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杂文 >这个秋天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个秋天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作者: 窦宪君 时间: 2015-11-19 阅读: 22次 点赞: 1个 评分: 4.0分

  不是十分地想吃,有点冷。烤玉米的摊子前面排着队,一些和我一样有点冷的人。  烤玉米的大姐加紧了忙碌,眼角挤出笑。大姐不笑会比较好看,笑起来就有撕裂的

摘要:玉米凉了,我还没有吃掉一半它就凉了,它的热度去了哪里,再也不能温暖这个冷冷的秋天的下午。还有这个广场,越来越像一个体积超大的冰箱,所有的人,包括我,渐渐接近一种冷却状态。
   不是十分地想吃,有点冷。烤玉米的摊子前面排着队,一些和我一样有点冷的人。
   烤玉米的大姐加紧了忙碌,眼角挤出笑。大姐不笑会比较好看,笑起来就有撕裂的感觉。大姐也可以不那么忙,只要定时翻动玉米就好了。可是,大姐的手不停地动,带动着身子也跟着晃。
   我看着大姐。腥红的火炭爆出火星,喷到手上,一定很痛。玉米爆裂发出的噼啪声,不伤人也会吓人。大姐不躲,那双大手仿佛钢浇铁铸一般,百毒不浸。
   我抱紧身体,感觉冷。入秋了,天真的变冷了,时光一日一日地往深秋里走,拽都拽不住。空气中也渐渐少了暧昧不明的味道,身边年轻的女孩儿不再穿露胸露背露肚脐的衣服,我也省了总想上去拽拽的冲动,不再担心被当成乡巴佬了。其实,真被当成乡巴佬挺好的,乡巴佬身上有泥土味和烤玉米的味儿,尽管大家知道烤玉米的味儿不次于任何一种香水味儿却依然喜欢香水其次才会想想玉米一样,我不喜欢露胸露背露肚脐的衣服,是我心里有问题。
   我心里不能接受的事很多,多到后来变成忧虑。我常常一副不很健康的样子,可能就是过多的忧虑造成的。我不能对任何人讲出我的忧虑,许多事是不能说的。
   只要不说,便不会有人知道。月亮躲在云后面,是云做的好事;树叶从树上落下来,和风没有关系。不必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为什么躲起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是我的忧虑才有了这样的结果。我不会和别人讲这样的事,很多人不关心这样的事。我也因为害怕引来怀疑的眼神,始终保持沉默。我愿意保持沉默,像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
   那个烤玉米的大姐,也像是装在套子里的人。虽然大姐不停地说话,说出来的一定也不是大姐想说的。大姐一定有一肚子的话想说,说出来怕没人听得懂,所以像我一样不说了。
   大姐的不说一定和我的不同,大姐的生活也和我的不同。因为劳动,大姐的身板结实有力,这是我们最最不同的地方。我很想学大姐那样,用力掰掉玉米叶子,再像大姐那样重复又重复地蹲下去站起来。我的私心不大,分去大姐的一半劳动,也分去大姐的一半健康。大姐不吃亏,我看起来多么的悠闲。我看着大姐,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姐,希望大姐能领会我的想法。我的手开始跃跃欲试了,又有了拽年轻女孩儿衣服似的冲动。大姐没反应,我怎么迫切地看着大姐大姐都没有反应,依然忙着,依然不怎么好看地笑着。
   没办法,我只有傻傻地站着,不能走过去,努力克制着,无论想法多么激烈也不行。我不能直接和大姐说出来我的意图。不说出来是正常的,说出来就不正常的。无论怎么样,我看起来都是个正常的人,大姐也是个正常的人。我渐渐地平静下来,耐心地看着大姐反复地烤着着玉米,那即将烤熟的玉米先是别人的,然后是我的。
   哦,玉米熟了,焦黄的玉米,可爱的玉米,包在鲜绿的玉米叶子里,香香的递过来。我拿在手里,左看右看,不知道从哪里下口。我不再觉得那个大姐笑起来不好看了,大姐在这个渐渐变冷的秋天烤出如此香甜的玉米,怎么笑又有什么关系。还有大姐褐色的皮肤,干草一样的头发,树皮一样的脸,又有什么关系。
   恋恋不舍地离开大姐的烤玉米摊,这里无论怎样都不适合久留的。我的样子适合广场中心的长椅,做个百无聊赖的人。我也可以去落英纷纷的路上,慢慢地走,祈求落叶在无端的亲吻中,爆出一丝丝温暖的火焰。我可以去任何地方,除了继续留在大姐的烤玉米摊子。
   我在广场中心的椅子上坐下来,一颗一颗地享受着手中焦黄滚烫的玉米。幸福可以安静地享用,才算极致,我没有耐心零距离地等着一朵花的盛开,但是可以零距离地看着一枚盛开的花儿。我边吃烤玉米边看着广场上的人流,分辨哪一张脸像我的脸,哪一种表情是我熟悉的表情。找不到,每一张脸都谜一样,都奇迹一般隐藏着。
   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乞丐,我专注地盯着他好一会儿。他坐在地止,身子靠在椅座上。他看起来比我舒服,有点可气的是,他也吃着焦黄滚烫的玉米。他吃得不紧不慢,姿态甚至算得上优雅。他的衣服并不零乱,尤其是裤子,油亮油亮的,像精心制作的皮裤。我惊讶得忘记了手中香喷喷的玉米,张着无法合拢的嘴暗自感叹。多看了几眼才发现,不是皮裤,是油腻,是油腻和我的目力不济产生的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才对,这样才合乎乞丐的标准。这个世界是有标准的,违背了它,就是不正常,就是不可思议。
   突然站起来,选个稍远的地方重新坐下。莫名地生气。不想再看那个脏兮兮的家伙。眼睛有毛病了,心里不能糊涂。我们是不一样的,这一点必须肯定。我和那个烤玉米的大姐也是不一样的,但是我很想成为大姐那样的人,这个脏兮兮的家伙再怎么自在和优雅也不能跟我划在一条线上。可是,坐远了,目光依然被他的表情拽过去。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盯着广场上每一个漂亮女孩儿,一个过去了再来一个。这样的行为更叫人不能容忍了。他不应该这样。但是,他应该怎样我又想不出来。
   好在,他只是看着,不动,先前优雅地坐着,看了女孩儿之后依然优雅地坐着。我开始慢慢地觉得,那双眼睛是干净的,像被秋水洗涤过一样,是干净的。我的心底渐渐浮出一股自责,都是眼睛,谁和谁的眼睛有什么区别,秋日的天空下,瑟瑟的秋风里,看什么不看什么都是各自的心里说了算。
   我低下头。还是别管了,专心地吃玉米吧,焦黄焦黄的玉米,多么可亲可爱的玉米。
   我不停地改变着坐姿纠正表情,但是,不管怎么做,我都不如对面走过来的女孩子好看。她的手拉着一个男孩子的手,她笑那个男孩也跟着笑。她为什么笑呢,这是个渐渐冷下来的深秋,这是个靠着一双女人的粗糙的大手才能温暖起来的深秋,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这样笑的理由。但是,她笑着,笑得多么灿烂。她不知道她那样笑是很危险的。
   我应该走了,继续留下去,会变得越来越危险,内心的忧虑也会越来越深。
   玉米凉了,我还没有吃掉一半它就凉了,它的热度去了哪里,再也不能温暖这个冷冷的秋天的下午。还有这个广场,越来越像一个体积超大的冰箱,所有的人,包括我,渐渐接近一种冷却状态。
   路过烤玉米摊,我没再看一眼那个大姐,我已经将她忘了,尽管之前我发自内心地想变成她那样的我。现在不是了,完全不是了。人是多么的善变,多么不值得信赖。
   我要到处走一走,除了这个广场,还有很多的去处,有许多不用烤玉米就可以温暖的地方。走着走着或者会遇上一个人,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起说一说,秋天了,秋天了,秋天了,秋天了,秋天和春天,夏天,冬天不一样的。我们还可以一起说一个人,那个人和我一样,他说的话也可能是我们也想说的。他说,他现在好想让一个人知道,他要去哪里,很多年他都没有这样的想法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好多人也是这么想的,突然想让一个人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准备去哪里,结果去了哪里。
   有的人能想明白,有的人想不明白,比如我,这个秋天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

顶一下
(1)
%
4.0
评分
踩一下
(1)
%
这个秋天我不知道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