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未了情
作者: 昔杨
时间: 2012-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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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一天是1990年农历的7月29日,也是金鸡乡的集日,吕彬去集上的医药站进了一批药品。当他推起摩托车,即将发动机子把药载回家的时候,迎面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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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1990年农历的7月29日,也是金鸡乡的集日,吕彬去集上的医药站进了一批药品。当他推起摩托车,即将发动机子把药载回家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位年轻女子,一手提着个大旅行袋,一手提着一捆被铺。向他问路:
“请问大哥,去福三村怎么走?有多远?”
吕彬将手一指,说:“就往前面这条路走,看到第一条岔路时,往小路走,这里去只有3公里路。我就是福三村的。”
“哦,谢谢你,请问去福三村有没有汽车或拖拉机可以搭人的?”
吕彬看了看她,长得楚楚动人,眉清目秀,约莫才十八九岁。于是问她:“你拿了这么多东西,去福三村干吗?这条路过不了汽车,村里拖拉机是有几辆,他们偶尔会开出来载些东西,可是今天我没有看到福三村有拖拉机出来。”
“我叫邬凤,我是新来的老师,今天要到学校报到。”
吕彬一听是新来的老师,顿时“肃然起敬”起来,马上热情地对她说:
“你就在这儿稍等一会吧,我先将这些东西载回去了,然后返回来载你好吗,很快的,最多半个小时我就回来了。”
邬凤想想也只能这样,不然这么多行李,没有带扁担怎么靠两只手提得到3公里以外的村子里呢。既然没有路过的拖拉机可搭,只好寄希望于他了,于是说:
“好的,那我就先谢谢你了。我就在这个店门口等你!”
吕彬说:“我很快的,你千万不要走开,不然我不知到哪里去找你。”
说完,吕彬发动摩托车,一溜烟地朝福三村驰去。邬凤目送着他远去的身影。
金鸡乡的集镇上交通非常发达,这里是三条公路的交汇点,一条通往福建沿海,一条通往江西,一条通往广东。每逢农历三六九是集日,附近十村八乡的人都会来这里赶集,出售他们的农副产品,或者购买他们的生活所需,临近集市的各村农民,很多人没事,也会趁集日到集市上逛逛,所以凡是集日,这里很热闹。
以前这里只有供销社的各个门市部,和一个农贸市场,自从改革开放以来,许多私营商店应运而生,整个集市变得空前的繁荣了。金鸡乡在全县也算得上是大乡镇之一。
邬凤去师范学校读书的时候,坐车就要经过这里,她从车窗往外看,都能感觉到,读师范的三年时间内,这金鸡乡的集市增了多少店铺,增了多少新房。感觉这里也和县城一样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当她接到教育局的分配通知,将她分配到金鸡乡时她很高兴,觉得这是她熟悉的地方。离县城她家也不是很远。
真的没有超过30分钟,就看到吕彬风尘仆仆骑着摩托车从远处向这里飞驰而来。邬凤看到吕彬的到来,十分高兴,说明他是个讲信用的人。当他快来到自己跟前不到50米远时,邬凤就向他招招手。
“邬老师,让你久等了!”吕彬还没跨下摩托车就笑着对邬凤说。
“你真快,真的不到半小时呢。”邬凤看了看手表,也感激地说。
刚才吕彬回到家里以后,卸下了药,还找了一条木棍和绳子一起带来,他知道邬凤有那么多东西,如果不把她的行李往车身两边放是没法坐人了。
他把带来的木棍横向固定在后座的末端,并将邬凤的旅行袋和被铺用绳子绑缚好,分别垂挂在车身两旁,让邬凤在后座坐好以后,便再次发动车子向福三村缓缓开去。
吕彬知道,这路很小,后面搭载了邬老师和她的行李,一定要注意安全,也不能让邬老师看着这一带悬崖峭壁的险路因为车速太快而担心害怕。
从集上到福三村的路,开始的一段还是通往县城的公路,宽阔而平坦,大约过了一公里多,前面有条岔路,就是通往福三村的小路了。过了一座三四十米长的木桥以后,山路一直沿着河的走向,越来越窄,越来越险。这是邬凤始料不及的。从车座上往下看,路面离河水起码有3米多高,因为昨晚刚下过暴雨,河水还很污浊湍急,河的对岸是一片水稻田,被漫过的洪水带进了许多泥沙、树枝、树叶和废旧塑料袋,许多农民正在清除田里的杂物。
邬凤问吕彬:“听说全县村村通公路了,怎么福三村还是这样的路呢?”
吕彬笑了笑,叹息地说:“现在的新闻报导哪里可以全信?我们这条路虽然不长,可是要开成能过汽车的路,可真不容易。听上辈的人说,以前集体化时就提出山、水、农、林、路要一起上的,可是几十年窝工浪工,人都被累苦了,也累穷了。什么也没有搞出个名堂来。改革开放后,虽然大家生活有了很大的起色,但穷根子还远远没有断,这一带全是悬崖峭壁,要多少炸药、多少人工才能开凿开来?虽然听说县里和乡里有一部分财政补助,那是杯水车薪呀!这些年不是没有搞,就是只能每年冬天搞一点,现在总算手扶拖拉机勉强能通过了,我看还要几年才能真正过得汽车呢。”
尽管吕彬骑得特别慢,邬凤还是把头侧向山的那一边,不敢再往河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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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这段险路,又过了一座木桥,就到村口了。进了村子,邬凤看到这是一个谷地,当地人称为“山窝”,它是由倒Y字形的钳形山脉围拢起来的一块小盆地。靠近村口边时两山重新收拢起来,就是这个村的“水口”。村中有一条由北向南的小溪,穿过村中间流出村口以后,不远处与外面那条小河汇合。整个村子就由这条小溪分成东西两半,两边山脚下各有一二百户农家。
这村中间就只有三座建筑物,即小学、村部和供销社的代销店。村部一角就是吕彬的诊所。
吕彬把邬凤载到学校以后,邬凤掏出钱夹子要给吕彬车钱,吕彬不肯收,邬凤说:
“你特地来载我,花人工,花汽油怎么能不收钱呢,如果不是碰上你,我真没主意呢,你应该收下才是。”
“不就半个钟头的事吗,这三公里路要多少油钱呀,不要这么俗气吧,你能来我们村当老师,是我们村的福气,今后有好多事得仰仗你呢。”
邬凤无论如何都要叫吕彬把钱收下,吕彬怎么也不肯收。邬凤无奈只好说:
“那真的太谢谢你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也尽管说。我能做到的,也当尽力而为。”
吕彬是邬凤在福三村最早认识的一个人。学校又离他的诊所这么近,诊所里还订了一份《健康报》,邬凤很喜欢拿来翻翻,学点有关健康方面的知识。所以没事时,她便常去吕彬的诊所坐坐。这时她似乎才注意到吕彬个子不高,肤色较黑,前额大而凸,眼窝较深,看样子有些近视,却没有配镜。论男子汉,他既不是玉树临风的那种,更没有风流倜傥的气派。不过她常看得到,吕彬在有人来看病买药时,都那么认真地给人看病抓药。说话挺和气,态度很好。没有人来看病时,他就专心地看他的药书。邬凤很佩服他的刻苦竟业精神。
邬凤看到吕彬的诊所,连个招牌都没有,她想,作为一个诊所,总要取个名字呀,于是问吕彬:
“吕医生,你这诊所为什么不搞个招牌呢,最起码门口也要贴张大字叫某某诊所吧,外村子的人来找你看病时,才找得到呀。”
吕彬说:“我这小小的诊所,要什么招牌呢,本村的人大家都知道,外村的人来了,我这么个小小村落,随便问个人都会告诉他们我在这个地方,这福三村就只有我一家诊所,不会弄错的。”
邬凤看看他诊所的墙上倒是挂了一个行医执照,执照上写的是“福三村便民诊所”,她这才知道原来有个名称呢。
于是她又说:“吕医生,既然你都有执照,也有名称,何不写几个大字贴在门口,有块招牌不就名更正言更顺了呀!”
吕彬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很不好意思地说:
“我挂名也是读过高中的人了,可是书法一项是我的弱项,我没有写过大字,又不好意思求人。”
邬凤听后笑了笑说:“要不我来献献丑,改日我来为你写几个字好不好?”
隔了两天,傍晚放学以后,邬凤拿着写好的红纸长幅送到吕彬那里,连糨糊都带来了,给吕彬贴在显要的位置上。吕彬一看,虽不是龙飞凤舞,却是刚劲有力,于是赞叹不已。
原来邬凤也是教育世家,她父亲、祖父都是教书的,她自小就开始了书法练习,所以写出来的东西,能令人刮目相看。
邬凤经常能看到吕彬的诊所门口,晒了各种中草药材,有时就好奇地问:
“吕医生,你这晒的叫什么呀,是不是你自己从山上采来的药材?”
吕彬会放下正在看着的书出来告诉她:“这是天门冬、这是百部、这是淡竹叶……”
“这是你叫村民采回来以后你向他们收购,还是你自己亲自上山采来的?”邬凤还是好奇地问。
“当然是自己去采来的。这些药向医药站进,价钱比较高,自己采来配方,就等于自己赚点工钱,可以比较便宜的价格卖,无论自己和病人都比较实惠。”
“你自己上山采药去了,有病人找你看病你不在怎么办?”
“一般地说,本村子的人有事都是或早或晚来找,外村子的人,急性病不会找我看,慢性病拖一拖也无大碍,何况我上山采药也不是天天去,有些外村病人如果有预约的,我就会在这里等他。有些病人一定要我给他看的,即使头一天扑了个空,他们会请附近的村民转告我,他第二天还会再来,这样我就会等他们了。”
“我从小在县城长大,很少去过山上,山上一定景色很美,如果我有空又逢到你要上山采药时带我一同去好不好?我帮你背篓子,你教我认认草药。或许还能遇上可吃的磨菇,采些来美美地享受一下,也是极好的。”
“只要你有空愿意爬山,我随时可以带你去,就怕你这细皮嫩肉,经不住山上的芒草和荆棘把你割伤刺伤了。”吕彬笑着说,这时吕彬越发觉得邬凤性情乖巧,机灵可爱了。
3
自从邬凤来到福三村,福三村便多起了嘹亮的歌声。很多村民说,这邬凤的歌唱得和电视上歌星唱的差不多,许多年轻人听到邬凤唱歌时,都会驻足倾听。这在福三村的村史上可谓史无前例。吕彬也很喜欢她的歌,尤其这邬凤很爱唱经典老歌,年纪较大的村民都说,还是老歌好听,现在很多新歌听了讨厌,呼口号不像呼口号,骂街不是骂街,哪有以前的老歌那么优美动听呢!
邬凤尤其喜欢在清晨的时候,放声高唱:
“百灵鸟,双双地飞,是为了爱情来唱歌……”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吕彬和学校这么近,无论邬凤唱什么歌,都第一时间飘进吕彬的耳朵,吕彬常常被她的歌声所陶醉。吕彬觉得邬凤的嗓子不错,音色也很好。吕彬自己正处于青春蓬勃,热血方刚的年岁,想当初在学校时,自己也是那么地喜欢唱歌,那时正值变声期沙哑的嗓子,唱着《年青的朋友来相会》、《明天会更好》等歌曲时,也曾是热血沸腾,激昂澎湃。自从回家当了医生,既没有了心情,也没有时间和精力了,才与歌声绝缘。现在听到邬凤唱起这些爱情歌曲,又激发了他对于音乐的喜爱和灵感,自然也十分欣赏邬凤的歌声。
很多小学生都说,自从邬老师的到来,大家都非常喜欢她,邬老师最和气,邬老师的普通话讲得最好,邬老师讲课讲得最生动,邬老师教他们唱的歌最好听。吕彬也是觉得邬凤年纪轻轻,朝气蓬勃,充满着青春的魅力。
平日里,福三村的报纸邮件都是由乡邮递员送到供销社的代销店里,由代销员代转,有时代销员偶尔有事不在,乡邮递员便将报纸和邮件交给吕彬,让他转交代销店。有一次,乡邮递员将邮件交到吕彬那里时,吕彬看到一封在信封上印有“梁峰县实验小学”的字样,是张某寄给邬凤的信,信封上还注明“内有照片,请勿折叠”。吕彬估计是她的男朋友寄给她的。当他把信交给邬凤时,只见邬凤很不耐烦似地撅起嘴,轻声地嘟哝了一声“讨厌!”,随后可能她怕引起吕彬的误会,立即抬起头向吕彬笑了笑说:“谢谢你!”吕彬不知道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只好对她莞尔一笑。
有一回,邬凤向吕彬买去痛片时,吕彬注意到了邬凤的脸上略显青色,还一手按压着小肚子,于是对她说:
“邬老师,你买过好多次去痛片了,这去痛片只能是缓解症状,是治不了病根的,疾病要从源头上治好了,才不会再发。”
“啊,吕医生,我以前也看过不少大夫了,也吃过不少药,就是无法根治,看来我这病只能得过且过地应付应付了。”
吕彬问:“你过去用的是中药还是西药?”
邬凤说:“以西药片为主吧,也打过针,也服过丸药。都只能暂时缓解,烦恼死了。”
吕彬说:“我建议你还是用几个疗程的中药试试,中医主张辩证论治,对证下药,有时病在局部,根在全身,常常要整体综合治疗,才能有较大见效。”
邬凤听了觉得吕彬说的有时病在局部,根在全身,要整体治疗,这说法极有道理也十分新鲜,以往在医院看病,医生总是很忙,后面还有许多病人等着要看,医生哪有时间和你说得很清楚!何况自己这病既不需要住院,也不能够手术,一张处方下来,拎一袋子药回去就算看了一回医生了。
“你这样说,给我带来了新的信心,你能不能给我看看,就按你说的整体治疗的话,要用什么药。”
吕彬正要开口,邬凤又说:“还有一点,你这诊所开出的发票没法报销,按公费医疗的规定起码要乡防保院以上的医疗单位的发票才有效。如果费用很高的话,我也有点担心自己会在经济上负担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