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爱情

常常怀疑父亲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抓在妈妈手里。多少年来，父亲对妈妈卑躬屈膝，小心翼翼，还不时挨妈妈的臭骂。我都替父亲鸣不平。而父亲却心如止水，嘻嘻对我说：“你妈是刀子嘴豆腐心，每天不骂我两句，我还不舒服呢。”
　　 真是不平等的爱情。
　　 妈妈年轻时是当地有名的一枝花，追她的人趋之若骛，却偏偏鬼差神使地选上了其貌不扬的父亲。也许嫁了父亲后悔了吧？才会无缘无故地冲父亲发火。
　　 记得我上师范后的第一次回家，妈妈就因为父亲晚接了我五分钟而大发雷霆，并一气之下撕了父亲最爱看的红楼梦。父亲小声说：“这不接回来了嘛。”妈妈见父亲顶嘴更气了：“成天瞎忙。不知最近不安稳吗？孩子的安全最重要！”父亲嗫嚅地说:“不正为你熬药嘛！离不开人的。”“那也不行！”妈妈明知理亏，仍大声吼道。父亲憨厚地笑笑：“好的，下次我一定提前。”
　　 过了几天，母亲又生气了。她嫌父亲做菜没放盐。但她的肾不好，是不能多吃盐的。父亲好说歹说，只一会功夫，妈妈又找后帐了。她嫌父亲昨晚在街头下棋时间长了，害得她睡不着觉……
　　 看父亲唯唯诺诺的样子，我也觉得可笑。我私下调侃老爸，咋这么怕她呀？是不是犯过什么错啊？父亲郑重地说：“你知道啥。你妈心脏不好，医生说不能生气的。”
　　 妈病了。等我从城里匆匆赶到医院，见我来了，她又冲父亲发了一通火：“谁让你说的？一点小病就大惊小怪的，嘴贱！”父无语。我强忍泪水握着妈妈的手：“妈，别嚷了，爸知你最想我了。”
　　 在医院走廊的坐椅上，我突然发现父亲正抱头痛哭，那满头白发随肩膀一耸一耸的，格外刺眼。父亲见我过来，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你妈得了胃癌，晚期了……都是我气得。”
　　 父亲回家给妈熬汤去了。我守护着母亲。母亲沉默了好久，慢慢有泪顺着眼角淌下来。她说，我知道我得什么病了，可那老东西还瞒我！妈妈说着早已泪流满面。我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拭泪水。妈一把推开我，嚷道：“你再问问去，我怎么会得这病？是不是医生搞错了？我怎么会得这种病？我怎么可能有病啊？要病也是你爸得呀！”
　　 “几十年前我就想好了，你爸受得累多，我一定要走到你爸后头。我知道，你爸委屈，我这破嘴没少伤他。我早想好了，等我们老了，等他病了，我要好好伺候他，可……
　　 我已泪眼模糊，紧紧握住妈妈的手。原来妈妈是深爱着父亲的，只是，爱的方式不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