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之将至

摘要：当挚爱的亲人垂暮之年，又不幸罹患痴呆症，生活难以自理，亲人变成陌路，她的世界一片荒凉。我们该如何面对？
　　 中秋回家见到奶奶，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风烛残年”的况味。奶奶在自己的老屋里，斜倚在孤单的行李上，右手还握着苍蝇拍，人却好似睡着了。
　　 我摸了摸她那瘦得只剩皮包骨似的小腿，她才发觉我和妹妹的进来。奶奶忙起了身，让我们坐，嗓子沙哑，门齿又落了两颗。都说奶奶糊涂，可是，叫我们的名字从没有出错。然后，就是叫我们吃我们带给她的东西，她对过中秋节也没有了感觉，家人告诉她，她也转眼就忘，甚至拿着月饼，也没有联想到过节。“奶呀，真是过今个没明个啊，提搂着命活呢。”她吃力地说清这些话，眼里尽是悲戚，让我不忍看。
　　 这还是三十几年前庇护着我，使我觉得失去她，就没法活下去的奶奶吗？这还是在艰难的岁月拉扯大了六个子女，又为孙子孙女缝缝补补的奶奶吗？这还是把葱叶、萝卜缨、嚼得清清脆脆，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头发总是纹丝不乱的奶奶吗？现在的奶奶，除了给人添麻烦，似乎再也没什么有意义的事可做。年近九十的奶奶，不需要金钱，不需要新衣服，不需要好吃的——给钱不会花了，新衣服不舍得穿，好吃的藏起来，直到被人发现已变质，扔掉为止。
　　 奶奶需要什么呢？我妹妹出大门，帮她倒掉坏了的饭菜，她看见了就喊：“这就走啦？都走啦？”回头看见我就在屋门口站着，便笑了，“快到炕上坐着！”可是，最终我们还是都走了，让我到炕上坐，我只在炕沿上坐会儿，让我们吃我们带来的东西，我们没有吃。她趴在窗口一遍遍地重复着大声说：“家里人多搁不下，在这住吧，我这有行李……”我们知道她老人家，只需要儿孙绕膝陪伴，现实中却也是奢侈的事。
　　 每次离开后，我都不知道下次来还能不能看到她，因此难过，因此，深夜的电话总叫我心惊。可是，我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我为我此时止不住的泪水感到羞愧，我可以多陪她一会儿的，可以为她梳梳头、剪剪指甲的，可是，因为怕她不停地劝吃、劝住，和不休的抱怨，而不愿久留。
　　 因为目睹了奶奶晚年的无奈、无助与无用，使我惧怕衰老，惧怕长寿。而我们终有一天老之将至。我们也许都像难以克服人类自私、贪婪、爱的本性一样，难以克服贪生的本性。那么，我们谁又能把握自己的老年能过得清醒、有益？也许人生的这一阶段，存在的意义，就在于给子孙报恩的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