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职场

　　 一
　　
　　 去年夏天，我来到厦门，暂时挤住在芙蓉苑堂兄租住的屋子里。第二天刚好是星期六，我按堂兄的指点坐80路公交车去人才中心找工作。
　　
　　 我原来准备了一枚一元钱的硬币，在嘉园路站上车时，到得投币箱边，怎么也摸不到那枚硬币了。原来，我那口袋破了一个小洞，硬币竟然与我不告而别。我在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纸币，这可是我唯一的一张钞票了，如果投下去，那中午都没饭吃。我想下车去找个地方换零钱，可是看看周围的店都还没开门。一心又急于要去，又舍不得把百元的纸币投下去，我正在犹豫不决，站在我后面的一位女剩客等得急了，她已经刷了卡，就是被我堵住了过道进不去，看着我的窘态就开口说：“是不是没零钱了，进去吧，我帮你刷一下！”，我觉得不好意思接受别人的恩赐，还是想下，她竟把我轻轻一推，并嘀的一声已为我刷了卡。
　　
　　 那趟车不甚拥挤，但一楼是没有坐位了。我和她在过道上，攀着横杠上的吊环，并排站着。这时我才看清她是一位很漂亮的女人，年纪大约二十五岁左右。说实话，看着她我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又自己觉得特不好意思，一个大男人坐车没带钱，要她帮我刷卡！
　　
　　 我转过头红着脸向她表示感谢，我说：“谢谢你，今天真不好意思。原来我是有一枚硬币的，因口袋破成一个小洞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一百元的我又不舍得投进去，今天你的钱不知哪天才有机会再遇上你时还给你。”
　　
　　 “俗气！不就八毛钱吗，还什么？坐公交车还是办个卡方便又省钱，投币一次一元，刷卡只要八毛，更主要的是省得经常准备零钱。”
　　
　　 这一说我更加不好意思。是的，她说的没错，办个卡多方便呀，可是我初来乍到这个城市，还不知道去哪办卡呢。
　　
　　 一路上随着车摇摇晃晃，我和她没再说什么话了。一会车过了一道长长的隧道，电脑自动报站人才中心站到了。我向她点了一下头，示意我要下车了。看她也只是出于礼貌地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我在人才市场向几个与我专业有关的招工单位投了档。几天以后，先后有宏发和大光等几家公司等打电话通知我去面试，我不知道哪家公司较好，宏发的电话先来我就先去宏发，没想到宏发面试的时候，对我简直是走过场，没问两句话就说要我，叫我明天开始上班。于是大光等几家我就不再去面试了。我想，刚出来工作，不必挑肥拣瘦，先有个地方立稳脚跟再说，反正也不知道哪家公司更适合我，既然宏发定下来了要我，我就先去试试吧。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只能放一张床的小房间住了下来，一是为了上班方便，二也贪房租比较便宜。上班的第二天，竟然在公司食堂里碰上了那天为我刷卡的女人，我惊奇地发现原来她也在这家公司上班呢。我正想着要还她一元钱的事，她看到我，朝我微笑着点点头说：“小许，你好！”我真是奇怪极了，那天我和她在公交车上并没有互相问起各自的姓名呀，她怎么知道我姓许？我赶紧说：“你好，你好，你怎么知道我姓许呢？你的钱还没还你呢。”我一边说着，一边去口袋里掏零钱，她又把我掏钱的手按了按，接着说：“别俗气了，还什么还？以后或许沾你的光更多呢。”
　　
　　 她两次说我俗气，我一听“俗气”两字就会脸红。或许在她是一句口头禅，而我听到就会觉得面子上很不好过。但我不能生她的气，不管怎样说，她曾有惠于我。于是我又马上朝着她笑着说：“想不到我们会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你贵姓？”，她说：“你以后就叫我小阮吧。既然有缘分在同一家公司打工，以后多多联系好吗？”我有点受宠若惊似的说：“好呀，多多联系！”
　　
　　 这么漂亮的女人，我能和她在同一家公司上班，能经常看到她漂亮的身影，真是一大幸事，虽然对她不敢有丝毫非分之心，但每每看到她漂亮的身影时，就难免心中会怦怦然动。我常常扪心自问，是不是我色心太重呢？其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漂亮的女人养眼嘛，饱饱眼福就是舒服，这应该算不得什么，我想不只是我，其他男人看到小阮这样漂亮，也会一样的想法吧。
　　
　　 又是一次在食堂和小阮相遇，我端了饭菜拣了个坐位坐着吃，小阮后面来，也把饭菜端到我的桌上和我一同吃，我对小阮笑了笑说：“小阮，你才来呀！”
　　
　　 小阮抿嘴笑了笑，把饭菜放在桌上对我说：“刚才还有点事没办完，拖了一点时间，来迟一步了。你来公司好几天了，感觉怎样，习惯不习惯？”
　　
　　 我回答她说：“新环境，过些时候就会习惯吧。你是怎么知道我姓许的？你从我哪点能看出我姓什么？”
　　
　　 小阮又笑了笑说：“许晓元，南开大学毕业，对不对？”
　　
　　 我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小阮不仅知道我姓许，还知道我是南开毕业的，我想了想，问：“难道你看过我的档案材料？”
　　
　　 小阮点点头神秘似地笑着说：“你能来这公司，可能还有我的一分力呢！”
　　
　　 二
　　
　　 我们每天中午只有一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所以我们只能在公司食堂用餐。有几次我看小阮去食堂是走在我前面的，好像她也回过头来看到了我，当她走到食堂门口时，会对着食堂门口的小花圃东看西看，等到我来到食堂门边时，小阮和我一同进去，然后端了饭菜和我同一张桌子吃。趁着一起吃饭的时间，和我天南地北地闲聊。我曾有意识地在食堂门口的小花圃旁看了看，天天如此，没有什么变化，小阮在那看什么呢？有时我比小阮先到食堂，小阮也神奇般地一会就赶来了，拿了饭菜还是到我坐的桌上吃。每天中午吃饭的时间，就是我和小阮说话交流最多的时候。我觉得和小阮说说话，欣赏着她漂亮的面容很惬意，不过我不好意思说破我的这点鬼心思，也不敢对小阮有什么非分的想法。
　　
　　 我看到过好几次，有个酒糟鼻的男子在小阮屁股后面跟着，不知对她说些什么。有一次好似听他说是，叫小阮晚上去爱琴海，小阮回答他说，她没空，下班后要去找她的老乡。我拿不准那个酒糟鼻和小阮是什么关系。
　　
　　 第一次拿到工资时，我想请小阮吃顿饭，目的就是报答她上次为自己刷卡解困的恩德，但这样做又不知道妥当不妥当。会不会引起她的误解或给她带来不方便。那天中午小阮又和我在一起吃饭，我就试着对小阮说：“我领到工资了，今晚我请你吃顿饭好吗？”
　　
　　 小阮笑着说：“为什么拿到工资就要请我吃饭呢？说个理由来听。”
　　
　　 我说：“主要是对你帮我的忙表示一点感谢之意，没有别的目的。”
　　
　　 小阮笑起来说：“我看你又俗气了不是？我算帮你什么忙？就因为那八毛钱公交卡的事？”
　　
　　 我脸又红了起来说：“古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虽然做不到也没能力涌泉相报，但表示一点感恩之心是应该的。你不但帮我坐车时解除了我的窘境，你又说我来这家公司，你也为我出了力。这已经不止是滴水之恩了呢。”
　　
　　 她说：“也许是缘分的结果，那次你上车没零钱我帮你刷了一次卡，在车上我就看清了你的面目。我是人力资源部的，我在你求职的档案资料上看到你的照片，心里就想，怎么这么巧是你呢？这下我就知道你的学历和专业了，于是整理完资料后，我就对我的领导谎说：‘许晓元这人是我的老乡，我认识他，把他招进来吧，保证好用。’领导大概就记在心上了，但我不敢肯定，是不是我起的作用。反正你现在是进了这家公司了。”
　　
　　 我说：“既然你从中帮了我这么大的忙，那今晚就一同找个地方吃顿饭吧，你比我熟悉，到哪里吃好，你说。”
　　
　　 她笑着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有人请不去吃不是傻瓜吗？去离公司不远的爱琴海饭店怎么样？”
　　
　　 我当然听从她的，就决定去爱琴海。那天和她吃饭，喝了点白酒，是她推荐的本市出产的银丹凤，价格不高，香味颇浓。她说她不会喝酒，为了气氛就陪我喝小半杯。其实我也不太会喝酒，平时都难得喝酒，我的家庭经济状况不好，喝酒都被我视为奢侈。大概也是难得喝酒的原因，我也没有酒瘾。
　　
　　 一定是酒的兴奋作用，那晚上我喝了一杯，大约有3两酒，她喝了小半杯，我们两个人的酒量都不大，不一会我们两人的脸上都挂红了，我还觉得脸庞热烘烘的，话也比平时多了很多。当时我们边喝边聊，聊着聊着竟互相谈起各自的恋爱故事来了。她先告诉我，她被初恋甩了的情况。
　　
　　 她说，那是她读高二的时候，她和她班上的班长姜维章关系不错，她是喜欢上他长得帅气，他又很会打篮球，也很会唱歌，算是班里的一个活跃份子，而他却说喜欢她长得好看。她们俩又是相邻村子的人。姜维章的村子还要从她的那个村子经过。所以每个星期无论从学校回家还是从家里去学校，她们俩都是邀约着一起走。
　　
　　 有一次回家的时候，姜维章看看天色还早，经过她家时，还到她家中小坐了一会，小阮的父母刚好也在家中，看到小阮第一次带男同学到家来玩，那姜维章又是一表人才，心中十分高兴。很热情地为他泡茶送水。问长问短。姜维章走后，她爸妈问是不是小姜喜欢上她了，使得她感觉得挺不好意思，只能脸一阵阵的红，虽然他是说过他喜欢她，但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哪敢在父母面前说是或不是呢？
　　
　　 因为小阮其他各科成绩都不错，就是数学总是上不去，因而高考失利。姜维章的成绩也不算好，但他总算考进了本省的一所师专。这以后，姜维章说，他的父母不同意他将来找个没有文凭的农村女人，于是就提出和她分手了。小阮憋着子一肚子气，发誓要找个比姜维章更有出息，更高学历的男人才肯结婚，于是出来打工几年，很多帅哥向她暗送秋波，有的还直言说是喜欢她，因为都不是大学本科学历的，她都一概不放在心上。
　　
　　 这样我才知道，原来她还是名花无主呢，那个酒糟鼻只不过想追她而已，看来她是不会看上他的。她对我的好，是有目的的啊，这么漂亮的女孩既然对自己有好感，我就下了决心要把她追到手了。因此，我也把自己被人甩了，至今也还是孓然一身的情况告诉她，并说了很多赞扬她的话，使她对我的身世和想法更了解，如果她不嫌我是穷苦人家出身的，那么知道了我的情况，她就会对我更有信心。
　　
　　 三
　　
　　 我请她吃饭本应是我买单，可是结帐的时候，她竟抢着要付款，我这回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掏钱了，几乎和她拉拉扯扯起来了，惹得饭店服务员暗暗发笑。
　　
　　 通过这次身世的交流，此后，我和小阮差不多定下恋爱关系了，虽然两个人都没有正式把这关系明说。从此，不但还是每天中午一起吃饭，还相约周末去鼓浪屿、环岛路等地去玩。有次，我问起那个酒糟鼻是什么样的人，她说他是总经理的侄子，挂个总经理助理的虚名，整天在公司里无所事事，只知道追着漂亮的女人转，她看到他就觉得恶心，只是不想得罪他，能躲尽量远远地躲开他就是。
　　
　　 我问她：“现在的女人都很现实，结婚都要求有房子车子，你怎么看？”
　　
　　 小阮说：“能过上富裕的生活，有谁不想？但这要有条件。如果自己没有本事，或者目前还不够条件，硬是要等到有房有车时才结婚，岂不把青春都耽误了？”
　　
　　 我又说：“像我们这些农村来的，要在城里买房买车，可能是遥不可及的事呢。”
　　
　　 “那又怎么样？”小阮说，“租房、坐公交车就不能结婚吗？只要情投意合，能同甘共苦，我是不会计较那么多的。”
　　
　　 我在公司是负责维修设备，进公司一段时间以后，对公司的设备情况已基本熟悉了。老总常夸我，自我进了公司，设备很少出故障了，就是出了故障，也能很快排除。但是我听设备科长吕大志说，那台德国西门子公司出品的设备，最伤脑筋，大概用上八九个月或一年多后，机器就会出故障，出了故障没有人会修，只能重新买。如果不在事前买台备用机器放着，一旦出了故障才买，那就至少要二个多月才能到货，要影响好久的生产。所以公司不得不要闲置10多万资金在仓库里。现在仓库里换下来的那种坏设备就已经好几台了。
　　
　　 我问吕大志，这种机器有说明书吗，能否把说明书找出来看看？吕大志说，说明书好像是有，没有人看得懂，是德文的。刚好我在大学里学过一段时间德文，虽不精通，但配合德汉词典看些说明书应该没有问题，于是我把那台机器的说明书找来看了。
　　
　　 我将仓库里的一台被换下来的坏机器拆开来逐个部件查试，机器的主体部分没有坏，就是程序控制的电路板烧坏了。我依照德文说明书上说的，机器的右侧面有一个小工具箱，里面附有一些专用工具和三只集成电路的集成块，供万一集成块烧坏时备用的，因为这种集成块是市上买没有的，属这种机器专用的，说明书上还注明了维修操作方法。我再按说明书标出的电路图慢慢摸索，逐个电子原件用仪表测试，原来这个电路板竟然是一个三极管以及和三极管相连接着的集成块烧坏了。我找了个当量相同的三极管和随机附来的集成块换上去一试，它就能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