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两千三百年前的一个秋天，庄周与惠施这一对好友秋游至濠水。两人站在一座小桥上，只见脚下河水盈盈，澄澈如镜，返照沿岸的景致，幽静而深远。水中，有一队餐鲦鱼，在白云的衬托下，缓缓游过，如同候鸟自由地飞翔在天空。庄周不禁感叹道：“餐鯈鱼在水中游得多么悠闲自得，这是鱼的快乐啊。”惠子不以为然道：“你又不是鱼，哪里知道鱼就快乐的呢?”
　　 对于这场辩论，绝大部分人站在惠子的一边，认为庄子过于武断，人与鱼不是同类，无法揣度鱼的心情。这就涉及到一个对生命认知的问题。
　　 现代科学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即对宇宙天体的探索远比对生命的探索发达。我们可以通过光电技术探测火星上的物质组成，甚至可以探出几十个光年以外星体的地形，但我们还不能够解释为什么只有碳、氢、氧、氮、磷、硫等几种化学元素就能组成具有生命的有机体。即使达尔文进化论，也不能说清这几种化学元素的精妙组合就能造就有思想、有感情的伟大人类。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所有的生命都有寿命。庄子在《逍遥游》里曾经举过例，生命周期短者有“不知晦朔”的朝菌、“不知春秋”的蟪蛄，长寿者有数百年、几千年的龟、椿，而人类的长寿者莫过于彭祖。所有生命的寿命长短不一。现代科学研究还表明，不管我们的工艺技术多么高明，人类的活动最终还是依赖于交织在生态网中的各种生物学过程，这些生态网是如此复杂，以致其稳定性受到干扰的后果是无法预测的。
　　 必须强调指出的是，独特的、尚未研究的生物种灭绝和生态系统的破坏，意味着这些生物在亿万年进化过程中所包含的遗传信息完全丢失，会给我们带来不可逆转的损失。关于生命系统和生态学上的相互关系的基本知识，其中大部分都有待于进一步研究，这并非仅仅是学术上所关切的事，它构成了我们面临的世界是怎样变化以及我们在其中所处的地位。
　　 对生命的尊重正成为现代文明社会日益关注的课题。尊重生命，首先要珍惜人的个体的生命。生命权是最基本的人权，任何人都不能剥夺他人的生命权，这已经成为世界各国法律的基础；任何人都不该轻视自己的生命权，这在许多国家已经成为一个道德准则。
　　 在我生活的这座城市，今天早晨一位二十五岁的成年男子，居然因为一点小事与母亲发生口角，从十八层高楼凌空跃下，以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惩罚母亲。这是对生命极大的亵渎！姑且不论他们家长里短，作为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应该懂得生命的珍贵。生命不只是属于你自己！无论从东西方宗教，还是现代法律以及主流文化伦理来看，自杀行为都为现代文明所不齿。生命无价，不唯别人无权夺走，自己也无权了结。在当今社会，几乎每一对父母对子女的爱都是真诚的，都希望子女走一条正确的人生道路。生物学研究表明，自然界只有人类具有教育和接受教育的能力，翻开历史典籍和现代文明读本，哪有教人自杀的论述？自杀是一种极端的自私行为，你置父母、师长、亲朋好友的感受于不顾，从高处向下纵身一跃，摔碎的不仅是自己的头颅，更有我们教育的泡沫。想到这个社会居然有人自私得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真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只为了一点儿小事便拿生命当儿戏，我们除了对其个人极度自私行为深感痛心而外，最唏嘘的就是我们当前教育的失职。纵观整个国民教育，何曾教育过公民敬畏生命？何曾教会人们爱惜生命？倒是有为了某个“崇高使命”，鼓励孩子奉献个人生命的论调，充塞中小学语文课本。正是因为没有对生命的敬畏，所以冷血的事件才一再发生。杀人、自杀、虐待动物，当事人都那么冷静，毫无愧疚，毫不畏惧。
　　 数年前发生在山城重庆的一次救狗事件，至今还让笔者记忆犹新。虽然笔者是一位自然生态保护工作者，对生物多样性保护具有义不容辞的责任，但并非是极端的动物保护者。童年，我曾经与狗有过一段十分奇妙的情缘。在水乡长大的我，有一年冬天在冰上嬉闹玩耍，不慎掉进窟窿，大人们又不得近前，一时束手无策，最后还是由自家的狗叼上了冰面。可以说没有这条狗就没有我现在的生命，因此我从不吃狗肉，但对别人吃狗肉尚能抱有一份宽容之心。然而在仔细了解重庆那次贩狗事件的来龙去脉后，我才深切认识到，在当前尚未形成饲养食用肉狗的产业情况下，市场上大部分的食用狗，均来历不明，其中不少是狗贩子偷来的宠物，这让人感觉很窝心。
　　 当时志愿者之所以拦截运狗车辆，就是因为发现其中有不少名贵犬和带着项圈的狗。车被拦截后，很快有人在其中找到了自家丢失的狗。“没有杀戮，就没有买卖。”既然偷狗已成为黑暗产业，除了呼吁大家停止食用狗肉外，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斩断偷、卖、吃的黑色商业链。看着现场的一张张照片，深感人性之恶。为了降低运输成本，狗贩子用矮小的笼子装运，每一只笼子里都挤满了狗，生病、受伤的比比皆是。退一步说，即使狗贩子有合法手续，但病狗上桌岂不危害人的健康？最后凭志愿者的一腔热血，奋力相救，狗们终获平安。这是一次公众对生命的集体维权！
　　 倒是当地政府部门，特别是公安部门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颇为诡异。最初卫生防疫部门坚持狗的来源合法，病理检查正常，强行放行。被志愿者再次拦截并当场指出其中有市民丢失的名贵狗，且不少狗已有明显病症后，才开始执法，查扣车辆。在这期间狗贩子纠集人殴打护狗的志愿者，现场警察竟熟视无睹。当全国各地爱狗的志愿者前去施以援手后，更有重庆小动物保护协会努力与政府部门沟通，才有了一个比较好的结局。最后公安部门同意所有狗都交由志愿者安置、救治。遗憾的是，狗贩子一直未受到法律的惩处。
　　 经此一事，我立即转变原来的立场，并不遗余力地劝阻亲人和朋友，再不吃狗肉。难以想象，看到那一张张照片，那一只只楚楚可怜的狗，看着那些高大的狗被束缚在一个无法直立的小笼子里，看着原本是家中宠物的小狗等待被宰杀的命运时，任何有良善之心者都很难受，都会对这些人类的朋友产生深切的怜悯之心。
　　 较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们的经济建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我们不得不面临一个可怕的现实，一些国人之心已经冷酷到无可复加的地步。纵观当前种种社会乱象，我们还有多少底气说我们这个民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除了人口众多，我们还有什么？江河污染、灰霾蔽日、生物多样性锐减、环境质量失信等等问题，无不与国人的自私和贪婪相关联。而我们，就正生活在这样一个几乎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德的时代。怎么办？唯有改变急功近利的教育模式，完善学校教育、社会教育、自我教育，牢固树立顺应自然、尊重自然的生态文明理念。尊重自然，请从尊重生命做起！
　　 笔者不是鱼，确实不知道鱼是不是能感知快乐，但从维持生命的基本物质条件看，污浊的水生态环境肯定是不适应鱼类生长的。至于此时的鱼是不是感到难受，还是让现代的“惠施”们来评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