵,那是当然啦!她笑得很愉快。
   我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臭美的女人。
   我们上了一辆开往我住的方向的公交车。只因为这个傻女人说想多体验这个城市的低碳生活,所以把叫来的的士也给打发走了,不过也好,省了打车费。
   公交车在主道上走走停停,眼前的高楼也跟着走走停停,车门也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只有人们好像是有上没下了,车箱内越来越拥挤。我其实很讨厌这种嘈杂的氛围。我孤独愦了,很喜欢安静。
   我和苗苗在起始站就上的车,所以选了两个地段较好的位置坐,我将旅行箱瞌在放脚的位置,然后将双腿趴开夹住箱子。苗苗坐在旁边靠窗的位置观赏窗外这个陌生的城市。
   又是一个站停车,人墙的那面响起了几声投硬币的声音,随后,一个肥胖女人从人肉狭缝中挤了过来站到了我旁边,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的敞口处伸出一条鱼尾巴,那尾巴触到我腿上,随着公车的抖动在我腿上扫来扫去。我想挪挪脚,以勉粘一身的鱼腥,却发现跟本动不了,因为里面有箱子抵住,外面是无数只脚形成的一堵墙,除了我所占的,再也没有别的立足之处,所以,只好任由那鱼尾在我身上骚摆。
   苗苗还在看外面。有什么特别吗?我问。
   什么?她转过头。
   城市,跟你呆过的城市有什么不同吗?我说。
   唔,暂时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大致都是差不多的,街道,高楼大厦,小商小铺……不过天气是乎比那边凉快。
   那当然,这是C城。我说。C城是一个堪称为四季如春的城市,以旅游业为主,是一个让许多旅行爱好者所追逐的地方。而,我却认为,这并不如人们想像中的神圣和美丽,她也并不是醒目的广告牌上所写的那样“C城天天是春天”。她只不过是,比起别的城市来,四季不够分明而已。
   嗯……她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一个紧急刹车逼了回去,随即变成一声:啊!
   刹时,我和苗苗的头同时撞在了前面的座椅背上,真他妈的疼。
   我听见叫啊的人特别多。
   站在我旁边的胖女人由于没有抓稳扶手,一个惯性往前扑了过去,前面的几个人承受不了重力,也跟着往前倒,幸好有人抓得够牢,才没有完全地倒下去。
   会不会开车啊!人群中有人愤怒地叫道。
   而司机却也指着刚才窜马路的人,用本地话愤愤骂道:你妈卖逼呢,找死噶!
   我问苗苗,没事吧?
   她揉揉头皮说,没事。
   C城的交通永远如此乱糟糟,路窄车多,闯红灯的,横穿马路的,超车的,你走你的,我顾我的,那些干交警的,很少在岗的。不出交通事故,不遇上赌车,已是幸运的。
   车子继续向前。苗苗接着将头扭向窗外。我闭上眼,世界黑了下来,只有身体如在大海上漂浮着,四周是无尽的海水,我如一只没有方向的帆船,随意飘荡,我不知道我要飘到哪里去,我不知道海水的尽头是否有岸可靠。不知过了多久,那飘荡的感觉消失了,随即有来来往往的脚步从身边擦过,原来,我并不在海上,我在陆地上,在现实里。
   我睁开眼,苗苗还在看窗外,而旁边不知道何时换成了男青年,那个肥胖女人估计是下车了。车内响起女播音员那好听的带有磁性的声音:车辆起步,请拉好抚好,下一站,东门站,下车的乘客请准备。
   我拍了拍苗苗,说,下一站我们下车。
   东门是在C城东面的南疆区,C城一共分为四个区,南疆区是四区内最为繁华的一个区,而东门又是南疆区最繁华的地段,许多大企业,大商场,就聚集在东门地带。而离东门不远处又有一处与之形成对比的老式建筑,不用说已是上了年头,建筑墙上的石灰经过长久的风吹日晒已经变成了暗灰色,墙壁上,四层人家居住的阳台上有铁栏杆做的围栏,围栏上已生满了锈,几户爱种花草的人家阳台上长满了绿的红的植物,伸长了枝叶,从围栏内探了出来。这个小区叫工人家园,听说里面原先住的都是五六十时年代的革命老工人。不过,现在你到很难再看到有老人出没,出息的儿女们早已买好了新房,将他们接了出去,这些房子一般都是租给了外来地人。当然,也有那么几家儿孙不成大气的,不成气候的,不成大气候的,一家几代人还是窝在那四五十平米的老屋内。
   比如,住我隔壁那个老张家就是,老张有一个年迈的母亲和一个上高中的儿子,还有一个喜欢赌博的老婆。听说在老张小的时候,他们家光景还是不错的,他父亲张老在汽车厂做副厂长,他母亲也是汽车公交公司的销票员。改革开放以后,大力发展经济,于是,很多国企在私企的行业竟争下纷纷阵亡,张老所在的汽车厂也不例外。于是,张老从此跨了台,急火功心之下,张老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人世。老张是他母亲含辛茹苦带大的,老太太没选择二婚,而是一个人将孩子拉扯长大,功他上学,可惜老张实在是没有学习的天赋,念书念到初中就死活不再念了。张老太无法,只好将他弄去汽修厂学技术,可是,小伙子吃不得苦,三天就打道回府。就这样,老张混混恶恶地过了几年,然后娶了一个老婆,生了一个儿子。如今,老张靠帮人看守大门为生,而他老婆却以赌为业。老张是一个懦弱的人,家里的经济全由他老婆撑管,其实也没什么经济。她老婆每天只给他几块买烟的钱。好在老太太每个月还有一笔退休工资,所以,孙子的学费也就不用操心了。
   我和一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老张奇着自行车过来,老头子表情好奇地扫了苗苗一眼,然后用本地话对我说:小伙子,去接你女朋友噶?
   我礼貌性地朝他笑了笑,没有回答。也来不级回答,他的单车已经进了小区了。
   苗苗睁大两只眼晴,疑惑地问我: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我知道她听不懂本地话,这也正好免除了本来的尴尬。
   没什么。我答。
   我就是住在这个工人家园,房子是从一个老奶奶手上租来的,一室一厅,面积很小,它的年岁估计也跟那老奶奶不相上下,好在租金便宜,当初我和我女朋友为了省钱才决定住在这里的。不过,后来她离开了,如今只有我一个人住。当然,我还会住在这里,也还是因为我无法在别的地方找到比这更便宜的租房。
   说到这里,我想,我需要讲讲我的那位前女友。没有她,我就不可能住进工人家园。
   五年前,我认识了我的前女友。她叫林慧。
   那是一个夏季的夜晚,天气闷得让上帝哀伤,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我走出房门来到临旁的江边透气,顺便浏览江边的风景。两排枝条繁茂的柳树,在路灯的照耀下,发出浓烈的暗绿;十米左右宽大的江水,在地平线五米以下的深处,像疲惫地进入梦香的人们,安静的流淌着;江水两岸的柏油路上,偶尔有几个幽魂似的人们穿过。
   我像另一个幽魂般悄然来到柳树下,预备寻一块石凳接替我那发酸的腿所承受的身体的重量。可惜,石凳已被人捷足先登。
   我透过暗黄的光线,想看清“抢走”我“身体支撑点”的究竟是何等幽魂:一个瘦小的年轻女子,团缩着身子坐在石凳上,眼盯着地上的细草,目光彷徨、茫然、呆滞,仿佛急需要寻找一丝能带领她穿越黑暗的光线;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半张却是形成鲜明对比地白,甚至白的煞人。
   大晚上的,这不是出来吓人么?我想着,准备转身寻找别的石凳,却又听见那女孩低沉的抽泣声。
   我生平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是悲伤还是哀怨,它会使我忍不住要去充当抚慰伤口的疮可帖,它会使我心甘情愿地无条件妥协。
   于是,我便又开始展示我那“狗拿耗子”的本领,走到她身旁府下腰身问道:美女,你怎么了?
   女孩抬头用怀疑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她并不理我,而是继续抽泣。
   我看出她心中的疑虑,便又诚恳说道:你放心,我没有恶意,就是看你大半夜的坐在这里,不是很安全……你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要哭呢?
   她仍然不说话,只是哭得更历害了,两个单薄的肩头伴随奋力的哭声抖动着。
   我心中一阵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实在不太懂得安慰女人的技巧,何况还是个陌生的。
   我想转身自顾自地走掉,却又觉得太不仁义,好歹也要开导两句再走,于是我又问道:谁欺负你了么?你怎么不回家呢?现在很晚了,快回去吧!想开点,没有过不去的砍……。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她终于回了一句,然后又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在她屁股余下的石凳另一端坐了下来,悄无声息地听着她哭泣,那声音像一首忧伤的歌曲,让听的人忍不住催泪而下。
   我想,她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那么,哭一定是发泄的最好方式。此刻我能做的,大概也只是沉默。
   良久,她终于停止哭声,看我无意离开,便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我。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问。我想,就算要帮人,至少也该先了解一点情况吧!我可没胆量随便收留一个陌生女子,尽管这个女子看起来不像骗子,更不像杀人犯。
   于是,我便听她委委道来:我是一名G城大学的学生,上个月刚从学校出来,正打算找工作,这时我接到一个高中时的老同学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他在C城混的不错,在一家国产企业做经理,他说他们单位现在正缺一名财务人员,月薪三千,我看正好与我的专业对口,而且待遇还不错,所以没多想就答应了。可是,当我来到这座城市,我并没有看到他口中所说的“国企”,而且他也并不是自己所描述的那么阔气。我来曾几次要求参观公司,可是他总说不急,先了解了解这座城市再说,于是,他领着我到处去公园里转。几天下来后,我愈发感觉不对,于是,便找借口说呆不习惯,想回去了。可没想到他们不让我走,而是叫我打电话骗家人,说自己要做生意,叫家里寄钱来投资。我知道我陷进了可怕的传销旋涡,于是想方设法逃了出来,为了不引人注意,我连行礼都没带,身上的钱也花光了,如今真是走投无路了。
   听完她的故事,我禁不住有些悲凉,一方面同情她的遭遇,另一方面又觉得她实在是天真到恼残,那么容易上当。可是焦虑的还是眼前的事,既然已经了解了情况,我也做不到事不关己的冷酷模样,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将她领进家门。
   我住在C城的城中村,屋子是租来的,只有一个单间,上厕所也要跑到一百米以外的公厕。屋子很狭小,也很简陋,家具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上了年头的长条木桌。我不介意将自己的贫困生活展现在这个失意的女子面前。这好歹也算是一个“窝”。
   我从床底抽了一张凉席铺在地上,然后对她说: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她用充满感激的目光看着我,动了动嘴角,是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却又硬生生逼了回去。
   简单的洗漱之后,我们合衣躺在各自的“床上”,我伸手把灯拉灭。
   屋子陡然由昏黄变成昏暗,微弱的光线从窗户的铁柱的间隔处钻进来,投在斑驳的石灰墙上。我脑子里一团杂乱,绕得我全然失去了睡意。
   我睡不着……。昏暗中,声音从角落飘来。
   我也是,我回。
   这也难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哪有不激动的……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卑鄙,于是摆正心思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林慧,你呢?角落说。
   我叫赵凯。我说。
   那我叫你凯哥。
   随便,我说。可是,我在心里却有些不太乐意,所谓“兄长如父”,这在某种程度上进行了某些思想的限制。
   凯哥,你是省内人么?
   是的,不过我家在地州上,离这里两百多公里。
   哦,那你在这边工作喽?
   嗯。
   那你是做什么的呢?
   二手汽车公司搞业务。
   ……
   时间就在这一问一答中流逝,困意也悄悄地爬了上来。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上班,我将房门的钥匙放在桌上,然后又放上几块零钱。林慧还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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