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人、那事

大中午，齐药师正清点处方，进来一位买药的，又是他。
　　 这人前两天来过，方阔黑脸，高大粗壮，掀帘就听一句，“大妹子们，我又来了，还活着，哈哈！”说话雷人。
　　 交完钱，给他找零，他不要零钱，说装口袋麻烦。随后便与齐药师，小茉莉攀谈起来。也就知道了他是个工头，包了一段高速公路。
　　 齐药师抓药，小茉莉算账，这时间，他没什么可做的，便有一句，没一句的找话聊起来。
　　 这人门牙的右侧镶着一颗银牙，牙齿一露出来，就现出亮灿灿的一抹银光，醒目的银牙钩挂住这人一大嘴的笑。只听他一个人无遮无拦在安静的药房，粗呼噜，大嗓门侃开了。“我，在你们这儿已经吃了三千多块钱的药啦！”小茉莉来了一句“我们没有感觉到。”齐药师正觉尴尬，这人接一句：“看来还是吃的少。”
　　 齐药师忙打圆场道：“你是个包工头，咋说也是个大老板，顶多监监工、点点钱、用不着风吹日晒，咋就吃这么多药？说明你病得不算轻。从这方子上看，你好像是肾虚，平时老盗汗是不是？”
　　 “你说的真对，我这人看见壮，其实挺虚的。”这种坦率多少让人有些意外和好笑。
　　 接着他自己坦陈道：“我这人什么都好，和人好处，朋友也多，谁都知道咱是条汉子，唯一的缺点就是从小不爱学习，不爱念书，连小学五年级也没念完。要是我爹管教严点儿，多喝点墨水水，不瞒你们几位大妹子，我早就当厂长了！人家想提拔咱，看咱有能力，可就一点儿，学历太低。”
　　 齐药师赶紧安慰：我们倒是学历高，没你那能力，也当不了厂长，就只能抓药，点药片。学历高没用，还是能力有用。
　　 这人还想谝点儿什么时，手机响了，他对着手机发号施令：“你不用来接我，我打个车，你们到广东酒家订好位子等我。”
　　 关了手机又甩开架势准备海谝时，手机又响了，他转向窗外回应手机：“我在老地方抓药，嗯、嗯，你把剩下的八十三万元转到我账户上，不用多问，越快越好，就这吧！”啪一声，手机又关了。
　　 齐药师调侃道：“大老板连一块钱也快不认得了，你也真敢露富，你就不担心有人打你的黑主意？”小茉莉更直白：“人家黑道、白道、红道上的门路都有，横竖都不怕。”这人一听，大嘴一咧，银牙一露，不置可否的喜笑颜开。然后就表白：“咱这人不黑，也不贪。前两年包了大新公路的一段工程，才知道包给咱的人最喜欢钱，你喜欢，咱就给你，反正到底是咱不吃亏，你要吃啥、要喝啥，由你开口，我这人不在乎钱。你说谁不喜欢钱？谁会和钱有仇？只要你够朋友，工程上让我有赚头，你敢要，我就敢给。”
　　 这人完全彻底的坦率，令人心惊，他后来谝的内容有些像内参。
　　 齐药师也将他的几十副药抓的剩下最后两幅，小茉莉算完帐，好奇的问他，你那么有钱，怎么不安个金牙，要安个银牙？这人说：“我老婆说镶颗金牙太俗气，让我镶颗银牙，银子还有解毒的作用。”小茉莉说：看来你老婆比你有学问。
　　 这人一脸的满足感，“我老婆是研究生，和你差不多大，给我生了俩儿子。和第一个老婆生的是丫头，这个老婆是离了婚又找的，我现在是儿女双全。”
　　 齐药师抓完药，打好包，这人命门口等他的人进来拎了出去。只听他慷慨道：“大妹子，你们有什么事儿就开口，咱肯定能办的就不说二话……”
　　 这人谝着进来，谝着抓完药，谝着扬长而去。他拍胸脯、打包票、满口的不瞒你、实话说、绝对的、没问题……，王八蛋骗你等，以及一颗亮晃晃的银牙，三四个不言不语的随从。
　　 我突然想到土匪与草寇……，豪爽中掩不住其煞气。
　　 这是2000年的故事。
　　 这人十多年间不知结果如何。
　　
　　 2012年5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