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心

摘要：我不知道我嫁给阿胜会不会也受这般待遇，想起当年阿胜的娘因为忍受不住阿胜爹的家暴，上吊自杀的情景，我的内心一阵翻腾，几乎逃一样跑回了屋子。坐在母亲身边我的心情已经和以往不同了，看着她苍老的面孔，我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叫了一声：“妈……”
　　 我一直不想回老家，当年是被母亲硬赶出来嫁给城里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虽然婚后他对我挺好的，可以说知冷知热，公婆对我更是没话说，从我怀孕到儿子哇哇落地，我就像是个瓷人一样，被这一家子呵护着、疼爱着，可我还是不开心，在老家我有个喜欢的男人，我和他青梅竹马，我曾要死要活地要嫁给他，可是我的母亲死活不同意，把我送到城里嫁了人。婚后我一趟娘家也没回，要不是老家来信说母亲病重，我不会回去的。
　　 临走时老公要跟着去，我没同意，我说他停一天工少赚一天钱，我自己回去就行。其实，我不想让他跟着我，是想在回家前偷偷地和他见一面，哪怕只是说几句话。
　　 揣着忐忑的心，我急步向熟悉的村子走去，走到离村不足千米的灌渠边，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小名，我扭头一看是他，我的阿胜哥，他看上去壮实了许多，怀里抱着羊鞭向我跑来。
　　 “你咋回来了？”他红着脸问我。
　　 “家里来信说我妈病了。”
　　 “你妈病嘞？没听说呀！不过你也够狠心地嘞，一走就是好几年不回家。”他竟然数落了我几句，我有些难堪地低下头说：“我恨她哪，要不是她……”我的话没说完，就听见远远有人叫他。
　　 只见一个黄脸婆娘抱着个脏兮兮的娃向我们走来。
　　 “孩子他爸，你和谁说话哪？”我细细打量了一眼这黄脸婆娘，眉眼中竟有几分熟悉，只是想不起她是谁。
　　 “小娟，你看谁回来了。”
　　 听阿胜哥叫了一句，我猛然想起，她是我们村里和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没想到几年的时间她老了这么多，身材也走样了，说话声都变了。
　　 突然，她怀里抱着的娃哭了，她不耐烦地拍打着孩子的屁股喝道：“嚎什么？一天天就知道嚎，有完没完了？”说着瞪着阿胜，“让你放羊，你的羊嘞？天天就知道和人胡搭讪，羊都丢了咋弄？喝西北风去呀？”
　　 阿胜的脸一红，扭头跑去找羊了，我正要和她说话，她扭过头去拍打着孩子一步一拐地走了，那背影就像一座小山丘。
　　 我只好默默地走开，回到了家，母亲躺在床上，看上去精神还好，看见我回来，一句话没说先哭了，拉着我的手哽咽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我突然有些内疚，哽咽地叫了一声妈，她含着泪点了点头，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听得心酸酸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怪她，这般舍不得我，为啥还要送我走？为啥还要把我嫁到城里去？
　　 这话我没问出口，倒是嫂子笑着对我说：“妹子嫁到城里算是有福了，不过几年的工夫，你瞧瞧出落得水灵灵的，比做姑娘那时候还俊呢！”
　　 嫂子的话音刚落，哥哥在一边接过话：“你还不知道好歹，非要嫁给阿胜那个穷小子，你没看他婆娘过得多辛苦，娃跟着遭老罪了。”
　　 哥哥的话没说完，就被嫂子狠狠地踢了一脚，他没再说下去。
　　 在家里住了几天，母亲的病稍有起色，偶尔能出去走走。这天太阳正大，我和母亲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乘凉，突然听见两口子打架的声音，我知道那是从阿胜哥家传出来的，正想起身过去看个究竟，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胳膊。
　　 “别去！”哥哥厉声说道。
　　 “你听，他们打得挺凶啊！”
　　 “唉，隔几天就打一回，阿胜爱喝酒，喝酒后就打媳妇，和他爹当年一模一样。当年妈不想你嫁给他，就是怕他这暴躁的脾气。”
　　 哥哥的话让我停住了脚步，我站在那里静静地听他歇斯底里的咆哮，还有小娟杀猪般的哭声。我不知道我嫁给阿胜会不会也受这般待遇，想起当年阿胜的娘因为忍受不住阿胜爹的家暴上吊自杀的情景，我的内心一阵翻腾，几乎逃一样跑回了屋子。我坐在母亲的身边，细细回想着母亲对我的好，心里涌动着一股股暖流。看着母亲那苍老的面孔，我忍不住抓住了她干枯的手，眼含着热泪，轻轻地叫了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