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薪

平常老实木讷的严永贵，这个树叶掉下都怕砸破头的人，今天不知哪来的勇气，一大早居然自个跑到“鲁青设计院”院长家里讨薪去了。
　　 严永贵来之岛城郊区的一个农民工，家里有一个多病的母亲，还有几年前从四川花一万多领会的媳妇，让他惦记的是媳妇在八月节前后就要生孩子，家里的一亩花生也到了收获季节。
　　 严永贵在岛城的建筑界，小有名气，他英年早逝的爸爸得过鲁班奖，从小言传身教，严永贵继承了爸爸的手艺，就是人长的不怎么样，一米六多一点的廋弱身材，使得他三十多才娶上媳妇，还是花钱买来的。从爸爸走后，严永贵自己单独出来，凭着手艺挣钱，养活多病的妈妈，为即将出世的孩子挣奶粉钱。
　　 眼看八月节就在眼前，外地几个工人一个月前领了工钱打道回府了，只有严永贵和一个小伙计的被留下，给院长家装修房子，严永贵为了早日回家，带领那个小伙计起早贪黑，中午都舍不得休息，到小区门口卖几个包子，吃了接着干，想撵在八月节前装修完。可是院长妇人，今天来看看，这里没看好，重新返工，明天来瞅瞅，哪里不顺眼，拆了再做。本来按她要求客厅电视墙壁纸，贴了金色，第二天心血来潮的她，又要换成韩国浅绿色的兰花草。最让人头疼的是，卧室，开始说贴壁纸，晚上来到看完，又不要，全部壁纸要撕下，墙面又要重新刮腻子，喷立邦漆。一来二去耽误了好几天，电话告知院长，院长说，那是家里的一把手，说怎么改就怎么改，钱不会少给，做满意就行。看这势头，想八月节前赶回家就不可能了，严永贵打电话向院长请假，过了八月十五回来再做，可院长说老婆不同意，不放他回家，扣着他的工钱，说八月十五前干完结账，耽误不了他回家过八月十五，花生拖后再收也不迟。
　　 严永贵与小伙计干脆住到了装修房，晚上干到十点多，独居的别墅，影响不了邻居。就这样干到十四的晚上，做完了女主人要求的返工处，可几天了不见院长的影子，拿不到钱，回家老婆生孩子住院怎么办？还有老娘的药也没了，没钱怎么买？
　　 严永贵越想越气，回家的欲望让他有了胆量，第二天一早，居然自己跑到了院长家里讨薪去了。院长家在高区半山腰一栋别墅里，那别墅房子，也是严永贵给装修的，其他住户看好了他的手艺，因此整个别墅区，有一大半住户家的房子都是严永贵装修的，看门的门卫都与严永贵成了老熟人，问都没问，让严永贵进了偌大的别墅区。
　　 严永贵按下门铃，开门的是院长家常年聘请的小时工李婶，她认识严永贵：“小严你有事吗？”
　　 “没事，老板在家吗?”严永贵说话声音低的只有自己听到，李婶又问了第二遍，才听清严永贵含糊不清的问话：“没在，前天出去了。”
　　 严永贵一听院长不在，一下懵了，奶奶的骗我老实人啊，推开李婶，径直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大厅。
　　 “小严，怎么了？给你，喝杯水吧。”李婶看出严永贵生气的样子，赶忙递来一杯茶水。
　　 “我不渴，他老婆呢”
　　 “一起去了。你这是？”
　　 李婶听了严永贵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告诉严永贵，院长人品好，不会瞎了工钱，尽管放心。老板说昨天回，不知为什么今天还没回。
　　 严永贵等了三个小时，眼看大半响了，也不见院长人影，屁股实在坐不住了，东瞅瞅西看看，他脑子里突然萌生要翻翻看有钱没，有的话正好顶工钱。
　　 李婶仿佛看出严永贵要打的算盘，笑嘻嘻对着矮自己半个头的严永贵说：“小严，按说你要你的血汗钱是理所当然，可你要想做其它什么事，就不好了。”
　　 “我要回家了，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去吧？你别管。”严永贵气哼哼要上楼，他知道院长的卧室在楼上。
　　 李婶一伸胳膊拽住了严永贵：“小严，你不能上去，你这是做傻事啊！”此时的严永贵哪管那么多，一轮手臂，打掉李婶紧拽自己的手：“我娘怎么办？我媳妇要生孩子了，我哪来钱雇人收花生？”
　　 被严永贵一甩胳膊，李婶跌坐在地，甭小看了严永贵，到底也是男人，人小力气蛮大。李婶眼见严永贵还想犯浑，用手抱住了他刚想迈上台阶的后退。
　　 严永贵回头，本想踹脚，可是他看到了李婶那双祈求的眼睛，那是妈妈的眼睛，善良可亲，满眼的期盼，严永贵的心一下子热了，腿一软坐在了台阶上。
　　 李婶站起来，用手拍了拍严永贵的肩头，返身走到门边，哪里挂着李婶随身的一个便捷的购物袋，只见李婶从里面拿出一个钱包，来到严永贵面前：“小严，你急用，拿去吧，这是今天我去领的你叔工资，不多两千三，先回家应应急，等院长回来给了你工钱，你再还我。”
　　 “这——这，李婶，我知道叔的身体也不好，你家里也等钱用。”严永贵诺诺的不知说啥好了。
　　 “我没你那么急，快拿上钱回家，先送老婆到医院，要不坐车都来不及。”
　　 严永贵羞愧的无地之容，正想跳下台阶，向外走，还没拉门，门突然打开，院长回家了。
　　 “院长，你的脸怎么了？啊！还有胳膊。”
　　 “路上着急赶回，与人家撞车了，没事，就刮破了点皮，就是到修理厂修理车耽误了时间。”说着话进了门，见到站在楼梯上的严永贵。
　　 “永贵，你怎么来这里了？我到你住的地方找你没找到，以为你走了，来来，正好。”说着拉着严永贵走向沙发。
　　 “你看我这两天忙的，家里老人生病住院了，回去住了两天，老婆留在家里照顾老人，耽误了赶回。给你，加班辛苦，加发给你们五千元。”说着，院长从皮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了严永贵。
　　 严永贵接过钱，手有一些抖，站起来不知说什么好，看看手臂缠着绷带的院长，看看李婶，嘴张了几次才发出：“谢谢！”俩字。
　　 “快上车，对了，听说你老婆要生小孩了，给你准备了一些鸡蛋，奶粉，营养品，你嫂子还买了几套小孩衣服。这两盒脑白金，是给你母亲的。我都给你放在箱子里，快上来，我送你回家，中午一定能吃上仲秋团员饭。”
　　 严永贵出了门，对着站在门口的李婶挥了挥手，他的眼框里噙满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