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味道
作者: 合阳周洁
时间: 2015-11-20
阅读: 56次
点赞: 0个
评分: 3.0分
又是一年深秋,在孤寂的夜里,脑海中闪过外婆熟悉的身影。那一块块甜甜美美的玉面发糕,一颗颗香醇的酸枣嗳,却是常常入我梦中来,外婆的味道,依然是那么甜,那样香醇
摘要:那一块块甜甜美美的玉面发糕,一颗颗香醇的酸枣嗳,却是常常入我梦中来,依然是那么香,那么甜,那样的醇!那是外婆的味道,我梦中的味道。
又是一年深秋,在孤寂的夜里,脑海中闪过外婆熟悉的身影。那一块块甜甜美美的玉面发糕,一颗颗香醇的酸枣嗳,却是常常入我梦中来,外婆的味道,依然是那么甜,那样香醇!脑子里闪过外婆的影子,弥留中,渐渐变得模糊,我歇斯底里地呐喊,想把外婆留住。可是却是那么地无助,蜷缩在一角,坠入回忆的深渊!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羡慕别的小孩有爷爷奶奶疼着、宠着,拉着他们的小手去买个零食、玩具。到傍晚时分,又会将他们搂在怀里,坐在门前的大石头上摇摇晃晃,为他们唱儿歌,我就觉得他们是最幸福的小孩。我的祖父祖母跟我们没有见过面,所以我就闹腾着总让父母送我去外婆家。
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前梁上,身子还要尽可能的往前伸伸,不断地催父亲快点,急切想要扑倒外婆怀里的那种心情实在难以形容。一进外婆家的巷道口,就有人打趣的大声问:“你这‘磨镰水’咋又来了!”(‘磨镰水’是村子里人对常住外婆家的外孙们的一种戏称)我嘿嘿笑笑不理他,父亲则就赶紧跟他们打招呼。不等到外婆家门口我就急着往下溜,一溜风的向家里跑,嘴里大声喊着“婆,婆”,几里外都听得见。外婆听见喊声就会忙忙的迎出来,一边笑着扮个鬼脸,嘴里却说着:“你这傻丫头咋又来了?打都打不走。”我才不管她说什么呢,一把就抱住她的腿,让她动不得。等她稍微弯下身子时,我就扑到了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脸挨着她的脸贴的紧紧的撅着小嘴儿说:“我就要婆。”有时候外婆正和着面,两手的面粉腾不开手抱我,我就硬拉着她的衣服让她弯下腰,在她脸上使劲亲一下才算完。外公常打趣的逗我:“你俩这‘磨镰水’都把爷吃穷了!”(姐姐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常年在外婆家,由外婆一手带着)
外婆的娘家据说是甘肃省的某个地方。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自小受继母的虐待。十岁那年她被继母用十块银元卖到了我的太外公府上,当了一名使唤丫头,自此她就再没回过她的那个家。
我的太外公原本是个生意人,家道殷实,一直在甘肃那边做着买卖。在外婆进府的五六年后,太外公被生意伙伴欺骗,一夜间赔光了家产不说,还欠下了一大笔的外债。没办法他只得遣散佣人们,卖掉房屋店铺离开甘肃,躲开债主。我的外婆不愿意回到她原来的那个家,就一直跟着太外公他们一家也来到了陕西。再后来,她就跟大她将近十岁的外公成家过日子了。
我的外公,个头比较矮小,不足一米六的身高,精精瘦瘦,是个小巧玲珑的男人。好在外公性格比较开朗,风趣又幽默,虽是很清贫的日子,他依然能够过得开开心心。外公外婆共生育了九个子女,有两个出生不久就夭折了。为了能够在当地这个小村子扎稳脚跟,外公跟当时村里主事的几户人家认了干亲戚,把他们的儿子认到了自己跟前。这一下自己的七个子女加上三个干儿子,家里吃饭的人就十几口子了。一开饭就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排成了一长溜,我的母亲是老大,吃饭时常常是她给大家盛饭,可等给大家把饭打齐到她就没有了,气的不知道哭了多少回鼻子。一家十几口的吃吃穿穿就靠着外婆操持着,好在母亲她们懂事,小小的年岁就知道了替外婆分担家务。
在我的印象中,外婆的皮肤很细嫩,雪白雪白,用滑如凝脂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头发也全白完了,没有一根黑色的夹在里面。雪白的肤色加上银白的头发也很好看,她总是将头发剪成齐耳的短发,用两根大黑长发夹卡在耳后,纹丝不乱。外婆的脾气很好,很少见她有发火的时候,说话总是那么的轻轻柔柔,声音动听。脸上常年挂着微笑,一脸的慈祥。月白色的斜襟上衣,永远是那么的干净。
最不喜欢我去外婆家的人是大我一岁的姐姐,因为我每一次一去外婆家就跟她抢外婆的怀怀,尤其是傍晚的时候,我总是赖在外婆的怀里不出来,不仅如此还骄气的不许外婆搂她,用手不断的将她从外婆的怀里掀出去。大多数时候姐姐会被我掀的哭着找外公,外婆就低下头微微发怒恼我:“二丫你再这样婆就不要你了!”她说归说,可还是会将我搂着。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又钻进外婆的被窝,姐姐不依又跟我抢,哭着喊着,有时候还会趁机拧我一把:“婆,你让二丫滚回她们家去,别再要她了。”我也不示弱,拧着脖子强词夺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婆,我就要在婆怀里睡。”我们姐俩吵架的时候外公外婆一般都不管,由着我们吵,他们在一边嘿嘿笑:“这俩傻孩子。”我跟姐姐的这一特权在舅舅家有了女儿后改变了。我们的领地,外婆的怀抱就这样又被她占领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霸占着外婆的怀怀,我们俩一左一右紧挨着。外婆一辈子不仅带大了自己的七个子女,又替七个孩子带大了里外十几个孙子。在她临终病重前,身边还带着小舅舅才六七岁的女儿。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那是个缺衣少食,物质相当匮乏的年代。外婆的子女多,生活的多么困难是可想而知的。姐姐大丫从小就是外婆一手带大的,我呢十天也有七天在这边打不走。小孩子的零食没钱买,外婆就想着法子给我们做。烧过棒棒馍馍,过几天又变个样样把面团搓成手指粗细,然后绕在涂过油的高粱杆上烧蜗牛螺丝馍馍。用面粉在铁锅里烙过眼镜圈圈,用筷子压上好看的花纹,染上红绿颜色,绑上毛线戴在脸上可以玩,玩够了就吃掉。炒过棋子豆,晒过红薯条儿。煮过盐水豌豆。最最难忘的就是外婆做的那一块块玉面发糕和酒醉酸枣了。如今的糕点超市里是琳琅满目,什么样子的都有,但是没有了外婆的爱心味道,再好的糕点吃着也没有了滋味。
外婆做发糕时,早早起床先把玉面用发酵粉发好。面发好后先取一块揉成圆团压扁,接下来用擀面杖将面饼擀薄,大约一手指厚,给上面轻轻地刷一层油,然后撒几丝细细的红萝卜丝,再撒一小捏翠绿绿的葱花末,撒上几颗盐巴,黄灿灿的饼,红红的萝卜丝,绿绿的葱末儿煞是好看。一层这样弄好后给上面再摞一层,重复这样弄好,最后再盖一层黄黄的玉米饼。最后将做好的玉米饼用刀切成两寸见方的小方块,用布盖住捂在案板上让发糕慢慢发胀。胀好的发糕临上屉笼入锅前,外婆会别出心裁将海带剪成几个细细弯弯的眉毛,一根一根粘在发糕上面,再找几个小黑豆安上两个眼睛,用红萝卜片剪一个小小的红嘴巴也贴上,这样一个笑脸娃娃的发糕就做好了。外婆一边贴娃娃笑脸,一边对一左一右拽着她衣角的大丫和我柔声细气地说:“你们俩呀,听话了就奖你们一个笑脸娃娃。不听话了,就是一个哭脸娃娃。哭脸娃娃会闹腾,吃到肚子里都会抓你们的小肚子。”呵呵,长大后明白了,无论是哭脸的还是笑脸的,都是一样的发糕。但是当时确实唬住了我和淘气的姐姐,居然会为了那块笑脸娃娃乖乖地一整天。
三十多分钟后,出锅的发糕胀的松松软软的,黄灿灿的玉米糕配着红的萝卜丝、绿的葱花叶,看一眼都眼馋,使劲用鼻子闻一下,甜甜的玉米面香。常常是我跟大丫一人一个小搪瓷碟,里面放着一模一样娃娃笑脸冒着热气的发糕。坐在小凳子上不舍得马上吃掉,慢慢地欣赏端详半天才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掉。
每年在酸枣成熟的季节,外婆就会去村边沟畔打上好些酸枣回来,然后挑选个大熟透的好红酸枣,用水洗净后晾在通风处吹干水分,接着倒上一小杯的白酒,用筷子夹着酸枣一个一个在酒杯里涮一遍,然后密封在透明的罐头瓶子里,最后一排排摆放在窗台上让太阳暖暖的晒上大半天就藏起来了。外婆藏起酸枣后用手摸着我们的脸蛋柔柔的说:“过一天你就数一根手指头,等十个手指头都数完了,酸枣才能吃。”那十天对我们来说好漫长好漫长,从日出盼日落,盼着那太阳快快地走。等外婆再从箱子里拿出那透明罐头瓶子的时候,那一颗颗红红的酸枣像涂抹了油一样,看起来晶亮晶亮的闪着红光,就如同一颗一颗漂亮的红色玛瑙珠,实在舍不得吃掉了。等外公费劲的拧开瓶子后,我、大丫、萍、艳艳、玲玲、峰儿几个孙子早将外公外婆围了一圈了,外婆用筷子夹起来,一个一个喂进我们早已张大的小嘴巴里,“咯曾曾”脆脆的咬一口,满口益香。那酸枣既有酸枣的酸酸甜甜味道,又有了淡淡的酒的醇香,很是美妙,只觉得那圆溜溜的酸枣核儿,越咬越有味,越咬越香甜,实在嚼的味淡了,就是舍不得从嘴里吐出来。外婆给我们喂了一颗,又一人一个给我们的手心放一个,就拧上盖子又收起来了。明晚继续发。
做梦都想不到,从不抽烟的外婆怎么会患上肺癌,而且一经发现的时候还就是个晚期了。外婆从生病到去世,前前后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那年我们的外婆才刚刚六十出头。外婆一辈子为儿孙们操劳,刚说儿女孙儿们过上了好日子,到她享福的时候了,她却离我们去了。我们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多孝敬她老人家。
当年的两个小丫头现在已经长大为人母亲了,而我们亲爱的外婆却离开我们去世多年了。那一块块甜甜美美的玉面发糕,一颗颗香醇的酸枣嗳,却是常常入我梦中来,依然是那么香,那么甜,那样的醇!那是外婆的味道,我梦中的味道。愿住在天堂里的外婆,您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