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前

程大柱的婚宴马上就要开席了。参加婚礼的人很多，把邻居的院儿也给临时占用了。
　　 我嫌人多闹得慌，一看西院儿的一个小屋里只设置了一张能坐五个人的小餐桌，而且桌前只坐着本屯的岩光，敬语和罗二傻子三个人，于是我就进屋入座了。他们看我入了座都很高兴，说是一会儿要陪我好好喝几杯。
　　 罗二傻子说：“这回我们这个桌就缺一个人了。”罗二傻子并没傻到底，只是缺些心眼，但他有个突出的优点就是爱干净，而且吃饭用菜也特别轻，因此屯里人们赶到一块吃饭时，都愿同他坐一张桌。
　　 这时，程大柱的父亲把村里的薛书记领进了我们的小屋，有些抱歉地对薛书记说：“这屋里人少肃静，薛书记您在这屋里跟他们先唠着，等一会儿乡里的洪助理他们来了，我再请您过那院儿桌上陪他们。”
　　 “你，快忙去吧。”薛书记说着绕过我们的桌前，独自在靠窗前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了。
　　 薛书记刚一坐下，岩光就热情地给薛书记敬上了一支玉溪烟。岩光这小子能得瑟，一赶上人多的场面他就拿出二十多元钱一盒的烟得瑟。据说这烟是他妈从他二舅那给他要来了，听说他二舅挺有能耐，在市里包什么工程，还是黑白道上的？就因这岩光就得瑟！
　　 敬语对薛书记另有一番热情：“薛书记，我看您出院后病好多了，气色多好啊！”
　　 薛书记稍稍叹了口气说：“好啥好，医生说我的肺结核病差不多就快到晚期了，整个肺子都快不行了。”薛书记对人的生死非常看得开，所以就轻松的一笑说，“啥时不行啥时算呗。”薛书记想了一下马上问敬语，“你不是看过好多的医学方面的书嘛？连我这病也不懂？”
　　 敬语忙说：“这病我还真不懂。不过您别听医生吓唬人，当医生的就好把小病说成大病，不然他们上哪挣钱去呀。要我看您一点儿事没有。”
　　 岩光也马上接上话说：“就凭现在的医术，治您的病根本不算事。听说现在有的癌症都能治了，薛书记您就放心吧。”
　　 这时我说：“薛书记您肺部有病，最好是把烟戒了。”
　　 薛书记说：“我不想戒了，都抽快一辈子了，再说也戒不住。”
　　 岩光说道：“要是听信报纸和电视上说，那抽烟的就一个不能活了，全都得患癌症，说这是科学，我看科学有时也不一定准，抽一辈子烟的没得癌症的有的是。”
　　 敬语点头附议：“相反，咱屯前些天死的两个老太太，一辈子一口烟没抽，可都得了癌症。得病不得病，我看不一定与抽烟有关。”
　　 罗二傻子突然冒出了一句：“我听人说，薛书记的病能传染？啥叫传染呀？”
　　 “你驴耳朵够长的，啥都听到了！”岩光马上骂罗二傻子，“没事放啥屁！”
　　 “我才不信传染哩，”敬语坚定地说，“人家当医生和护士的，整天和病人接触，难道人家都被传染了？”
　　 这时帮忙的已把第一道菜端上来了。程大柱的大妹妹兰兰也跟着急步进屋对薛书记说：“洪助理他们还没到，不知道有啥事还是咋的，我爸坐车接去了。我爸临走让我告诉您，让您先在这屋和他们先吃点儿，等下席洪助理他们来了您再陪他们。兰兰正说着有人把兰兰喊走有事忙去了。
　　 罗二傻子一听，上前就把薛书记拉到餐桌前的座位上：“正好这有现成的地方，哪不是吃呢，饭菜都一样。”说着他就忙着启啤酒瓶盖。
　　 这时，岩光忙着起身往外走说：“我才想起来，我得到东院儿找大刚去，叫他明天到市里给我买点儿东西，不然他吃完饭不定钻啥地方去了。”
　　 敬语也跟着起身往外走说：“我也得到东院儿找黄三去，告诉他别喝多了，吃完饭叫他给我理理发。”
　　 餐桌前一下就空出了两个座位，薛书记显得非常尴尬。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心再走了，忙着给薛书记一个台阶：“来，薛书记，咱们先慢慢喝着。”
　　 “不，”薛书记起身重又回到靠窗的那把椅子上接着说，“我今天本不想来，可大柱和他爸硬是给我拉来了，我来了也只是表示祝贺，并不想上桌吃饭的，因为我……“
　　 “岩光和敬语这俩小子真不是东西！”进屋继续上菜人的骂声把薛书记的话打断了，东院儿明明坐满了，可这俩小子硬是挤上去了，结果把一盘菜弄翻了，洒了我一裤子油！”
　　 薛书记小声地叹道：“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