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邻 ——旅意散记

摘要：每一个漂泊的旅人都是有故事的人。他来自一个对于阿初来说永远陌生的国家，不管从哪里来，他们的店铺相邻在意大利米兰的一条商业街上，阿初叫他左邻。故事就讲讲这位邻居…… 阿初一大早去交房租，在房东终日昏暗的房间里，她见到了她的左邻。
　　 平日里总是仰着他那黑灿灿且粗俗的大脸，貌似傲然，可在房东面前，说话的语气宛如娇弱女子。
　　 阿初听了差点站不稳了，屋里开了冷气她也冒了汗。
　　 在固执且规行矩步的房东面前，如此卑微，为了减房租吗？那是不可能的。房东宁可把房子闲在那里二年，绝不会降价，这是他，我们认为不可理喻的行事原则。
　　 阿初喜欢狗狗，却超级讨厌房东家的狗。长相就是尖嘴猴腮的，别看小，却是一恶犬，见人就咬，这很少见的，谁养的狗像谁，也不知有无道理。
　　 三分之二高位截瘫的房东吐字含糊地唠叨着她的左邻支票写得不规矩，他坐在那儿，一个大块头男人唯唯诺诺地应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真叫人无语。在阿初眼前浮现的却是曾经在她面前的耀武扬威。
　　 事情很简单，他的食杂店刚开业，服务热情干劲足，买大米送到家，只需付一欧的小费。阿初的老乡买了大米，他送货上门找错了地方。老乡打电话让阿初问一下，大米送哪儿去了。阿初去问。他很气愤，觉得被折腾了。原本灰黑脸加了绛紫色。原本糟糕的语言夹杂着全是脏话。破口大骂——哇梵咕喽。
　　 芝麻点的小事也能大动肝火，可算是另类的烟火。郁闷的阿初呀，沉默片刻，直视他，是提醒也是警告，“你妈没告诉你不要说脏话吗？如果没教过你，我来告诉你，说脏话，骂人是不礼貌的。脑子不好的人才说脏话。”
　　 他想反驳却没有组织好语言。
　　 一袋大米引发的争执就此告一段落。
　　 新的矛盾又来了，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去对面偏僻的超市买水，回来卖，赚差价。超市的购物车也是他的运水工具。店太小了，他不愿意挡住自己那小小的橱窗。店的右边是意大利人的驾校，搬走了，空在那里。他不敢占用，怕惹麻烦。即使已经关了门。左边是中国人，而且就一女人开的服装店，两扇大橱窗明晃晃的，就借用她的橱窗一角吧。第一次占用，窥见店里那女人忙忙碌碌并没介意。好吧，第二次占用，她还没任何动静。第三次，第四次，干脆就把购物车停在她橱窗前吧。
　　 终于，那个中国女人在他忙碌时，站在了他面前，面露愠色，可话一开口却也微笑着。
　　 “这是最后一次了，希望你记住。”
　　 阿初起初认为他只是偶尔的挡住橱窗，没说什么。也怕说了人家笑她小气。可橱窗是服装店的脸面！她花尽心思在橱窗上，怎样摆放模特才有艺术品味，怎样的颜色搭配才时尚，怎样的款式才能吸引顾客的目光。她的心思有限，都用在了她的小店上。偏遇到这么可笑的人，想要占据一角为己所用。
　　 他理亏，没言语。这女人看着弱，却早已领教了她骨子里的倔强。可谁让她是女人呢，他不怕她，可是怕警察啊，怕她报警。他退回到自己的店门前，小小橱窗被挡住一角，货物都看不清了，太可惜。他暗叹，还是在那女人的橱窗前搬运方便。就占那么点地方都不行，真小气。讨厌的女人。
　　 男人像女人一样小气，女人不能像男人一样大气，于是，邻居相处不是很融洽。
　　 在房东家里，阿初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他，老实巴交甚至有点怯懦的样子，以为看错人了。可确实是他，她的左邻。眼见 离开房东家，他， 摇身一变。
　　 首先抢着走出房门，然后一个人快步钻进电梯，下楼了。这不是只容一个人的电梯，他是急着去店里，快十点钟了，还没开门营业呢。阿初知道他的想法。自己何尝不着急呢。至于谦让，礼貌，换位思维等等，对不起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些词汇。
　　 前不久，他老婆从他的国家出来了，也是半黑的皮肤，也是大大的眼睛。虽长相一般，可笑容甜润，走路粗壮的腰身一摇一摆，好在服装款式宽松，摇不出长长外搭的束缚。衣袂飘飘的印度民族服饰，煞是好看。
　　 那几日，他的大黑脸终于看着不那么阴云密布了。还主动和路遇的阿初问了好。急着赶路的阿初敷衍着点点头，他很敏感，又开始了一如既往的如同陌路。
　　 阿初行事就是顺其自然，不会为了迎合而改变自己，与人相处的浅淡，是随经历了才无争了。
　　 在炽热的八月里一个星期天的早晨，街上冷清的没有一个行人。整个米兰空荡荡的。能走的都走了，度假去了。阿初开了店门，睡眼朦胧地坐在店里想昨晚的梦。
　　 呆坐后，喝了一杯菊花蜂蜜水，饮茶与禅意无关，为了清肠暖胃。想着地还没拖，起身干活。这时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一个眼神鹰隼的摩洛哥男子溜进了店，在里面拖地的阿初居然没看见。店里舒缓的音乐更是让她放松了精神。那人确定店里没其他人，迅速带上面罩，窜到阿初面前，一把匕首架在她脖子上时，她猛然警醒，张大眼睛，恐惧地脱口而出：
　　 “抢劫？”她的声音好小，像在询问对方。
　　 “钱拿出来！”劫匪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是威胁。
　　 阿初乖乖地走到柜台前打开收银机，那人熟练地拉下抽屉，把钱全部倒进一个布口袋，稀里哗啦硬币居多。
　　 “把包拿出来。”
　　 阿初弯腰去柜台下拿出斜挎背包，那人顺势瞄一眼店外，见没人，一把夺过去，单手熟练的在包内检查了一遍，钱包扔进口袋里。一切完成只用了几秒钟的功夫。丢下呆立原地的阿初，以最快的速度向门外走去，边走边扯下面罩。
　　 店门口，只听啪嚓一声，有瓶子碎裂的声音，有人噗通倒地。阿初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神儿来，就见她的左邻拎着劫匪刚才装钱的口袋冲进来，甩给她。
　　 “把钱收好，赶快报警。”
　　 阿初看他面色凝重，临危不惧，也收回了吓飞的魂儿，哆嗦着翻出手机，准备报警。
　　 “113，还用想吗?”他大声催促。
　　 阿初犹豫了一下，跑到店门口，见劫匪已经踉跄着跑走了，她没报警。
　　 街上依旧冷清，连个人影也没有，整条街还没醒来。
　　 “不报警了！”阿初说着一下子坐到椅子上，腿软软的。
　　 “为什么，你语言好，赶紧报警说不上还能抓住那人。”
　　 “他抢劫，你伤人，警察来了都麻烦。”
　　 “我是救人。”
　　 “可你伤了他。”
　　 “任他抢劫不成。”
　　 “这里不是你的国家，也不是你说的理儿。算了，谢谢你。”
　　 “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
　　 “算了！不算又能怎样，警察来了更麻烦。我们都是外国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们中国人就是胆小又狡猾。”
　　 “是聪明又谨慎才对。”
　　 “你不报警，我报，这样别人就不会惦记你的店。也不知在想什么，自己是一个人，还是女人，贼都进来了，居然没发现……”
　　 “你怎么都知道，告诉你，偷窥是犯法的，我可以报警，警察会限制你，与我保持多少米的距离。”
　　 “你是开玩笑吧，刚刚是我帮了你。”
　　 “当然是玩笑。算了，不要报警了，今天是红日，八月节，我居然开门营业，是自找罚款。”
　　 “好吧！还是不要叫警察了，你自己小心点儿，一个女人在店里。”
　　 阿初真心的表示了感谢，找了机会去他店里买了好多东西，也包括大米。大米袋子上印着中文，好的软米是大米的名字。可坚决不用他送货，他还是把米送到她的店里，几步路，送过来后一如既往等着拿属于他应得的一欧元的小费。
　　 阿初用买来的辣椒面，小朝天椒，无皮熟的花生米，孜然，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阿拉伯香料，花生油。做了属于贵州风味的油辣椒。自己又吃不了多少，就都送了人。
　　 在左邻那买的糯米，做了糯米饭；居然还有梅林牌午餐肉。那一阵子喝了绿豆冰，红豆沙，还煮了五香花生米。一向不喜欢做饭的阿初陷在中餐里不可自拔。
　　 这个骗子左邻卖给她的鱼也不知在冰柜里躺了几个世纪，根本没法吃，打开包装后就扔了。
　　 他的食杂店里的东西就那几样，买过了，也就不想再买了。
　　 日子不知不觉的过着，左邻的老婆走了。回国生孩子去了。临走，去阿初店里买衣服，他的老婆很自豪地告诉阿初，“他是警察。”
　　 “谁？谁是警察？”阿初没弄明白。
　　 “我男人。”她的眼睛闪着崇拜的光。
　　 “噢！真好！”阿初由衷之言。
　　 一个男人可以是一个女人的天，阿初那一刻才懂，而且就真实存在在眼前。
　　 在那样一个国度里，对于阿初永远陌生，只有电影里的载歌载舞。一个威武果敢的警察，执行任务时……
　　 他又蔫了，一个人的日子是寂寞的，他的大黑脸经过一个夏天阳光的照射，更黑了。
　　 入秋时，穿得小丑一样搞笑，虽然他内心深处的正气凛然被现实生活束缚住了，可谁知道会在哪一刻再次迸发呢。
　　 至少阿初知道，她的左邻是super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