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命理哲学”和“魔咒”

摘要：命运玄妙，不可捉摸…… 人一生短暂，对于普罗大众，芸芸众生来说，命运玄妙，不可捉摸。而能够自己把握自己命运的人，无疑就是命运强者。而对于无法把握自己命运的人而言，随波逐流，或说是随遇而安也好，就往往会笃信或痴迷于所谓的“命理哲学”了。诚实地说，父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相信命运安排的老实人。
　　 父亲认为，弱者必善，善者必弱。反之而言，而强者必霸，霸者必强。老父亲现在是儿孙满堂，对于相信命理的人来说，当然就免不了对自己的儿孙凭头论足，预言将来。虽然自己多少有些反感，但念及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所以还是随他去吧。而父亲之所以这样认为，无疑是基于自己一生一世的人情世故的体会。生活在传统的乡村社会，人情世态远比那些所谓的文人墨客们生花妙笔下来的现实而残酷。乡村世界，对于真实生活中的人们，绝不是那种诗意田园般的浪漫。而是无休无止辛苦的劳作，邻里的纷争，宗族的暗斗，人情的冷暖，世态的炎凉，以至日常现之于形的流言恶语，争斗叫骂，弱肉强食，隐藏于心的羡慕嫉妒恨，所有这一切才是活生生的乡村生活。一语概之，地方虽小，人心难测吧。
　　 存身于这样的险恶小世界，为人处世并不比那些在大场面的达官巨贾们活得轻松。虽然说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但人们的勾心斗角，争强斗狠的决心和意志却毫不逊色于上流社会的贵人们，所谓淳朴善良不过是那些上层社会或无聊闲人看到的皮毛表象而已。真正的现实倒确实是象伟大领袖说的，但凡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矛盾和斗争啊，呵呵。
　　 而只要有人聚居生活的地方，就会有所谓的强者和弱者。强者有倚赖自身的实力，如金钱或权势甚或是只是单纯个性的强悍、身体的强壮，当然也有依靠家族的人多势重，或狗仗人势的。相比之下，弱者没有这些。在这种境遇下，强者往往可以恃强凌弱，而弱者只能忍气吞声。强者可以肆意妄为，作恶多端，而弱者只能背地里诅咒：“恶有恶报！”自我安慰。在乡土社会，为善或作恶，从本质上讲，受制于教育水平的局限，往往并不完全是出自个体本身的价值思维和判断，更多是基于近乎原始生物界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所谓道德和法治，往往只是存在于官方和文人束之高阁的废纸而已，只是在强者利益遭到侵犯时才拿出来给自己用罢了。物竟天择，适者生存，自然的规律依然延续在人类社会中，因为人类本是自然的发展，区别只不过在于人类的智力水平高于其它生物而已。只要有适当的机会，强者或者说是恶者总是以侵犯甚至侮辱弱者为乐，以弱者的痛苦为自己的强者形象加冠。弱者为善，不作恶，或许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懦弱，害怕遭到更残酷的打击和报复。
　　 可惜，父亲无疑是弱者，他无钱无权，甚至是没有至亲的兄弟姐妹，也没有一个当官做吏的亲戚，所以他一生只能为善。记忆当中，父亲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恶事，倒是遭殃受气的事情遇到不少。譬如，自己豢养的猪猫鸡狗会给人偷，地里的瓜果蔬菜也是常让人顺手牵羊，如此种种，不胜枚举。但即便如此，父亲一生一世从未曾沾过别人的半点便宜，更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偷鸡摸狗的事情。父亲一生勤恳，耐劳任怨。父亲总是说，这就是自己的命，劳累的命，谁叫自己是属牛的呢？！也许正是基于这样的人生阅历，父亲才开始相信了他那套终生信奉的命理哲学了吧。
　　 而父亲的命理哲学，最重要的“理论基础”就是“生辰八字”了，而这据说是老祖宗几千年流传下来的“真理”。父亲说，人一生的命运，自娘肚子里哇哇落地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注定了的。“生辰八字”则就是人出生的年月日及时辰，用天干地支来表示，刚好用到八个汉字，所以称作“生辰八字”。但凡嫁娶婚姻大事，老一辈乡土之人，都要先找人“合”男女“八字”，往往会“八字”不合，媒婆要多跑几躺冤枉路。合过“八字”，择良辰吉日结婚时，也还要找人看过“八字”以求找个对双方不“犯冲”的好日子，如此才能保婚姻美满，家庭幸福。
　　 到了年岁的老父亲，现在越来越热衷于这套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识字甚少的他甚至于开始钻研起“风水”这门玄奥的学问来，还找我到网上买了一个罗盘，并且说便宜的不要，要好的可以传世，甚至还一再鼓动我也去研究，好象这是一向造福子孙甚或人类的伟大事业。而这些至于我，是没有兴趣的。简单地说，如果命运真是早有安排，我又何必象父亲那样费精神去深究它？！而在于我自己看来，无法把握命运只在于人的意志是否坚强或软弱。在解剖过自己的灵魂之后，我只得承认，自己意志是软弱的，成不了强者，更成就不了什么大事业，以至于至今一事无成，正好沦为了如父亲“魔咒”的验证品，哈哈！
　　 因为父亲的“魔咒”，现在我越来越怯于见到父亲，怯于跟父亲交谈。或许正是验证了一个老百姓自己得出来的道理，人越老，心越小，也就是人到老年，性情越来固执，越来越象一个任性的老小孩，只相信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父亲也是这样，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对于自己的命理哲学的信仰越来越执着。他凭着自己掌握的“伟大理论”，解释着世间的万物道理，人性伦常。对于自己这个他一向疼爱的儿子，基于他已经透彻的“参悟得道”，他已然断言自己已经是前程无望，属于象他那样的“弱善”之人。因为自己的“生辰八字”，虽然其中年份属虎，月份属猴，都挺好，就是一个落地的时辰是“没天光的卯时”，所以还是注定命运多舛。而这对于自己来说，这是个无疑让人痛苦的“魔咒”，因为这会叫你对未来绝望，不抱希望。好在自己并没有对自己完全失望，相信自己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没到盖馆定论的地步。虽然这并不会改变父亲对自己至今不渝的爱，但父亲的魔咒还是感到伤心，甚至于对他生出些许的怨恨来。而自小以来，自己曾经是父亲引以为傲的榜样，对于自己寄于了很多很高的期许，指望着自己能有朝一日能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只可惜自己太让他失望了。普天之下，有太多这样的父亲母亲，因为自己曾经的苦难无法改变，而把所有的希望投放在自己的儿孙身上，望子成龙，然而成龙成凤的毕竟是少数，结果往往就如自己一样。所以寄希望于别人是多么的不可靠，哪怕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我们常说，世间只有父母的爱是最无私，最不求回报的，但事实却并不是如此。虽然为人父母者，对子女的爱是不设也不可能设置前提的，但做父母的无疑个个都希望自己的儿女将来能有出息。虽然并不奢望有出息的儿女能对自己有多么的好，但希望的本身也就是一种预设的回报。
　　 然而，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和勇气去指责父亲曾经的期望，因为人的想法对错并不能以自己为标准。往往你认为错的东西，在于其他人是可以用生命来捍卫的真理。正因为如此，才会造成人与人之间，沟通的困难，特别是对于一个思维和思想已经成型的成年人和老人，与下一代容易造成代沟。对于我们中国人，传统的思想就一直认为子女是父母生命的一部分，即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听命于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甚少考虑到子女是个独立的个体，有着自身的人格和思想。所以，对于父亲的想法我不能认为他是错的，只能是说他是跟自己有些不同的，他属于自己那个时代的思想，而但愿我自己的想法是符合社会前进的方向，毕竟人类社会只有不断进步才有发展的。这么说，确实有些为自己开脱的企图，但对于下一代，自己却实在没有象父亲那样的期望，只希望孩子能身心自由快乐的生活和成长。因为如果人生当中始终背负着父母期望，而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而生活，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显然是无趣而痛苦的。所以我希望父亲的魔咒能到自己这里为止，而不必继续延续下去，因为后代延续的只不过是延续了我们，对于我们的思想他们自己有权决定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