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要做这样的人

下午一上班，我正在修改《关于深化生态文明建设体制改革的实施意见》。这是我们按照中央十八届五中全会精神，为市委研究室草拟的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旨在认真贯彻科学发展观，坚持节约优先、保护优先和自然恢复为主的方针，将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生态文明理念融入经济建设、社会建设、政治建设和文化建设之中去，努力走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发展之路。文件已经酝酿很长一段时间了，本来说好国庆节假日后一上班就要交上去的，但由于要征求各方面的意见，一直到现在还在不断修改、完善。
　　 这时走进一位长者，雪白的头发，混浊的眼睛，颤巍巍的身躯，都显示他已到了我父辈的年纪。他用拐杖点了点地面，大声地问：“谁是这里的负责人？”我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热情地迎上前去：“老人家，您有什么事吗？”我把他引到沙发上坐下来，给他泡了一杯茶，“别着急，您慢慢说。”我思忖，估计又是一个环保问题的投诉者。这样上访的老人，我接待过不少。他们都有现实的困难，或是门前河塘发臭，或是屋后噪声污染，或是村边垃圾无人清理。还可能是化工厂附近的居民，被企业散发的刺激性气味熏得简直无法入睡。他们到当地政府有关部门投诉，但迟迟得不到解决，这才越级上访。设身处地为他们想，这些上访者的要求都不过分，所欠缺的是政府管理还到不了位。对待这些上访者，每一位机关工作人员都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位老人不是上访者，而是来请我推荐两位国内知名环境学者的。据他介绍，他已经完成了一本涉及科技领域国内著名学者生平事迹的书，现在已经收集到了300多位，但还缺少环境保护方面的学者的资料。我给他推荐了几位中国科学院、工程院的院士，他们在环境工程领域的成就都很大，有的还在教学、科研的第一线。我第一个推荐了钱易，清华大学教授，中国工程院院士，著名国学大师钱穆的女儿。老人很高兴地说：“我这本书里已经有了钱穆的生平介绍，现在再加上他的女儿，一文一工，相得益彰呢。”见我很热心，他又请我推荐一位心理学方面的专家。我就推荐了潘菽，原南京大学校长，后来曾担任中科院心理研究所所长，新中国心理学的奠基人。
　　 老人的脸上立即笑开了花，隐约的老人斑都随笑容而堆积起来：“潘菽早就在我的名单里了，他是我们的老校长啊！”这位老人是南京大学六二年的毕业生，比我早毕业整整二十年！因为是校友，我们的交谈顿时亲切了许多。他告诉我，自费出这本书，是为了免费送给西部山区的孩子，激励他们认真学习，争取成为国家栋梁之才。老人已经选定由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书号申请到了，只是想再完善一下。我又应他的要求，把我所掌握的另外几位专家的生平材料，全部从电脑调出来，供他参考，其中有国史专家范文澜、唐代文学史专家程千帆等人。与这位老人畅聊这些名人的生平，让我也开足了眼界。
　　 因为我最近正在阅读《人类群星闪耀时》这本书，所以就建议老人以后还可以仿照奥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的人物特写方式写一本书。人物不在多，但要对中国近现代历史产生重大的影响。把人物放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来写，要把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联系起来写，要按他们对历史的影响来写。我举例简要分析了民国史上两位领袖，即袁世凯和蒋介石的历史贡献与不足。
　　 比如袁世凯，他对中国民主进程有过极大的贡献，延续两千多年的封建体制就是在他手里终结的，从而在亚洲诞生了第一共和国，但他的政治思想过于落后于时代，在几乎已经做上了事实上的皇帝后，还要做名义上的皇帝，这就错误地估计了形势。结果，“中华帝国”仅仅存活了八十三天，“洪宪”皇帝也成了历史的笑料。
　　 又比如蒋介石，他娶深受英美文化熏陶的宋美龄为夫人。在她的影响下，他在自由、民主方面的理念，事实上已经超越了那个时代，以致于那段民国，大学具有独立精神，学术很自由，但政府严重缺少号召力，民众成一盘散沙，加之抗战胜利后，在政策上过分宽容那些接收大员，导致民怨沸腾。结果，国民党在三年之内就丧失了政权，只得盘踞在东海的一座孤岛上。蒋的悲剧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民族的悲剧、时代的悲剧。
　　 老人欣然接受了我的提议，答应有机会一定尝试。
　　 前前后后，两个小时，相谈甚欢。临别，他与我互留了电话号码，并承诺书籍出版后，一定送我一本。为出版这本书，老人自筹了三万元。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还如此热心于公益，而作为关注民生、热心教育的我，不能袖手旁观。晚上我给他去了电话，愿意提供3千元的资助，算尽微薄之力，也为西部山区的孩子们做一点实事。老人很开心，主动提出到时候送我100本书。你情我愿，倒也互不吃亏。
　　 现代京剧《红灯记》里有这样一个唱段——“做人要做这样的人”，唱的是抗日战争年代，一个革命家庭为了给八路军游击队转送一张密电码，祖孙三代人，前赴后继，最后由烈士的后代李铁梅光荣地完成了任务的故事。他们为了民族解放，甘愿牺牲自己的生命。身处和平时期的我们，做人要做这样的人——精英作励志榜样，官员能为民造福，教师做道德楷模，士兵当卫国勇士，百姓都创新创业，公民皆遵纪守法。如此，工农商学兵，各尽其职，整个社会风清气正、和谐安康，又何愁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梦不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