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爷的心事

伍爷的心事
　　
　　 夕阳洇着血红的的光线，一缕缕，一束束，染透了西天一片灿然的霞彩，也把西山顶峰的一棵棵苍松，红透成一炬炬熊熊的烈焰……伍爷扛着犁，赶着牛儿，正迈着沉缓的步子，蹄踏着回家，看身后那只走走停停，边跑边啃着路旁杂草的小牛犊，他想：儿子当该也回到家了，前月就把行李托回了大部，昨天又给他叔挂了电话，说已拿到了毕业证书，今晚就可回家。
　　 伍爷回首看了看那枚渐渐西沉的太阳，嘴角终露出些微的笑意，眼眶却也稍微酸涩起来，这使得他——不得不放下肩头那把沉重的犁，并干脆利落地坐在了地上，也放牛儿到坡地上去吃草。这时，他边搓着手中这金灿灿的烟丝，边想着这半年多来的心事……
　　 这烟丝在他手中,只那么轻轻一揉的那当儿，竟是如此地深情，如往日，他犁够了心中的“一亩三分地”，老伴再累再忙，也会放下手中的活儿，跑过田间地头，替他搓一把旱烟，然后再为他点燃心中那份炽热的情……哦，在他深深吸一口气的时候，他会想起这块稻田，又能产出多少水稻，碾出多少大米。那时娃正读高中，得赶个好集市，粜个好价钱，给娃凑足了学费去……
　　 伍爷这么想着，泪儿就啪啪地掉了下来。那老“鬼”怎也不等他，娃刚上大学的那一年，她也不说一声，就这么“走”了。说来也太不近人情了，不就是伍爷那一夜太鲁莽，和她吵了那么一架么？是的，伍爷就是想给娃找一个同村的媳妇，人家那小女子也不赖，是娃的高中同班同学，不就因为家里穷，头一年没考上，又补习不了。娃的来信都是她念给伍爷听的，伍爷给儿子的信，也是由她代笔写的。如今，儿子都上了大学，伍爷看她天天窜上门来，心里自然有一份心思——娃也二十出头了，那女子也刚好二十，这年头的孩子，天天上门为伍爷家忙这忙那，再怎么不说，伍爷老俩口，心里也亮堂着，老伴也不时提醒伍爷好几次，可伍爷权当不知道。那一回，是一个夜深的午夜。
　　 “你看文婧，这女子怎样？”老伴问着伍爷。
　　 “还能怎样？挺善心的，帮了咱家不少忙。”伍爷自知老伴的话中意，只是觉得煨热的番薯，还熟不透到心的时候，他不想说清道明罢了，但还是问东道貌岸然西地应和着。
　　 “你这老‘鬼’，我是问你，她配得上俺家的晓东么？”老伴掐着他的大腿责问道，看伍爷一时又不回答，她又说：“俺家小东，如今可是大学生，听说以后还可考什么‘员’的，是吃国家饭的。她文婧，哎呀，我看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吃国家饭的，也是人啊？”伍爷没想到老伴会反对，所以便回过身来，说：“你看人家文婧这小女子，不仅人长得好，而且既勤劳善良，又尊老爱幼，还是个有知识的老师，多难得！”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她那不是正式老师，是聘请的代课教师。工资低不说，哪一天人家不要了，哪一天你就得回家，”老伴越想越不对劲，最后她还坚决而果断地说：“明天，我就要向她说清楚，以后不能再来我们家了！”这老伴不说不要紧，一说伍爷也来劲了，他说：“那好，明天我就上她家去提亲！”
　　 想不到伍爷话刚一出口，就被老伴狠甩了一个耳光……他也万万没想到这往日能蹲下身子替他搓烟点火的人儿，竟也能出此狠毒的一“招”。伍爷也情不自禁地满腔怒火，就那么一脚狠踹了过去，老伴就跌到了床底下去了……
　　 “我到娃他叔家找个床睡，这房全让给你了！”伍爷说完，就悻悻地离开了。
　　 ……
　　 可当天刚蒙蒙亮，伍爷匆匆回到家时候，大门却敞开着，远远就闻到有一股浓烈的药味……他越想越不对劲，忙走进里屋一看：老伴早已翻白着双眼僵硬地横躺在床上，地上满是早已破碎的农药瓶的碎片……
　　 伍爷从此再也没有人替他搓旱烟，儿子又到了省城读书，空荡荡的一个房子就他一个人，这时他才深感寂寞与无聊滋味……好在娃他叔早年退休，也就时常陪他聊天。这夜，伍爷忽然想起，已快有半年没有给儿子支付生活费了，心里很过意不去。
　　 “他叔，实在对不住，以往晓东的生活费，都是我交给你帮我寄的，”伍爷顿了顿，才说：“哎，这半年来，又没什么收入，记性也不好。您就全记下吧，娃以后挣钱了，全还给你。”伍爷虽无奈，但却十分坚决的口吻说着。
　　 “哪里？大哥，这半年来，我一分钱也没寄啊。”
　　 “哪……哪……晓东……怎办？”伍爷听了显得有些慌。
　　 “别紧张！大哥，您听我说，”娃他叔呷了一口茶，才娓娓道来：“自从嫂子出事后，文婧也外出打工了。”
　　 “外出打工，她能去哪？”伍爷心里不解，娃他叔讲这些与晓东又有什么关系？
　　 “她去省城，晓东那。边打工，边照顾晓东，这半年多来你娃晓东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她打工挣来的，”娃他叔不无感慨地说了一句：“实在不容易啊！”
　　 “是的，实在不容易——”伍爷看着夕阳早已沉落了下去，就忙到坡上赶着牛儿回家。可当他还没跨进家门，晓东和文婧就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伍爷也坐上了自家的靠背椅子上，接过文婧的一杯茶，并把那袋旱烟递给了她……
　　 奇怪的是——文婧竟然也能在他的指点下，幸福地在晓东的注视下搓起旱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