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老九

摘要：当一个人经不起残酷的现实考验时，他也就不是原来的他了！ 老九没有大名，出生时刚好九斤，所以他老爸给他取名九斤，后来到了一定的年龄，村里的人都管他叫老九。
　　 老九不光好酒，而且酒量也大，赌起雄来，三斤酒下肚醉不倒他。街坊邻里无论大事小情，办喜酒都会请老九去当斛手陪客人喝酒，老一辈人，礼节、礼数特多，办一桩喜事少之七到八桌，富裕人家桌席更多，分几批依次铺席，家乡称之为流水席。
　　 “桌桌有斛手，席席有陪客”是家乡的待客之道。当好一个斛手让客人满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劝客人喝酒大有学问，既要能喝酒，又要口才好。首先由斛手引客人入席，以左手为上，什么样的亲戚应该安排什么席位落座，必须安排妥当。否则，不仅是本人、东家，连同你这一大家族都会遭人谈空，搞不好也会有客人冲席当场走人的尴尬局面。
　　 “出门观天色，进门察脸色”,一个懂得礼数的斛手至少能让客人起几分敬意，即使平时不喝酒的客人也会满脸笑容的敬酒应付场面。敬酒也有讲究，先得敬谁，然后依次给客人敬酒，“东家不饮客不喝”，斛手代表东家先干为敬。“三杯通大道”，喝完三杯酒，不能喝的客人随意，酒量大的继续碰杯，直至客人的酒喝高兴、喝好为止。
　　 结婚办喜事称之为出大客，亲家那边来送亲的亲资本房，分上宾和来宾，都是对方族里名望极高的人物。他们知书达理，能言善辩，这种席面一般人是应付不来的。他们这些人举止文雅、吃喝斯文，出一道菜喝一杯小酒，还得整上四面八句，对不上来不光罚酒，而且还不能吃菜。这样的场合十之八九离不开老九，因为老九是个手笔心文的人，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而且吟诗作对，行书走柬样样精通。
　　 老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还得从其家庭背景说起，老九出生于五四年，家境富有，几代单传，饱读诗书。曾经风流倜谠的老九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师范毕业后在镇上教中学，后来由于家庭成分不好被调到村里教书。此后，怀才不遇的老九事业上遭受打击，并且不得已接受了一桩自己不情愿的婚姻。妻子是本村贫农主席的女儿，大大咧咧，相貌平平。不情愿又能怎样？为了家人少挨批斗，自己保住教书的饭碗，只得委曲求全的豁出去。就这样，一对并没有感情的夫妻在一起过起了锅碗瓢盆的日子。
　　 老九除了教书就是看书，不会多瞟妻子一眼，在那个指婚为媒和攀高结贵兴盛的年代，不光是老九，有很多夫妻都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一种义务性的婚姻概念。所以老九的妻子也不计较这些细节，再者，老九本来长的帅，又有文化，能和老九成为夫妻是自己赚了，老九的妻子一直这样想。人往往都是这样，活在别人的眼睛里，别人说你值你就觉得值，别人说你不好你就不好，即使知道别人是在说好听的话来恭维你，你的心里也会舒畅。老九的妻子也不例外，宁可自己一个人承受，也不愿意向外人倾吐一句，她不愿让别人笑话她家里那个人对她不太好。太委屈时就回娘家和母亲聊聊天，还是娘家隔得近好啊！要不然心里憋屈往哪儿跑？娘也只能疼在心里，一般都是给女儿弄一桌好吃的，然后送女儿回家，并劝慰几句：“闺女，你以后破生有了孩子他就会好些的，男人都这样！”
　　 果然，五个子女的相继出生给老九的生活带来了快乐。家有贤妻，儿女齐全，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是也其乐融融。在农村，照理说有这样简单的幸福应该知足，然而又有谁的心能真正安于现状归于平静呢?更何况老九一直有感情这方面的纠结解不开。遇上自己情投意合的人，难免犯错。一次偶然的机会，老九去邻村代课，遇上了下放知识青年刘静老师，两人一见如故，谈吐投机，后来竟然一发不可收拾地坠入了爱河。先是偷偷来往，然后只是偶尔回家，把多数时间都用了刘静身上，家里老婆累死累活似乎不关自己的事。
　　 那个年代不比现在，村里人喜欢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八卦满天飞。一些多事的人擅长扑风捉影，传播新闻，唯恐天下不乱。这两个人不清不楚的老在一起怎么可能没人发现？传言自然也便传到老九妻子的耳朵里，有人建议老九妻子去扑现场。其实，作为一个女人，早就有所察觉。她的直觉告诉她，自己的男人有外心了。只是想到如果挑明，自己面子不说，外人会乘机把丈夫打倒。他失去了工作，靠自己一个女人怎么养活五个儿女？再说当年也是自己看上了老九，不配就是不配，没有后悔药吃了。一切为了孩子，等孩子们大一点了他想离就离吧！因此，老九的老婆宁可耳朵起茧也不愿意揭穿此事。可那边刘静老师的肚子却不能隐瞒了，差不多快出怀了。那个时候女人没有正式成为夫妻是不允许怀孕的。刘静老师娘家人为这事闹起来了，闹到了联校。老九便因作风问题被学校开除了。
　　 生性好面子的老九从此一蹶不振，在外面还能够勉强克制自己表面如常，而在家里，经常独自一个人喝得烂醉。不高兴就到老婆和孩子身上撒气，开口就骂，举手便打。有时候，老婆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拿酒慢了，两手一抄，满桌底朝天。在孩子们眼里，老九变成了一个不合格、恐怖的父亲，而在老婆眼里，他简直就无可救药了。她别无他法，对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只有忍气吞声，任其发泄。
　　 三十九岁那年，老九得了重病，卧床不起。老婆忙里忙外，既要照顾丈夫，又要做农活，还得到娘家借钱给老九治病，一个女人独自一个人支撑着家里老小多不容易！老九死里逃生后，再也耍不起脾气了。他看到早早白了云鬓被过度劳累折磨得几乎变了形的老婆心疼了。这么好的贤妻，就这样无怨无悔地忍受了自己一辈子！他颤抖着手拿起久未用过的毛笔写下了一句话“风景居住家门前，幸福就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