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
作者: 艄夫
时间: 2012-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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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女子者,如糯糯也,可得我欢喜矣。 我喜欢在糯糯走后,呓喃着这句话。我会一连的说上好几遍,有点像是和尚念经。 刚开始的时候,这应该是一句梦话。并
女子者,如糯糯也,可得我欢喜矣。
我喜欢在糯糯走后,呓喃着这句话。我会一连的说上好几遍,有点像是和尚念经。
刚开始的时候,这应该是一句梦话。并且,那确实是我在梦中跟自己说的。
可是,到了后来,事情延续了好多年。那么,就已经绝对不止做梦说梦话的简单了!于是,在梦与梦话以及糯糯之间,我晃来晃去,一会儿真,一会儿梦……
……尽管如此,我依然异常清醒地记得,我在偃伏的一瞬间,分明听到了一种疼痛的声音。那声音嘭的一下,陡然轰响,极其沉重而且极其激越。那响声重重轰地在我腹部,具体是丹田这个位置,像鼓被敲破了。
接着,我听到了自己的身躯像大树一样沉闷地倒下的声音。同时,还有一个尖叫。
尖叫恰如糯糯。不过,糯糯的尖叫声很抽象,被抽象成呻吟。
尽管,糯糯喜欢尖叫,是我们这个老街区从十几年前就已公认的尖叫专家。但是,她也是会呻吟的,尤其在分不清该尖叫还是该呻吟的时候。更主要的是,我从她身上倒下了,她也该用尖叫来提醒人们注意她吗?
我明白如她,清楚地知道刚开始的时候,糯糯她所发出尖叫,只是为了引人注意。小孩子一般都是把精力打发在为自己求快乐和讨好大人以及想办法引起人们的注意。那时,她穿着开裆裤,脸上挂着鼻涕,我和她毫无隐私。
接下去,我和她的隐私越来越多。因为,她那些地方我看不清然后看不到了。我不想再去探看,我要等她的隐私丰满起来,成熟了,再一块儿的把她的隐私全盘揭开,好好的享用。我告诉她:等你十八周岁了,我们就来真的,像我爸跟我妈那样的一起睡。
我确是如愿以偿了的,就像她也很乐意,很快活,有点发狂,嗷嗷乱叫。但我为此足足等待了十年。十年前,我一边帮糯糯抹鼻涕,一边跟糯糯玩游戏,扮夫妻,很合作,她很开心,但她的隐私太平常了。这十年一过,就太不一样了,凹凹凸凸,让我找不到北。
她很害羞,不肯开灯,也不愿点上蜡烛。我看不见她的隐私,只能是心里知道她哪儿凸出来哪儿凹进去,也体会到了她真正的隐私是在凹进去的里面,那里嫩得糯糯的并充满了鼻涕般的东西。我想,其实,她还是以前的小孩子,我和她依然恰如儿戏。
那天夜里,我很无聊地畏缩在我蜗居的小阁楼上,读着一本书。是从废品收购站那里捡来的,脏兮兮的一大堆中捡了最干净的一本,十多年前跟糯糯一起玩的时候捡的。我不喜欢注意书的名字,书页上的文字是:一天早晨,他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躺在床上的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我不想再看了。书里的内容一点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因为,我也会做那种梦。
我努力地试图让自己入眠,在咿呀作响的床板上反复翻覆,像烙饼煎烤不安的灵魂。这时,灯忽然熄灭,世界一片漆黑,周围的居民们一齐发出尖叫、呐喊,一齐地沉到水里去了,像是一整排运动员准确地同时跳水。于是,万籁俱寂,一切皆死。我像一只盲障的蝴蝶的活着,从床上飞了下来。
摸索着下床,走向楼道。我在楼梯口跟楼梯的扶手很响地撞了一下。接着,我进了由我的后妈主管并经营着的厨房。黑暗之中,传来鸡蛋砸在水泥地板上的破碎声。
我听到后妈尖厉地叫了起来:活见鬼。
我知道后妈屋里睡着的那个男人正跟蠢驴一样打着鼾。那个男人是我的亲爸爸。
后妈跟肥猪差不多,正因为她和我爸如猪如驴,是这老街区天造地设的绝配。所以,她前夫抽羊角疯掉到水里死了,我的亲妈生癌不治而亡,她就跟我爸很方便地圆成了猪驴良缘。
我爸的鼾声,相当的好听,犹如二胡的高音。后妈便在他的胳膊或者大腿上狠狠地掐一把,嗲声嗲气地说:你快去看看嘛,是不是小偷进来啦。
我爸嘟囔了一声,说:管它呢,咱屋里又没藏着金猫,是老鼠。
后妈便在我爸的鼾声再度响起时,尖厉地吼道:老鼠,老鼠,老鼠打翻了明天早餐要吃的鸡蛋啦,你个死鬼,也不去看看,看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我住着的这个老街区,犹如贫民窟,更像难民营,老是喜欢停电。我确如老鼠,摸索着从壁橱里捉出一支蜡烛,离开厨房。我很厌恶后妈,她很苛刻,我在按摩院的工资由她代领,每月几乎十元钱都到不了我手上,而我就连点蜡烛也被她管着,她不准我房间里存放蜡烛和打火机,以免发生火灾。她完全还当我是个捏鼻涕的小孩子。我气不过,就买了打火机藏在内裤里,使她搜不到。
回到阁楼,我用打火机点起蜡烛。世界一片光明,恰似推翻了封建主义、帝国主义的新社会,充满了流着革命鲜血般的红得发昏。
重新拾起那本书继续读。忽然,梦幻似的,听到了扑哧的一声笑。遁着笑声的方向看去,一个仿佛传说中的狐仙的女子,身穿薄如蝉翼的青纱,正朝我吃吃地笑。她在那面贴着一幅古代仕女图的墙中以袖掩脸。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我惶惑地问。
青纱女子依旧吃吃地笑:你真是书呆子,呆头呆脑的。
都把人家瞧了老半天了,还不晓得人家是谁?青纱女子说完,又是莞尔一笑。
你,你,不会是那个会从书里面跑出来,从画里面跳下来的狐仙吧。
哟,那么,你就当我是狐仙好了。说话间,青纱女子轻盈地飘过来,落落大方地坐在我身边,与我肩并肩地坐着,一起看书。她紧紧挨着我,使我闻到一缕犹如天外飘来的幽幽的花的暗香,很沁人,并且勾起了我的丹田之气……
……我从厨房找到我爸喝的白酒瓶子,把瓶子里剩着的全喝了。趁着她与我挨得很近,也趁着丹田之气的勃发,听她的尖叫。
我不仅听她的尖叫,我喜欢听她嘴里发出的任何声音。她的声音,极其美妙,更美妙的是还能同时有着美妙的受用。因此,我不管她是呻吟还是尖叫,一样的由衷地喜爱。
至于尖叫,我听得太多了。我工作的按摩院里,几乎每个客人来了都会发出尖叫,女人如此,男人也如此。难得一个会不叫的,那绝对是个至少是百里挑一的硬汉。
叫我们按摩的,几乎全都是腰椎、颈椎不好的,还有肩周炎、关节炎、劳肌损伤的。他们在我身前的按摩床上趴着,我出手在他身上一摸,就会摸出他哪儿不好,我揉了揉他的痛处,再放松痛处边上以及相关的筋肉,然后,屈起右手食指紧紧地用力顶住他的痛处,只顶了半分钟,他就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于是,我们的按摩院简直就是一个宰猪场。我们三十多个按摩师每人每天上班八个小时,每天每人平均都会有六七个的生意,这等于是上班之时的随便哪个时刻,按摩院里起码有二十多个杀猪般的嚎叫在合奏着交响乐。那些交响乐听得我耳朵孔里生了老茧。因此,糯糯的声音,实在是太美妙了。
青纱女子总是如期而至,伴我读书,一连七个夜晚。她深夜而来,天明而去。
第八天,我把夜里的奇遇告诉周围的人们。他们都不相信我说的,就像没人愿意听一个瞎子絮叨一样。我说了七天,说得开始怀疑自己了。但我不相信那是一个梦。
事实上,青纱女子就是糯糯。但人们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尤其是后妈。
后妈尖叫着骂我:你这个瞎了眼的东西,你怎么搞上了那个神经病?你难道也犯神经了,我是她亲娘我都不理她了,你却招惹她,你绝对的也犯神经了。
后妈给我找来了心理医师。当然,医师是不来的,是我被后妈带着去见医师。
心理医师很耐心地听我讲叙那些夜里发生的那些事情,他表现出非常有耐心的样子。我把那些事情讲完。他自言自语似的,说:看来还真是一个问题,应该是一个问题的!
他在诊室里不停地踱着步子,说话时因他脸上戴着白白的口罩,声音透口罩后显得十分郁闷。我无法认清他的样子。突然,他停下来,把脸对着我,问我: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我说我喜欢看书。他再问我:平时你有什么嗜好么?
我说我爱做梦。他点着头,说:这还真是一个问题。他伸出熊掌似的大手问我:这是几?
我厌恶地推开他的手掌,气愤地说:少来这一套。
他耸耸肩,两手一摊:对不起。他走到窗台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风景,用背影跟我对话:那么,你是在做梦了,或者是在梦游?对,肯定是在梦游!你有梦游的历史吗?
我说:我可能是在做梦。
那种荒诞不经的情形,或许,也就只有在梦境里才会发生,并且是梦游出去的。
梦游,我想这不可能,因为,我一出房,我家的人就会发觉的。
那么,你肯定只是在做梦了?你肯定只是在做梦!
我宁愿相信我那是在做梦,因为,梦里的青纱女子更美,不像糯糯会流鼻涕。
可是,问题的关键是,你怎么知道你在做这样的梦呢?为什么会有这种怪诞离奇的梦?是否脑子出了问题?这个,这还真是一个有问题的问题。对了,对了,你有没有那样的接触过那种带着潜意识的手淫行为?
他严肃地问我,不等我回答,他就接着说下去,他眉飞色舞地说道:至少理论上可以这么判定,你应该属于那种典型的自闭式臆想型狂躁症加上自恋式意淫症,这是二十一世纪世界性的人类精神病史上最新的变异病症。
我大惊失色地看着他,问他:那就是说,我真的出问题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改变你自己,你必须换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你可以尝试着与你的朋友们多交流多勾通。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啊!
你可以同你身边或者你最亲近的人,比如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们多勾通多交流,你观察过蚂蚁的交流方式么?你应当学习像蚂蚁那样用细微的触角与这个世界交流。
是的,我很喜欢跟妹妹交流,她叫糯糯,不是我的亲妹妹,但她三岁就开始跟我交流了,那时我四岁。我说:我妈妈没了,我爸爸像只蠢驴,他只会趴在后妈的肚皮上打哈欠。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改变你自己。他很认真地说。
我很认真地问他:怎样才能改变自己。
你可以尝试从培养兴趣开始,你原来喜欢的那些东西和习惯要全部扔掉,要重新选择别的兴趣。比如读书,就不要再读了,对你而言,它现在就是歧途,就是邪恶魔鬼。你完全可以换一种休闲的方式,比如选择打高尔夫球或是棒球,或者选择游泳或洗桑拿,你要学会放松自己,换言之,原来你喜欢吃奶酪不喜欢醋,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学会吃醋。
你真他妈的能扯。我冷笑着从小诊所出来。
带我来到小诊所的后妈已经不知哪里去了。好像,自从进了小诊所,她就不见了。她这是为什么呢?我百思不解。反正,我清楚地知道我迷路了,记不清来时的路以及回家的方向。
我的阁楼在三天前,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它很活跃,甚至到我床上跟我叽咕几下。我很怕它,要去买个小笼子和药,双管齐下的对付它。在路人的指引下,穿过许多犹如天网状的井字型小巷,在离诊所和我家越来越远的一个小巷内,找到了一家专卖鼠药和捕鼠器具的小店。我买了小笼子和鼠药,顺着巷子走到大街上,迷路了。
我几乎每次从家里和我工作的按摩院出来,在街上走上个把钟头,就会迷路。几乎每次都是糯糯像观音菩萨救了唐僧那样的把我牵回家。我曾想过,我应该和糯糯生个儿子,就像我爸跟我妈生了我。也可以生个女儿,就像后妈与十五年前死去的前夫生下糯糯。
我顿时担心,买来的鼠药会是坠胎药。便将包着鼠药的纸包打开,用手去撮弄,撮了好几次,认为那就是坠胎药。我就像一根木头似的傻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糯糯,你快来啊!我迷路了,我买错药了,糯糯你快来啊。我在心里呐喊着。
周围的街道以及整个城市,就像挂满了萤火虫做的灯笼的森林。而我,连萤火虫都做不了。因为,我迷路了,萤火虫是不会迷路的,除非它被人捕捉。我又觉得我已是萤火虫,是被后妈捉到小诊所的萤火虫,她想把我放在小诊所的灯笼里。
我开始向路上的人们打听回家的路。问了好几个,第一个不理我,第二个反问我:你问谁呢。第三个是扫大街的老头,他要我给他些钱,他就送我回家。
我说我身上没钱了,刚才都买鼠药和捕鼠笼了。我说我买耗子药又被骗了,买来的是打胎药。那老头便走了,临走时还骂我:活该。
我像个幽灵在大街上游荡,犹如孤魂野鬼出没在黑暗的角落。直到遇上了糯糯的一个女朋友。我经过一个臭烘烘的垃圾堆的时候,她叫住了我,叫出了我的名字。
她说她已经好多年了,跟糯糯都是住在一起的。她知道我家在哪,可以送我回家。但是,因为她曾经深夜跟踪糯糯,看着糯糯进我阁楼,听着糯糯在阁楼里发出令她十分想要的尖叫,所以,我必须像对待糯糯那样让她尖叫,她才可以送我回家。
我问她:糯糯哪去了?
她不肯告诉我,把我拉到路边的树林里面。我发现,她的两条腿,一粗一细,粗的长,细的短。原来,她是这样的,怪不得她跟糯糯住在一起。
当我体会到了她的隐私,她嘴里发出吹笛子般欢快的声音,吹了几分钟,我被两双大手掐在腰部往外拉的扔了出去。随即就是两个狞笑着的声音在说:这里吃野餐,真太爽了。
臭流氓。那女孩大声喊叫,那声音很尖厉。
别动,再动我打死你。这声音很是阴森森的,他冲我吼着:你还不滚开。
我的身体随即被一块石头打中。我害怕极了,心抖得快要掉了下来,扔下那女孩拔腿就跑,朝着有红光的地方亡命般的飞奔。
我跑了应该有好几十米吧,有一股强烈的风刮到我脸上。与之同时,我撞上了铜墙铁壁。好像,铜墙铁壁并非传说中的坚不可摧,它响起了刺耳而杂乱的一些声音,玻璃破碎、刹车咿呀、轮胎擦地。
我轰然倒下。那一瞬间,我异常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躯体正遭到一只笨拙而巨大的黑色甲虫的猛烈撞击,它夺路而来,把我从路中踢开。
脑门上和腹部下有个沉闷而沉重的声音炸开了,在身体向后仰倒的同时,我听到一个女人惊心动魄的尖叫声。那声音古老而沧凉,彷彿悠远的天籁之音,轻飘飘地钻进我的耳朵。
二零一二年八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