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权威与常识

天渐渐地凉了，打了鸡血般令人兴奋的夏天，已经远去，只剩下深夜里的秋虫在呢喃。川进青出的自驾游回来后，一座座高山就那么横亘在心里，虽然有过跨越后的庆幸，但那些山还是山，就像权力一样，傲慢地屹立在那里，让你难以逾越。
　　 照例是以会议传达会议，偶尔也有争论。他说：“这是上级领导说的。”我说：“领导说的就是对的吗？”他说：“领导说的就是权威。”心里颇不以为然，从事了十多年的专业工作，对于该领域的认识，难道不如一位非该专业的领导了？就因为不是权威，别人便有了反驳你的依据。我没好意思反诘他还有被逮起来的权威。只委婉地回道：“领导也得讲常识，也得实事求是。”
　　 某天，因为到另一单位接洽工作，看到走廊的过道里摆着不同的垃圾桶，心下好奇，于是来回走了一圈。发现凡是领导办公室门前的垃圾桶都是白锈钢的，而普通职工办公室门前的垃圾桶一律是塑料的。回来后与同事说笑，同事笑着说：“你真是OUT了，听说某单位发给普通职工的卫生纸是非常粗糙的劣质卫生纸，而给领导购买的卫生纸一律是柔软的高级卫生纸，该单位有一女士发现后很不解，跑去质问购买人，是不是领导的屁股跟别人的不一样？”我不好意思说从干净程度上来讲可能不一样。只是含糊地笑着说：“我确实呕吐（OUT）了。”很多时候，并不是别人有意要迫使你跪下，你的膝盖发软那是你自己的事。
　　 某君贵为处长，一次聚会，他忘乎所以口若悬河如浩浩江水般地在席间发表演讲，突然他发现在座的都放下筷子，哑口无声洗耳恭听地在听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胡扯。他似有所觉，于是弱弱地问坐在一旁的我：“我是不是说错了？”我也弱弱地说：“你貌似吃了春药耶。”某君圈地后已身价过亿，在一次喜宴上，端着高高的酒杯踌躇满志地过来敬酒，突然发现坐在一角的我，开口说道：“你们市长跟我是朋友，要不要我跟他打个招呼？”我讪讪地笑道：“你是不是想送他春药？”如果说权力好比是春药，那么送春药和吃春药的人，在这块土地上就那么笑逐颜开地、和谐地共生共荣着。
　　 秋凉之后，如探戈般三步一回头的秋老虎也渐渐隐去，一只硕大的苍蝇撞在玻璃上，一头栽倒在地下翻了几翻，怕是也活不长了。尽管在明年的这个季节，它们一定会重复着过去的故事。
　　 手机滴滴滴地想着，是微信的声音，我已经懒得打开了。曾经转发过的微信，很多都打不开了。于是翻开书，梁启超在他1910年2月创办的《国风报》上发表那篇《常识论》映入眼帘。梁氏说：“常识者，谓普通学识，人人所必当知者也。”我并不担心作为个体的人不认同常识，也不担心常识在权力面前的变异，更不担心权力伪装成权威后对常识的肆掠。我担心的是混杂着似是而非的错误，在人们日益慵懒的惰性里，尸横遍野，血流满地。因此，对权力的监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需要唤醒人人内心对维护平等和尊严的起码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