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虎致富

　　 梁大虎撞开门，一屁股坐在炕头上，把正在炕上捣腾鹅蛋的媳妇二兰吓得一激灵，又上哪灌猫尿去了？
　　 上哪儿？上你老妹子家去了。他老姨夫买辆“泰山”，要去砖厂拉砖。一天能赚五六十块哪。二兰哪，我也琢磨着捣腾点啥。看这家挣钱那家富了，就凭咱这脑袋，差啥呀？梁大虎说这话时直从大板锹状的牙齿往外喷唾沫星子。
　　 行了行了，别吹了，干点实事吧。我这一炕鹅蛋要孵出来，去了本儿，咋也赚个千八百的。去，去靠边坐，别碰坏了我的鹅蛋。二兰推着大虎。
　　 推啥呀，你在炕上滚了十来天蛋了，也没见你滚出个小元宝来。千八百算啥呀，要赚大钱还得靠咱爷们。差啥呀？梁大虎磨磨叽叽不下炕。
　　 靠你，靠你我们娘们儿早饿死了。头年你看后屯二壮子养鱼发了，你就心痒痒。人家告诉你鱼塘不能挖大了，你偏不听，把鱼塘挖得有人家的两个大。结果咋样，把借他老姑家钱买的泥鳅鱼苗子放了进去，起五更爬半夜干了几个月，收鱼的时候，那泥鳅鱼都钻到泥里去了，死活不出来。二兰边说边把手里捂热的鹅蛋包上棉花又小心地放在炕上。
　　 梁大虎见二兰揭他的短儿，满脸通红：谁说不出来了，等它们出来的时候都能长成猪羔子大，吓死你。
　　 没几天，二兰的小鹅终于冒出头来。满炕的鹅蛋“咔嚓咔嚓”，没一天工夫变成一炕毛绒绒的鹅崽儿。喜得两口子直搓手。
　　 我说媳妇你可真能呵，不光能生孩子，还能抱小鹅。我说这卖给他们五块一只，秋天他们能卖十七八块一只，天哪，这能赚多少钱哪。二兰哪，咱一只也不卖，自己养。大鹅好养，找个苇塘子放去呗，水里的鱼呀草呀够它们吃的，又不费啥事。大虎卡巴卡巴小眼睛算计着。
　　 行了，这不是喂一只两只，这里面也有学问，二兰说。
　　 啥学问？就凭咱这脑袋，差啥呀？
　　 两个人因为这事争论了好几天。二兰还是偷偷卖了些出去，成本刚刚收回来。梁大虎沉着脸，几天不和二兰说一句话。
　　 大虎真的去苇塘把王老爷子打鱼的窝棚租下来。自己搬着家什、被褥住了进去，同时住进去的还有那一百多只小鹅。二兰拗不过他，只有暗自落泪。
　　 梁大虎悠哉游哉地在小屋住下来，白天把小鹅往塘里一赶，自己躺在岸边喝着小酒，哼着小调儿：梁大虎呵要致富，气死革命老干部哇……
　　 大虎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七天。那天晚上大虎在屯里喝醉了酒，回到窝棚一头躺下，忘记把屋里的气窗打开通风。第二天满屋子活蹦乱跳的小鹅变成了死鹅。
　　 二兰拽住梁大虎连抓带拧，大虎怔怔看着那堆死物一动不动：差啥呀，差到哪儿了？
　　 后来，梁大虎见了带毛的动物腿就抖。
　　 再后来人们看见天不亮梁大虎就扛着锄头下地去了。王老爷子说：大虎，孟老疙瘩弄回来几只狐狸，听说那玩艺儿可来钱啦，你不去看看？
　　 大虎使劲甩了把大鼻涕说，看啥？带毛的玩艺不保准。没听说粮食涨价吗？我呀还去种地吧！就凭咱这脑袋，差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