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阿豪

1997年11月17日，一趟车从驿城拉走了四五十个兵。
　　 北地苦寒。身在异乡，同乡自然格外亲。后来也就认识了写着一手好书法和散文的阿豪。新兵连训练极苦。每每夜晚紧急集合长途拉练，同乡彼此总会相互帮扶一把。白天，训练空隙，几个要好的同乡便是围在墙根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大骂着四川籍新兵班长的娘。
　　 阿豪相对内向，熟了之后话语才开始渐多。偶尔与他单独相处，话题不觉引向文学和写作。久而久之，感到他的卓而不俗和博学多才。
　　 新兵连结束，阿豪留在深县连队干文书，我原地学习960路载波。其间，得到他不少的关照。
　　 后来，我被分到石家庄团部宣传股放电影。彼此相隔有六十多公里，由于是通信兵，打电话方便，常常是电话联系不断，聊的主题或是古今文学和写作，或是新近读到的一篇好文章，而更多的时间阿豪依靠扎实的文学功底使我甘当着配角以及我所能感受到他的那种神采飞扬。有时，阿豪被连队派往团部出公差，也就经常招待所不住找我落脚。来时，带烟带火，常常和他一杯清茶伴香烟袅袅，畅谈至熄灯号响起。赶上好时候，我还能备些简单的酒菜与他边饮边聊。
　　 就这样，从戎三年，一晃而过，三年的时光结下的是战友的友谊。
　　 那会儿，真是青春年少，有段时间，心中烦乱，在阿豪烟起萦绕的小屋，一杯清茶，我找回了内心的平静与安详。阿豪理想中的生活：一幅占满整个墙壁的壁挂，一个盛满了好书的书柜，还有一个精致的小酒橱；要有一部好音响和许多古典的唱片和磁带；每天下班回家，倒一杯淡酒，打开音响，慢慢地饮酒，细细地翻书，静静地欣赏音乐……他的话让我想起了陶渊明，想起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古诗。我不禁被感染。走时，兴致勃勃抱走一大堆书。
　　 书未读完，听说阿豪认识了一个叫丽娟的女孩。的确，在朋友的眼前丽娟的雅致完全称得上是光彩照人，就象一个依人的小鸟。阿豪说：“我真的喜欢她！”。
　　 那时候，职业的关系，我正开始学习写作，每有文章出手，阿豪总是第一个读者，有时，那个叫丽娟的也在。有批评，有认可，更多的我在他那里找到了属于我的自信。后来，读到尤今的一偏散文，说有些人象一口古井，外表看不出什么，去打水时才发现，那井深之又深，那水甜美清澈；这静静的古井，才美不露，大智若愚。一下子想起阿豪，我想我终算运气好，认识了他。
　　 再后来，听说阿豪和丽娟分了手，再见他，完全一副颓废的样子。我问他：“还练书法写散文吗？”，他回答：“不写了，全忘了！”我语塞，心中怅然。
　　 时光荏苒，许是造化弄人，阿豪并不喜欢他所从事的工作，他说那是“地痞流氓的行当”。不喜欢他的继母，他说她没有他的生母漂亮也没有他的生母对他的奶奶孝顺我们所能够做到的就是默默陪伴着他孤独的内心。后来，阿豪常常醉酒，一醉酒就满世界的疯跑，极致的时候甚至是整夜骑车狂奔，甚至是无理的胡闹。先后结伴去郑州和遂平两地探望了几个战友，在战友盛情款待后，阿豪的嘴里飚出两个字：“╳╳╳，傻B！”尽管我无法揣测他的内心，但对于他的人生态度、对战友的评价以及所作所为，足已极度伤害了我做人的底线。久而久之，也就少了几分交往。时至今天，驿城的战友之所以不能很好的团结在一起，阿豪有着不可原谅和推卸的责任。
　　 有次，将近春节，走在街上，几乎迎面与一个人相撞在一起，定睛一看，竞是阿豪——一脸的胡须和晦涩，张口就是：“到现在工资还没领到手！”眼前的这个人俨然是一个为生活苦苦奔波，似乎又是没有着落的中年男人。
　　 我不知是他改变了世界和生活，还是世界和生活改变了他？而那个写着一手好书法和好散文能谈古论今旁征博引的阿豪时常在我的怀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