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茜的诗路历程
作者: 班美茜
时间: 2015-11-22
阅读: 31次
点赞: 86个
评分: 5.0分
我的诗歌道路始于生我养我的豫东平原,事实上并不确切。我宁愿相信是与那片广阔的天地与隐秘的童年有深深的关联。那些自然的花草庄稼,少女的秀美,天籁的风声和呼吸,
摘要:我一直觉得,写诗是件无比幸福的事,像养育孩子,有什么事会比养育孩子更为幸福的呢?和诗在一起,和灵魂在一起,和烟火升华的情感在一起,我很幸福——创作的路上。
我的诗歌道路始于生我养我的豫东平原,事实上并不确切。我宁愿相信是与那片广阔的天地与隐秘的童年有深深的关联。那些自然的花草庄稼,少女的秀美,天籁的风声和呼吸,生生不息在黄土地上劳作的的父辈们,这都是我一生难以抵达的寂寞和纯粹。
那时候我没教养,家中姐妹多,我和男孩子摘杏子,偷香瓜,挖泥鳅,除了生铁犁铧不能吃,什么野生的生瓜梨枣都是我们的美味,以至现在我身上的野性未褪。但我是孤独的,从懂事起就是孤独的,因为家中孩子多,母亲送我两次人。那时已经五六岁了,我夜半乘着月光从那户人家跑回奶奶家。自那以后,我知道我是多余的,我常常没有安全感,担心自己被送人。
我开始变得敏感,多疑,小心翼翼。后来长大了上学读书,我是我们村,乡镇,乃至整个地区的一个传奇。在我若干年后飘泊异乡,我从未对任何人提及:我12岁小学毕业升中学,全乡的状元,可是我的母亲不允许再读书,她让弟弟顶替我的名字上中学去了,因为弟弟没考上中学。母亲要我去放羊,去割草喂牛……
我是多么瘦小的一个人,挎着硕大的草篮,歪歪斜斜地走在田间的小路上,斜阳拉长小小的影子,我拼命拖着满满一篮子青草,想到此生再也无法走进学校,眼泪打湿脏兮兮的小胳膊,我觉得世界是孤独的,孤独的只剩下我的影子。后来我借来很多中学,高中的语文课本,我在玉米田里偷偷学习,这一切都让我们小学的老校长心疼,他力排众议,让我去学校代课,我几乎就是张艺谋导演的电影《一个不能少》里的那个代课的小女孩的原版。我教书的成绩居然连续全乡三十四所小学第一名,并且我小学毕业教毕业班,这简直是一个奇迹。再后来在学校老师的帮助下我自学完初中高中的课程,我终生难忘的老校长又把自己女儿上师范的指标给了我,之后我上了师范,之后继续教书,之后嫁人,之后生活发生了一连串变故,远走他乡……我相信这一切都是诗歌的伏笔。
写诗的开始是这样子的:有一天很无聊,一个人走在异乡的马路上,踢着脚下的落叶去松江城内唯一的一家私人书店看书。(那是一家叫做“钱钟书”的书店,我常常光顾的地方,我只看小说和有关书画的作品,从来没动过诗集之类的书,我不知道为什么,对我来说它们都是陌生的,我丝毫没有兴趣触摸它们。)在一堆叶子里一张明信片映入眼帘,吸引我的是画面上的兰草,那时候我很痴迷中国花鸟画,我没学过绘画,但我会常常模仿那些画作,用2b铅笔,用工厂里废弃的包装纸,有时候也用同事过期的化妆盒,那里面有丰富的色彩。所以在任何地方只要看到与画作有关的,我会很关注,我看到明信片上有几行细小的字附在兰草旁:“让青鸟/在唐风宋雨之间/飞来飞去/我会将你的浅浅笑意/深埋在心底。"我忽然想起了家乡的他,我爱慕过的一个人,我觉得我可以用文字表达这样的情怀。那天回家我用手机记下了几行字,从此不间断。我并不知道那些文字可以称为诗。但那些诗已经在那里了:班庄村,架子车,压水井,童年偷杏子,夜里摘桃花,和父亲去几十里外看电影,芝麻田里寂寞的画着圈圈……
2012至2013年上半年我写下大量的打工生活诗,很真实的生活写照,感动了很多人。无疑那些诗是质朴的:《写信的年月》,《我在家乡教书的日子》,《给父亲的十一首诗》,《在异乡17首》,《我的豫东平原23首》等。
究竟什么是诗?于我而言,生活就是诗。
大师也是在生活里生活,大师也是在生活里写诗,大师也是诗中的生活里成为大师。所以我的笔触越来越注重生活,同样是生活的书写却也是大有不同。从前我总希望走出诗中“小我”’于是我写农民工的生活,以第三人称的书写方式呈现底层农民工生活情感,诸如此类的文字。我以为那就是走出了诗之“小我”。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开始注重的不是书写本身,而是书写者的内心所折射的光影,一切又从“我”开始,我就是一个世界,一个宇宙,不是吗?在我的宇宙里万物行走或沉默,不都是有思想的吗?我越来越不喜欢那些围绕某事物大面积陈述的书写语气,我一再与陈词滥调作斗争。真的,每每看到某些诗作虽然句子不同,但那一招一式还不是大同小异?我不喜欢那些句子,我更没能力去评判别人,我只能在我灵魂花园里低语,小声地念叨我的发现,我的惊讶,我的小感触……
诗在哪里,它就在现实生活里。似乎谈到诗我很少长篇大幅,或者借名家语言言之凿凿地嚷嚷,自我觉得这很好,窃以为别人的思想终归是别人的,可以借鉴学习,但不可一味模仿,信奉。我在书写着,成长着,回头发现自己从前的作品,诗路漫漫我会因书写变得孤独,但我在孤独中享受书写的快乐,我越来越感觉一个人去挖掘宝藏是件神秘而又可为的事,所以我不会听别人劝说,你该怎样写诗。我要一个人挖掘宝藏,呵,多么扯淡的理论,也许我会因此失去所谓的诗歌圈子,我想我不会为了“圈子”而丢失自己。像某君所说:茜子,你要勇敢写诗,像个勇士一样写诗。哦,我做不了勇士,勇士都是奋不顾身的,我还要去挣钱糊口呢,我只能在糊口的夹缝里偷描几笔,这已足够。
关于诗,我不想和人探讨太多,每个人接触的文化领域不同,很难达成共识。但在读诗中很容易看到对方的缺点,也许我们都这样吧,看到别人的位置看不到自己的位置。看一友之诗,文字质朴,但从开始的习作,到目前的写作一直是质朴质朴,除了质朴还是质朴,没有独特的思想,只是片面的书写,我觉得这就是停滞不前了。有友说,好啊,这诗真好懂,一点也不生涩,内心不免有些发笑。单单只是好懂不生涩就是好诗,那就牵强附会了。更有的诗看起来一大片句子,一幅很厚重的样子,但真正的细品,发现它只是穿了一层一层的棉衣,却毫无诗味。
一首好诗,就是要有味道,那种让人一品再品的味道。味道,诗的味道,我没有达到,所以我越写越觉得自己肤浅,有了诗之痛感。但每个写诗的人都是敏感的,哪怕表面再谦逊,当你触及他的诗之弱点,他都会做出自我辩护的正常反应的。包括我也是。我的诗歌创作思想感情是农民式的,一直站在农民的角度来看问题与抒写情感,我是农民的女儿,我对乡村土地有着深深的感情,诗中“我”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缩影,现实的无奈,未来的自信与向往,我们纠结徘徊在城乡边缘。
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需要有人引路,因此也更接近光明。所以即使你与某人诗观不同,但代表某人水平低,相反这更使你清醒意识到自己的水平线在哪。某夜与一仰慕之师谈诗,其诗谈了许多深沉厚重的诗学观点,在我不赞成的基础上,同时意识到自己需要学习汲取营养了。我不赞成那些所谓的意象之诗,是因为我一直认为写诗是件很简单的事,而不是你堆砌纵深的意象诗就有了高度和深度,唯有心灵共鸣才是好诗,我坚持诗歌的生活化,真善美化。我更认为诗歌所有的真应该来源于所生活的这个时代,所有的善应来自于对农民生活的同情与悲悯,所有的美应该来自于对山水的观察与心灵意志的体认,所有的真善美都来自于每个诗者的眼睛和心灵。
我的诗歌创作多属于属于情感化写作,有时候对于情感的控制很难到位。尤其是《写给父亲的十首诗》,有人说质朴的文字很有震撼力,有人说诗歌不错,但缺少震撼力。究竟什么才是震撼力?我想这真的是很难统一的体认的,我在写这些诗前,并没想到要去震撼谁,感动谁,只是在写我的父亲和我,两代人一样的命运,为生活苦于奔命。人生的无奈,不可言说。用艾略特的说法:“诗人跟一般人不同的地方我想就是在于他是一个感情的操纵者而不是一个感情的放纵者,他懂得如何来保留这感情,酝酿这感情,让感情升华到精粹、最简单、也最深沉的一步。
2013年冬天,我再一次意识到我的写作只是真诚的写作,我的语言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那些诗歌从美学的角度讲它缺少了艺术性,毕竟诗歌是艺术的语言,像绘画,音乐一样也是一门技艺。用艺术的美来呈现自己的内里,那才是诗,真正的语言魅力。我开始去阅读中外诗人的诗作,尤其外国诗歌,我不认为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但现代诗的起源地是外国,我们写诗研究诗,最终是要深入浅出的。我不会再写那么些”假,大,空“的诗,也不会一味书写外国风味的诗,我在写着,是慢慢的写着,这样的写作过程多如同爬高山,是的写诗如爬山,开始上山的时候,我对山上的一切都感到新鲜,我斗志昂扬,以为我很快就可抵达山顶,一览众山小。后来我发现高估了自己,随着对山的阅读,我懂得真正的山之内涵,不是山的表面。于是发现一些人,有的在山底如鸟发出欢快的鸣叫,有的在半山腰如朽木兮兮,有的干脆就顺着老路回来了。而我还在仰望山顶,我要把山顶的云慢慢吃下去,那需要强大的坚持。
我不认为上了高山就要高深的不知所云。我更加珍惜生活里的小美,那异乡的河流,河中的小鱼,菜园子飞舞的小白蝶,门前的枸杞子,几粒鸟鸣,一片蛙声,一列火车跑过的瞬间,于是我贴着大地之美写道:
风一吹/露珠摇晃/透亮/两只无名雀,声音滴溜溜的圆/猫咪从树下经过,模仿给你听/你莫笑。有一天,鸟声消失/我会难过……
这是春天/黑猫穿白袜子,走在石板上/哦,美从心底生发出来……
……在山上不停地回头/一些爱着的事物渐渐隐去/一些灵魂还在在秘密游荡/忽然有些心慌/我担心自己的影子很快地缩小到无······
……有一段时间,山中寂静/缓缓地,我们说着傻话/酢浆花一簇接一簇地来到面前/红嘴雀在上面走动/当我们经过,它有些吃惊/飞上了屋顶,我以为是地上的花/突然飞了起来
……风吹着树叶/我突然想起/去年桉树下住着的是一对小松鼠/我们和它们/说了很久的话
小小的女孩儿/对着一棵枯海棠/她说/来,你去绿/我替你生病好了/山花纷纷落
荠菜顶着小小的花/把香气留在过路人的鞋子上/我想起世界只有那么一点白/作出很心疼的样子
……后来我在树下小憩/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人/我们一起学鸟发出绿色的声音/又低调又月光
……风一页页翻开桌子上厚厚的《外国诗苑》/我想起了秋天树上浮动的叶子/而不是红果/很多时日了,我总不能把它读完/友人雀跃邀我吟诗/面对青山,我只小声道/好个“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友人不语,细嗅沉香
……四周寂静/野花在低洼处亮着光/鸟/声音滴溜溜的圆/一闪就不见了/我们不再说话/一些美不能轻易说出来
……黄昏里/一只猫把脚搭在寺院屋檐上/眼神太美/“阿弥陀佛”/我要去拜访它。
可以说2014年上半年的作品多以自然为主,我越来喜欢自然的东西,虽然这些诗小小的,但我从来没觉得诗的内核也是小的。我觉得它小,它充满大美,有什么比自然之美更美的呢?美好的事物是永恒的喜悦,其美好与日俱增。无乱坐在哪里都能感觉到一些美好,领略世界的美妙,珍贵自然赠与我们的珍贵礼物,这就是诗意了。只是忙碌的人间烟火,让我们日趋平淡的生活变得麻木,我们忽略了这平凡生活中的细节之美,写诗本来就是玩味细节之美。
这些美好的字,安慰了平常日子里卑微的自己,也安慰了别人,照亮一颗心也照亮另一颗,这样的书写,是本真的书写,但语言意境却超越了从前。我觉得我分拣出了生活的那份美丽,我很喜欢这段时间喜悦平和的自己。这一年我开始尝试着投稿,先后在十来家刊物发表,多次在诗歌参赛中获奖。我还是羞涩的,我觉得还有什么东西等着我追求,可能不是从前的老乡村,无论别人怎么说我那时的诗歌多么质朴,我想我还是要有新的突破。
昨日和诗友渡心兄谈到了这个问题,他问我有没有读过郑小琼的诗。他说我写的最好的诗是那写故乡的,写打工的。我说:“我回不去了,我对那样的写作失去了兴趣,你认为那些好,也只是你认为,我不可能停留在读者喜欢的位置。”虽然我们争执了这个问题,但内心还是感谢他对那段诗之时光的认知。我不想去嚼大量的名家语言来阐述自己的诗观,我想说的是现代诗之所以是现代诗,是诗的自由性,自由之诗也是就是心到哪里,诗就到哪里。我怎么能够心在此山,人去彼山呢?我只有遵从自己内心的写作了。无论将来的写作是什么样子的,我想我写的是诗,我在用我艺术的眼界来阐述这个世界,这就足够。
最近我写下的诗作,多是趋于思想化,比如《云朵》,比如《体内的寺院》,《第一枚叶子不争地落下来》,《如鹿慕溪》,《光的书写七章》写诗就是在写自己灵魂的去向,一切诗养与自己的接触阅读,生活环境有关,心灵的轨迹都在诗中一一呈现。我没有受到固定的意识与左右制约,没有先在观念的介入,我不觉得形成自己固有的诗歌模式是好的,我会厌倦那样的书写,就像自始至终在写一首诗。现在我们拥有多元、宽容、开放的时代和文化语境,不遵守固有的观念和模式,可以不为某一种单一的探索路向所规制。
很多诗人在说谁谁写的不是诗,谁谁写的确实不是诗歌的样子,但真正的诗歌是什么样子的呢?谁给它定了统一标准,我不喜欢带着镣铐跳舞,所有的诗人都不喜欢带着镣铐跳舞。在这里,我可以很骄傲的像个诗人的样子来回答:真正的诗歌是没有标准的,看看这个多元化的诗歌时代吧,谁又能阻止一切诗歌的产生?我或许写的诗歌不是精品,或许不像个诗样子,但那就是诗啊!我没本事把每一首写的都像诗,都很成功,大名家亦是如此吧?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争论会变得毫无意义,所以我越来越不喜欢与人争论。无论诗路走到哪里,我在路上享受着创作的过程,这比一首诗的好坏重要,遵从内心这是必须的。
我一直觉得,写诗是件无比幸福的事,像养育孩子,有什么事会比养育孩子更为幸福的呢?和诗在一起,和灵魂在一起,和烟火升华的情感在一起,我很幸福——创作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