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头发翘像鸭屁股

去年冬至一过，父母为避寒冬，就如候鸟一般飞往南方，他们就在深圳妹妹那儿过的年。农村老家没人，我只得在城里过春节，每天无所事事的。往年在老家过年，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中午经常被乡邻拉去喝酒。老家有句村俚:“喝酒不玩牌，等于没上台。”吃完饭，照例是十六圈麻将。玩完麻将基本上就到掌灯吃晚饭的时间了。在城里过年冷清得很，幸亏还能用手机上网，否则太无聊了。我习惯半躺在床上摆弄手机，头压着靠垫，盖一条被子，打开电热毯，热乎乎的，看新浪专栏，浏览各类新闻，或与朋友用微信聊天。
　　 正月初三下午有位女学生给我拜年，我只得起床穿戴好，到客厅接待她。久坐床上，头压靠垫的时间长了，后面的头发翘着，被太太笑说像鸭屁股。我赶紧到卫生间用热水捂，喷发胶，无奈“受灾”面积实在太大，一时竟理顺不了。经过好一阵打理才再到客厅坐下，毕竟为人师表，形象很重要。
　　 客套、寒暄一阵以后，她跟我谈起儿子青春期叛逆，显得很无奈，特别是大年初一深夜丈夫与儿子的一场冲突，让人听得心惊肉跳的。过年时，家家户户喜气洋洋，而她家发生了这等事，在每个人心头堵着，确实令人同情。
　　 孩子青春期逆反就像我这头发，很短时任你怎么压，看上去也不翘，后来长得长了，同样也不翘，就在这半长不短时，你越压，它越翘。而逆反的程度则与早期教育密切相关。
　　 过年前曾到一朋友处聚会，当我们坐在他家后院喝茶聊天时，他女儿回家了。女孩刚20，已经不住在家里了。她跟着她的同居男友一起走了进来，两个人手上都各有一支烟。穿着很新潮，弯下身，小肚子后面露出腰的部分还有一个刺青。那个男孩子的手腕上也有刺青。两个人窃窃私语，有说有笑，旁若无人。这让我很感慨，孩子早期教育很重要，就跟食物一样都是有保质期的。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时，她才8岁。那年我去她家时，她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我送给她的一辆儿童自行车一模一样地画出来，空间构图，立体感都不错。后来一见到这对夫妻，我就鼓动他们带女孩去学画，但他们一直忙着公司的生意，对孩子疏于教育。12年时间过得真快，就像昨天的事情。这对父母赚了很多钱，但我不认为现在有资格去批评他们的女儿，因为他们从没重视过她的教育问题。现在再想教育已经不可能了，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因为父母的教育功效已经过了保质期。而且她的父母在有效限期内也没努力过。从发展心理学来看，孩子在小的时候，可塑性大。等孩子已到了青少年期，父母教育的保质期限就快到了。该说的，该教的，该做的，应该早就做了，是到了验收的时候了。过期后的父母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以前的有效了。这个时候做父母的要做的只能是收手和承受事实。
　　 曾经读过一篇关于原生家庭伤害的文章，说的是一个女孩子回忆她母亲从小对她的数落。即使她取得了傲人的成绩，她母亲还会在外人面前谦虚地说她是个傻瓜，得再多奖有什么用，自己的被子都叠不好等等。那时候她还不到10岁，但已经开始记事，这一幕幕尖酸刻薄的话，像刀一样刻在心里。她不知道母亲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她，因此而自卑。这种自卑持续到结婚，母亲还是不断的用自己的认知和判断来数落她的生活，搞得她差点崩溃要自杀。幸运的是她还有一个他，与她一起并肩而站，搂过她的肩膀，承担她所有的伤和痛。
　　 有一次偶然机会我与妻子的一女同事聊天，发现她是一个特别容易遇到矛盾就蜷缩在小角落里不肯出来解决，只希望时间过去，一切都能恢复如初的人。为此，她离了婚，因为婚姻里发生的所有问题，她都用这样的办法去解决。可不解决的问题不代表消失，只会越积越多，直至爆发。我引导她追溯青少年、童年、幼年时光，发现她父亲是国家干部，母亲是一个农民。父母是包办婚姻，虽然相互扶持，但在精神上很多事情是无法沟通的。因此，父亲会把上班时候遇到的各种人际关系与仕途烦恼与还上小学的她分享，算是一种倾诉。但对于一个小学生而言，这一切远超她的理解和接受能力。对于一个孩子来讲，她只能看着父亲受了委屈，但自己无力帮忙，感受到来自自己内心的无力与自责。面对无法承受的事，她变成下意识的选择逃避，不说话，不解决。当她突然发现问题的症结，豁然开朗，为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激动得流下眼泪。
　　 我这位女学生家庭冲突的起因是这样的:年初一，儿子玩网络游戏直到深夜还不肯结束，作为母亲，催促多次还是无效，只能求助丈夫，期望以父亲的威严达到效果。她丈夫一副火爆性子，几句话未了，便把那台手提电脑砸了，让儿子再也玩不成。儿子已经是高中生，用他自己的话说，已经隐忍了父亲18年，这次终于爆发了！父子恶语相向，直击对方软肋，差点就要动粗。这件事，儿子错在先，老子跟着错，上演一出压迫与反抗的活喜剧。
　　 老子与儿子发生争执，做母亲的最好不要参与其中，更不能为儿子护短。如果不分青红皂白护着儿子，只会加重父子矛盾、激化夫妻矛盾，而于事无补。时间一长，儿子会利用父母之间的矛盾，而从中渔利。表面上说母亲好，实际上是寻找一个与父亲抗衡的帮手。作为女人，在他们父子冲突时，以裁判员的身份所做裁决才客观公正，才能为解决矛盾打好情绪的基础。一家三口，两个人发生冲突，必须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人。
　　 男孩在青春期叛逆，是每一个家长都必须慎重处理的问题。处理得好，对孩子的成长大有裨益，反之轻则家庭不和，重则影响孩子的前程。青春期是人生的一个关卡，把孩子分为两段生命。前一段是男孩，后一段为男人，而在青春期兼有孩子与成人的双重特性，即心理上还是孩子，身体上已经成人了。孩子的心智还没有成熟，自控力还很差，但已经要求别人像尊重所有成人那样尊重他。因此，这个时候对孩子的尊重就显得特别重要，要多一些商量，少一点命令，更要以理服人。如果一时说不通，也只能相互保留，做老子的是急不得的。
　　 儿子长大了，如同动物世界里的年轻雄狮，为了控制整个种群，都要与狮王进行决战。胜者为王，败者离开。从这个意义上看，叛逆是每一个男孩的权利，作为家长都要冷静思考，只要孩子的行为不触犯法律，不违背道德，都要懂得包容。孩子既是家庭的，更是社会的，不妨用处理社会关系的方式来处理父子关系，或许事半功倍。
　　 马克思说，人是一切自然与社会关系的总和。虽然人类世界有自身的处事规则，但从人的自然属性看，从潜意识里，男孩要从推翻父亲的权威来显示自己的强大。几乎每一位父亲都不甘退出家庭的统治者的地位，如果还想对另一个男人采取专制，冲突在所难免。专制造成独裁，不容儿子分辨，不尊重儿子作为男人的权利，儿子的反抗就是正当防卫。
　　 若是把父子冲突看淡了，就当作两个雄性之间的角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天塌不下来。建议女人不要参与丈夫与儿子的冲突。要知道，所有父子的矛盾总有缓和的一天，等到父亲年老了，儿子还会与父亲处理好关系的，不过到那时，儿子对父亲更多的是怜悯，而不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过去读汪曾祺先生的散文《多年父子成兄弟》，特别羡慕他能与父亲和儿子都像兄弟一样相处。我以为，汪家融洽的父子关系不仅缘于亲情的挚爱，而且是因为民主的家庭观念。民主要通过协商、妥协来解决生活中的矛盾，最大限度地使参与其中的每个人满意。同时，父子成了兄弟，消除了代沟，父亲也与儿子一同成长。以孩子的目光观察世界，才会知道他们思考什么，需要什么。
　　 西方家庭民主，父子关系比我们融洽；东方家庭，严父慈母，父子关系往往紧张。人，生而平等，不管年纪大小，父子都要相互尊重。家庭是社会的细胞，社会是国家的基础。家庭需要民主，国家何尝不是呢？
　　 后脑勺，头发翘像鸭屁股，要用热水焐、发胶粘，同样对于叛逆期的孩子，要用亲情去感化，要用道理说服他，千万别来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