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
作者: 刘学铭
时间: 2015-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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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太的三个女儿,领她到市医院肛肠科去看病。托人挂了主任医师的号,那专家很热情,初诊怀疑直肠有问题,决定两天后做肠镜检测。这项试验需要空腹,事前需要把肠内物
摘要: 这年头,怪事多多:公事不讲理,有理非理;公事得说情,似情非情;公事公办,情理无效,君子失语。
张老太的三个女儿,领她到市医院肛肠科去看病。托人挂了主任医师的号,那专家很热情,初诊怀疑直肠有问题,决定两天后做肠镜检测。这项试验需要空腹,事前需要把肠内物排泄干净,需要喝香油和番茄液,以便于清肠排便。
从医院回来后,三姐妹谁也没记清,香油和番茄液喝多少?什么时候喝?于是责成老二给初诊主任打电话,进一步确认,香油和番茄液的用量和服用时间问题。
“是市医院肛肠科的李主任吗?我是昨天领张老太太看病的女儿,有一件事请教您哪,李主任,就是——”吧嗒一声,电话“掉线”了。
“刚才电话掉线了,李主任,有一件事请教您,就是做肠镜之前,喝香油和番茄液,用量时是多少?”
“看着办吧,看排便的情况定吧!”李主任不冷不热的模棱两可地说。
“那什么时候喝呢?”吧嗒一声,电话又“掉线”了。
“喂、喂,李主任,”电话又接通了,“请问您,什么时候喝呢?
对方带搭不理地回答:“什么时候都行,看着办吧!有来患者了,挂了!”啪嗒一声,这回彻底地挂了。
张家二姑娘手握着话机,傻愣了好一阵:“怎么回事儿?我那句话说错了?昨天还满腔热情的主任医师,为什么今天就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她想了解的两个问题,一个也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电话等于白打。
自己很懊恼,又受到大姐和三妹的批评:“你怎么越来越不会说话了,这年头直来直去地麻烦人,谁会理你呢?听说,有些地方问路,还得掏钱呢?该说甜忽人的话,就得嘴甜一点儿!”
“光嘴甜有个屁用!”老二说,“事后,我想,李主任的态度突然来个大转弯,就是我的电话,没有同钱挂钩!”
“啊,对呀,八成是怎么回事儿!”老大、老三齐声喊得:“提到钱,这话就好说了!”
“向人家暗示钱,这话最难说!你们教教我,这话怎么说?”二姑娘明里虚心、暗中不服气地说:“为给老妈治病,我这张脸壑出去了,再给李主任打电话!”
老三说:“我看这么说,李主任哪,我妈的病,就仰仗您了。事后,定有重谢!”
老二说:“这话,浅白、低俗,我说不出口!”
老大说:“这么说,李主任哪,我在市医院没认识人,就得仰仗您了!我知道,这年头办事不容易,干什么都得钱铺路,这一点,我们心里有数……”
老二说:“这话,也不咋的,我还是说不出口!”
最后,姐三个都没辙了,在行贿关前,都“失语”了。
万般无奈,姐妹三个想到了一个人,他就是二姑娘的丈夫陆羽,在大学里专门讲授外事公关学,此人能说会道,多次在市政协大礼堂做学术报告,每场都听众爆满、好评如潮。
当二姑娘向丈夫言明此事后,这位平时口若悬河的教授,顿时嘿嘿不语、噤若寒蝉。
二姑娘本想请丈夫,在关键时刻大显身手,也为自己在亲友面前显示容颜,不料,徒有其名的教授,事到临头也掉链子了。没好气地说:“平时不是能说会道,这会儿咋的啦,鼠迷啦!”
“这和平时说话两码事,平时,人们说的不是这种语言!”半响,教授先生憋出一句话。他忽然哑然失笑,他想起一个人来。
“你笑什么?”妻子不解地问。
“别愁了,这事包在我身上!”他蛮有信心地说,“我求一个人,他一出场,能保险能成!”
这个人叫满鼎,是他在是工会大讲堂做报告时认识的。
那天,报告中间休息的时候,几个小青年簇拥黑大个走过来,他自来熟地握住陆羽的手,不卑不亢地说:“陆老师,您的报告,我佩服,一个字‘好!’,学生叫满鼎,愿拜师、愿结友!”
教师节那天,满鼎带几个小弟兄给陆羽送给个花篮,算是正式拜师了。陆羽虽然觉得满鼎一干人来路不明,事情有些唐突,但是,常言道“当官的不打送礼的”,何况人家送的是正合时宜的文明之礼——花篮!
从那以后,满鼎还与他有几次接触,给他的印象是,满鼎很有灵气,喜欢地理历史,很欣赏他的口才和文才,满鼎也很有辩才,但是,语言很另类,透着一股让人折服的寒气!
听小伙伴们私下介绍,满鼎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十四岁就成了通缉犯,十八岁曾用自己鲜血给伊拉克住中国使馆写过条幅:“誓死与伊拉克人民战斗在一起!”,也曾收到伊拉克总统的亲笔感谢信……
据说,他开一个庆典公司,承包婚丧嫁娶等事宜,他手眼通天,广交各界朋友,他为人坦诚热情好客,人脉关系很不错。陆羽提醒自己,此人万不可得罪,既不要走得太近,也不要有意谩待,保持正常的以文会友的关系。
张老太预定做肠镜那天,陆羽把满鼎带去了。张家母女四人,一见这黑太岁般的彪形大汉,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老二悄悄地问丈夫:“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吗?能行吗?”
“放心吧,把钱给他,说话客气点儿!”陆羽叮嘱她。
老二吞吞吃吃地到满鼎身边,递给他五张红票,说:“大兄弟,这事儿就拜托你!”
“好说、好说!放心大嫂,大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他退回二百元,把剩余三百元,叠成一小绺儿紧贴左手心握着,心有成竹地说:“告诉我那位是李主任,事情就成了!”
在李主任诊疗室发生那一幕,简直就是一场魔术。
满鼎大步流星走到李主任面前,迅雷不及掩耳地握住他的手:“李主任,我们一家人可是慕名而来呀!我家老太太的健康,可就仰仗您了!”
李主任正迟疑时,满鼎扯过他的左手,用自己左手一拍他的掌心,然后又紧紧合掌相握,使他毫无转手余地,说:“交个朋友吧!这是咱们结交的开始,来日方长啊!”
满鼎这一招还真好使,这一天,李主任的医疗态度出奇的好,张老太的肠镜诊断非常顺利。
事后,人们还困惑不解,是满鼎长了一身森人毛,生把人家吓住了,还是他有一种特殊修养,产生不寻常的魅力,让人家心甘情愿的折服?
这年头,怪事多多,公事不讲理,有理非理;公事得说情,似情非情;公事公办,情理无效,君子失语。
我国大学开设的数以百计的课程中,诸如公关学、礼仪学、形象学等,却没有一门有关“行贿心里学”,或者更直截了当一些,干脆就叫“行贿学”,专门教授(应该说是教唆)如何进行贿前穿针引线,为“玉成”贿赂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培养行贿受贿的掮客,也可开班一个专业公司,可以冠冕堂皇地称之为“金桥”公司。这在腐败成风的国度,一定比专司“医闹”和“讨账”的公司更火。
满鼎最有资格开这种公司,当该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