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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说淮盐课税小史

作者: 闲置文 时间: 2015-11-20 阅读: 41次 点赞: 5个 评分: 1.0分

淮盐课税的发展,离不开淮盐经济的崛起与繁荣,它是构成淮盐文化的重要元素之一。而素有“两淮盐、天下咸、色味甲九州”美誉的淮盐,自古以来都因为是盐族之珍品,而备

摘要:淮盐课税历经沧桑创辉煌,不仅构成国家税务经济的重要支撑,而且为中国的区域经济提供发展的保障,成为中国盐业史上一株常青的“摇钱树”。 淮盐课税的发展,离不开淮盐经济的崛起与繁荣,它是构成淮盐文化的重要元素之一。而素有“两淮盐、天下咸、色味甲九州”美誉的淮盐,自古以来都因为是盐族之珍品,而备受人们的喜用。由此而产生巨大的课税财源,成为历代王朝政府征收盐税的主要载体。淮盐课税历经沧桑创辉煌,不仅构成国家税务经济的重要支撑,而且为中国的区域经济提供发展的保障,成为中国盐业史上一株常青的“摇钱树”。
  
   千年盐税一脉承
   盐税,在中国历史上又称盐课,或盐利,仅次于田赋的第二大税源,是国家重要的财政来源。盐税是中国最古老、“最资国用”的税种之一,其渊源可上溯至四千多年前的夏代。据《尚书?禹贡》记载,青州所贡赋税有盐、细葛布、各种海产品等,由此可见盐税的征收雏形,早在夏朝就已产生。
   夏代以盐为贡物,生产者须向夏禹王交纳一定数量的贡盐。“盐贡”即贡税,是我国盐业征税的最早形式。周代改贡税为课税,由大宰司理的贡物。春秋中期,齐桓公采纳国相管仲盐专卖政策,实行“官山海”。这是国家征收盐税的开始,齐国也由此迅速致富,称霸一方。正如司马迁所言:“齐桓公用管仲之谋,通轻重之权,徼山海之业,以朝诸侯,用区区之齐显成霸名。”而管仲的盐专卖思想,对于春秋以来,长达二千余年中国封建制国家财政经济,始终产生着极为深远的影响。而淮盐课税甲天下的主要成因,就是因为历代王朝统治者,深受盐专卖思想的影响,以及垂青于淮盐丰厚的利润,使得淮盐课税,日趋成为国家财政收入的重要途径。从汉唐直至明清,两淮盐课在财力上雄踞全国各大盐区之首,史载“东南盐利,视天下为最厚”,并有“煮海之利重于东南,而以两淮为最”之说。道光年间,淮北盐政改革家陶澍认为:“东南财赋,淮盐最大,天下盐务,淮课最重。”甚至有人说,“天下大计仰东南,而东南大计仰淮盐”。因此有学者断言:如果没有两淮的盐利,部分的中国历史,可能就是另一样写法。
   淮盐课税多辉煌,历史镜像今犹在。可以追溯的是,唐宝应元年,全国税利1200万缗,盐税利占据一半以上,其中两淮盐税利约75万缗,占全国盐税利的12%。唐顺宗时,两淮盐税利上升至230万缗,占全国盐税利的32%。北宋年间,“国家煮盐之利,以三分为率,淮居其二”。宋太宗赵匡义继位不久,看到江西米、茶所产甚多,却缺少食盐,于是,宋廷把产量居全国盐量一半的淮盐倾销江西,以换取那里的大米和茶叶。按理说,江西与广东交通近便,可以直接购进粤盐,但宋廷为了尽快获取淮盐厚利充实国库,竭力排斥粤盐进入江西,同时,特意在岭南岭北的交通咽喉地带驻扎南安军,以加强缉查私盐力量,确保淮盐在江西的销售。饿而江西大吏郑澶、蹇辅违背圣旨,公然把粤盐运销江西,将淮盐拒之门外,结果落得削职黜官的下场。由此可见,淮盐税利在历代君王心中的份量。北宋末年,两淮盐利的最高额为2405万贯,而这时,全国盐利最高额为3113万贯,两淮盐利约占全宋盐利的三分之二。用宋人吕祖谦的话说:“宋朝就海论之,惟是淮盐最资国用。”
   从史料看,历代君王都十分重视对淮盐的征收。据《明孝宗实录》载,弘治十四年(1501)孝宗赐王璟的敕文中说:“两淮盐利最厚,从来接济边饷,半藉于此。”明嘉靖六年(1527),两淮巡盐御史戴金奏疏中说:“今两淮运司额课,甲于天下,财富半于江南。”嘉靖十三年(1534)户科给事中管怀中,在一份奏疏中称,“天下之盐利,莫大于两淮,而浙江次之,山东、长芦最下”。明万历年间,两淮盐课银占全国盐课银的46.36%,当时大学者钟惺也说:“国家塞下粟,强半仰于两淮盐课。”据沈德符《万历野获编》记载:“国家盐利,惟两淮为最。然岁入不过六十万缗,已当天下之半。”可见淮盐课税在当时的程度,是何等的强势,它直接影响着全国盐税的增减。
   到了清代,盐税种类分得很细,一类叫灶课,一类叫引课。引课又分正项和杂项,每引征正、杂课银,按年份据等不一。清顺治元年(1644)两淮盐税收入,占全国盐税总数的62%,仅杂项款目高达50余种。
   因为盐课是一种间接税,它的税负落于食盐者身上,要比田赋的征课隐蔽得多,所以清朝历代统治者,为了避免社会矛盾和阶级矛盾的加深,对田赋的加征谨小慎微,而对盐课的加征,则是肆无忌惮。在两淮盐业鼎盛的康、雍、乾时期,淮盐课税不仅正、杂课税繁多,而且另收盐斤的引费、捆费,乃至监仓、发封、加价、盐厘、报效等浮费。据史载统计,仅乾隆、嘉庆两朝,两淮运盐商共报效银3700余万两。清乾隆时期,两淮巡盐御史李发元称:“两淮岁课当天下租庸之半,损益盈虚,动关国计。”清嘉庆《两淮盐法志》序中亦称:“佐司农之储者,盐课居赋税之半,两淮盐课又居天下之半。”不仅每年“为课四百余万两”而且“攸关六省民食”。乾、嘉、道时期,两淮盐产量最高达200万引左右,折合七八亿斤,约占全国食盐产量的三分之一,其课税程度可想而知。清咸丰十一年,太平军控制长江,淮盐运道梗阻,有盐无售,朝廷盐课大减,银两不足,各省军需急迫,清政府采取“以盐抵饷”的措施。仅淮北就有“六十七万包源源济饷,营中拨盐抵课共计不下四十余万两”。清代有个名叫李果的人,在《在亭丛稿》极赞:“两淮盐课甲天下!”
   淮盐课税对国家的巨大支撑作用,也可以从近代的一些重要历史事件中清晰可见。民国初期,袁世凯为筹措战费,镇压南方革命党,以盐税、关税作抵押,与英、法、德、日、俄五国银行团,签订丧失盐务主权的善后大借款“合同”,借款2500万英磅,盐税由此落入洋人之手,当时,淮盐税款占全国盐税收入三分之一以上。外国银行团通过控制中国盐税、干涉中国盐政的工具——盐务稽核所,大幅度提高税额,从两淮盐税、盐价中竭力搜刮,可谓是帝国主义控制中国盐政、掠夺盐税的重要罪证。据盐务稽核所会办英国人裴立克给宋子文的信中透露,从1913至1927年,稽核所在中国共收盐款10.21亿元,淮盐款项占三分之一,约三亿元,其中偿还外债1.73亿元。当时淮盐因产量占全国盐业产量的五分之一,而号称“馈食偏六省,税课甲宇内”。
   抗日、解放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先后进入苏北、苏中,使两淮盐场逐渐回到人民手中。期间,广大盐工、盐民一度恢复因天灾人祸一度萧条的盐业生产,促使淮北盐场上交盐税,位居苏皖边区政府财政收入第二位,约占华中地区军费支出的三分之一,为支援前线和根据地经济建设,提供了一定的援助,享有“华中金库”美称。1947年,淮北人民利用淮盐,筹集大量资金和大批粮食、布匹、器械、医药、建筑材料、军用物资,粉碎国民党军队对苏皖解放区的经济封锁,有力地支援了解放战争。
   建国后,中央为统一盐政,确保民食和国家收入,决定淮盐运销采取“公私兼运兼销”方针,每吨食盐税人民币165元。1956年以后,国家盐税的具体征收管理工作,全权交由各级税务部门负责。1984年9月,国务院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盐税条例实施细则》,坚持“从量核定、就场征收、税不重征”征税原则,进一步完善盐业税制,取消一切杂税,税率保持稳中有降。从此,淮盐课税进入民主法制调控时代,一度反哺淮盐生产,促使淮盐工艺不断创新发展,“品牌化”淮盐,逐渐打入国际市场,促进淮盐文化内涵的新提升。
  
   淮盐税利源源向盐商
   盐业的高利润,向来为盐商垂涎和垄断。清乾隆时期,有人说:“天下第一等贸易为盐商,故谚云‘一品官,二品商’。商者,谓盐商也,谓利可坐获,无不致富,非若他途交易,有盈有缩也。”在中国古代,盐商群体的构成较为复杂,有地主兼盐商,有盐商兼地主,亦有官僚兼营盐业,更有官僚、盐商、地主三位一体者。而人们通常说的两淮盐商,只是指明清乃至民国时期,在两淮经营盐业的商人群体,按其经营内容,可分为场商、垣商、运商、岸商,运商为其主体,他们构成封建政府特权商人群。
   明清以来,两淮盐运有许多繁琐而严格的制度。盐商交纳盐课后,从运司领取盐引,凭盐引到盐场购盐。而在验收销售的过程中,各处关卡的盐吏,都可以对盐船加以刁难,盐商稍有不遂关吏之欲,整个运盐船队便有被没收的危险,或许正是因为封建政府的黑暗与腐败,让两淮盐商,只有通过加大对灶户和广大销岸民众的残酷剥削、压榨,才能获厚利供奉朝廷及各级官员,积聚大量的财富。而他们每年向朝廷提供几百万两白银的盐课,足抵“数省田赋”。所以说,清朝廷每遇重大军需、庆典,赈务、工程之时,两淮盐商皆“乐输报效”,多则数百万,少亦数十万。从康熙十年到光绪三十三年,两淮盐商给朝廷的报效银达5400万两,占全国盐商报效的67%。从清人王守基《两淮盐务议略》中“官视商为利薮,索价徇情;商偌官为护符,短斤营私”一句精彩的话语,可以看出淮盐课税位居全国之首的成因,和盐商与淸廷“相互驾拥、心照不宣”的关系有着莫大的关联。首先,由于封建王朝杂税名目繁多,促使盐商不择手段低价买入,高价卖出;其次,由于盐商必须从政府取得特权,获得大量盐引,不得不顺从朝廷盐政,既要定期交足盐课,又要与各级官员理顺关系;再次,由于盐商对官方俯首帖耳、惟命是从的心理,纵容各级官吏乱设杂税名目,私吞盐课税银,以至于淮盐课税一路攀升。
   而淮盐的丰厚利润,也曾一度养肥盐商。清王朝时期,有个盐商花费三千金,买来苏州的不倒翁,全部放飘到河中,让人们观看,把河道都给堵塞了;还有个盐商要一时之间花费掉一万金,想来想去,想出一个点子,让仆人用一万金买来金箔,运到金山塔顶上,手抓金箔向风扬洒,灿烂炫目,人皆惊诧若狂,疑为天雨黄金。另据史料记载,清乾隆帝一次来到扬州,坐在画舫里赏景,恍惚身在京城的北海,只是不见那座巍峨的喇嘛塔。几位大盐商闻讯后,共同出资鸠工,连夜修造。第二天,乾隆帝乘坐的画舫再经过五亭桥时,一座高大秀美的白塔,已经矗立在不远处的河岸,弄得乾隆更加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
   同时,盐商更注重现世的享乐,他们建楼宇、筑园亭、美服饰、精肴馔、养娇娘、蓄优伶、玩古董,工博弈,一切声色犬马的玩意儿,他们莫不爱好。而他们的奢华生活,客观上也推动了地方文化的发展和繁荣。虽然说,淮北盐商一向给人以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印象,但是,他们也有勤勉的一面。清光绪年间,淮北盐运使彭家骐、中正盐场大使陈汝芬等人,联袂创建“精勤书院”,后改为“精勤学校”,系海州名校。淮北开明大盐商李味辛,为维持学校生存,亲自出任校长,并毅然捐献出4份盐滩给学校作为校产,承担学校教职员的薪俸与办学经费。同时,又以每月50元银洋的优厚待遇,从板浦聘请一位日本留学生章伦清来校执教。时人评价他为“风规雅峻,奖诱后学,赖以成名者甚多”。从该校走出的朱仲琴,成为海属地区的文化名人,著名的职业教育家江问渔先先赞誉朱氏,是“海州的泰戈尔”。这和李味辛的捐资助学,有着很大的关系。同时,他还致力于盐务振兴,以至于推动淮盐经济的繁荣发展。他辞世后,乡人立碑一座,用以纪念。
   但最终由于盐商是一个寄生性、依附性和消费性的商人群体,他们不可能把财富用于扩大再生产,以至于清末时,两淮盐商每年额课30万两银子,也难以达到,真乃每况愈下。即使是当时精明强干、富甲江淮的两淮盐业总商黄应泰,也难逃结束盐商生涯的厄运。清道光年间,淮北盐商黄应泰拥有家资上千万,富甲江淮,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你家里养着全套梨园戏班子,演职员达二三百人,仅戏箱就值银二三十万两。一天,他得知来两江总督陶澍,奏请朝廷修改盐法的消息,说采取“栽根窝”之策,统一压价,使垄断淮盐产销的巨商无利可图,以此增加国家盐课。他听后不禁大惊失色,因为他库存淮盐达数十万引,一引就有400斤。但黄应泰见众盐商人心惶惶,便以自己两淮盐业总商的名义,相约到盐业会馆商议对策。商议之中,黄府管家匆匆进来,凑近黄应泰身边低声嘀咕几句。黄应泰闭目略作深思,轻轻吐出四个字:“尽数全收”。第二天,黄应泰就派人到各地去收盐,并放出风声说,淮盐要涨价。淮盐涨价的谣传不胫而走,众盐商也就争先恐后地抢购起来。黄应泰见各处都在抢购,便马上命人将所有旧存及新购进的几十万引盐,暗中假手他人全部抛出。之后,黄应泰辞去商总之职,携巨资回山西老家省亲。三天之后,朝廷改革盐法的谕旨公布,用行政手段,强制将原来一引盐二三两银子的价格,压至一钱几分,并且命令各地不许加价。弄得不少原有百万资产的盐商倾家荡产。
   淮北盐商在经历一段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黄金时代之后,又从历史舞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当时,海州民间文士苗坦之,在淮北盐业重镇板浦所见到的,亦是一派萧条衰败景象:“残冬居板浦,客枕梦黄梁。拥被看门槛,寒风绕桅樯。雪多盐价贱,粮少灶生凉。冰破帆席去,瀛洲一眼望。”由此可见,淮北盐商始终属于一种封建性的商业资本,由于脱离生产过程,而极其游移不定,一旦封建专卖权利被剥夺,它就必然变成无本之木而趋于衰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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