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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龙,一场风

作者: 呼风唤雨 时间: 2015-11-01 阅读: 226次 点赞: 5个 评分: 3.0分

晨风中,合欢花秀着温情,桅子花秀着清香,高傲的白合花打开了喇叭,向路人秀着幸福。  我穿行其间,一心朝着明媚的五月、朝着一个“大”日子狂奔。满月之喜、周岁

晨风中,合欢花秀着温情,桅子花秀着清香,高傲的白合花打开了喇叭,向路人秀着幸福。
   我穿行其间,一心朝着明媚的五月、朝着一个“大”日子狂奔。满月之喜、周岁庆典、十岁庆典、婚庆、寿庆、乔迁之喜,所有的吉庆,似乎不约而同地赶趟儿,都与我抢着黄金大道!
   “大”日子的吉祥之火,点燃了城乡,也一定点燃了老五的家门吧!
  
   一、一条龙
   以二十年的飘泊、用二十年来打拼,还换不来大富大贵么?见到老五,我好想这样问。老五正低着头,叉着腰,着雪白色跑鞋的双脚在绿色草坪上摆着八字。沉思中的他似乎听到了,苦笑,摇摇头。他说:能够安居乐业,我非常知足。乔迁新居与儿子十周岁庆典,用这个大日子同时进行挺好,酒宴选用“一条龙”!
   “一条龙”是江汉平原近几年来流行的一种喜宴方式,为图个实惠、节省与风光,大部分平民阶层都会选择“一条龙”。
   大清早,“一条龙”就闪亮出现在春天的小区:大红的龙形拱门,大红的喜棚,由老五的“胡弟”大清早开车送来,并将其支了起来;拱门上没有写“乔迁之喜”字样,只写了十周岁庆典字样;酒水也是这位胡弟开车送来。随即,“一条龙”的人也拉开了架势,切的切,洗的洗,用新买的大扫帚洗锅,用新买的大铁锹炒菜;几个大炉子黑乎乎的,炉火旺旺的,火光投射在围墙边的三丛窝竹上;几个红红的大脚盆一字儿的摆着,里面用水泡着各种菜儿……这一幕让我想起儿时与手足们、小伙伴们玩过家家的游戏来。
   一胖一瘦的老二夫妇,早早就打起了闹台,预计需要准备多少桌,需要多少糖果瓜子等副食,需要多少肉鱼、蔬菜、酒水,需要准备多少个红包,近亲与远亲红包的区分等等一一在纸上罗列,又将手足几个进行了分工。
   由于身体的缘故,我这个老三负责酒水供应;我那口子和老四,负责采购;老五的那口子当机动人员,老五和老二夫妇共同负责招待所有的宾客,老家的侄子们帮助迎接进入小区大门的宾客们。
   忽然,三丛窝竹拉拉队一般,呼啦啦地响起,疯狂扭摆着腰肢,喜棚的红布顶也呼呼地起伏,绑喜棚的红绸布一个劲地飘……接着,拱门的一只圆脚腾起在半空,整个拱门倾斜着压向喜棚。我慌乱起来,连忙叫老二和老五他们,一道将拱门固定好了。
   看这风势,我有些紧张,非常担心老五的心情恶化。
   二十年前,老五白手起家后,却又因故亏损,从此在外乡打工、摆地摊、门店经商,几起几落,遍尝各种滋味;
   三年前,老五奋不顾身,为着离世的侄女讨个公道,竟然受到“暴力执法”的重创,老二、老四、我三个女性以自己的方式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抗争,宁肯自己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愿老五再次参与。因而,这个具钢铁般意志的男子汉,一直是在憋屈中度过,数次在朋友们的酒宴上失声痛哭……
   我们非常需要一场红红火火、有声有色的喜庆,以驱赶曾经笼罩着我们的厚厚的阴霾。
   身材高大的老五,一双鹰眼里投射出和善、坚强、委屈、苦涩、期盼混合的光芒,他似乎透视到我们的内心,意味深长地说:这风不但降了昨日的高温,还豪爽地奉献家乡的气息!风啊,好风!同时,摸摸寸草不生的“山顶”,他哈哈一笑,这笑,凝结了二十年来酸甜苦辣咸和岁月的风霜。这一幕,令我回想起他年轻时英俊潇洒的模样,尤其是他蹲在油菜花丛吹口琴的帅气与自在。我不得不感叹,时光对老五有别于他人的独特的雕塑!
   一场酒宴就是一个小社会。一个个人与社会千丝万缕的联系全被酒宴提纲挈领。一场酒宴,就是一部微电影,它被分两场在江汉平原、在春天的小区一个角落里播放,第一场便席,第二场,正席。
  
   二、便席
   晨八点,皮肤黑黄得如同生锈的老大夫妇出现在春天的小区,老大的头顶也是寸草不生。
   他说:今天本该我出大力的时候,幸好有了一条龙,我们只需带一张嘴来!哈哈。由于晚年丧女,他笑起来特难看,眼皮仍微向下耷拉,嘴唇习惯性鼓着,痛不欲生的痕迹并没有消失。如果不是为了老五,此刻,他们应该在田野上。
   拿什么来随礼呢?老大前几日清晨四点就在小河边捕捞鳝鱼,并立即送来了。野生的鳝鱼是“一条龙”中的一道佳肴,大概值六七百元吧;今日一来,奉送礼金一千元。按江汉平原的礼金行情看,手足之间,五百元为最差条件的价码,一千元为日子安稳些的价码,二千元为家境富裕家庭的价码。老大的礼金,接近二千元。以老大夫妇平日节俭、小气的做派,这已经是他们最高的礼金了。
   老大那口子看到宾客中的丫头片子们,肯定联想到了女儿这般大时,百般逗人爱的模样,眼泪就在眼眶里转,但她强忍住了,找开心的话题。她说,儿媳妇霞霞带孙孙回浙江娘家去了,儿子明日从河北赶回来参加正席!
   老五正和老大夫妇说话之间,叔侄伯爷的一大群,忽然像神仙天降一般,出现在喜棚入口。
   一株枝干五百余根的老树,枝桠数千,被邀请的却只有几十个代表。自从老五外出后,他极少与这些桠子们碰面。
   胖胖的侄媳梅,一个哈哈响过河,她说:恭喜,恭喜……
   伯父家瘦高的孙子昌也是喜笑颜开,老远就叫“二爷,三爷,四爷,五爷……”,其实按书面称呼,应该是二姑、三姑、四姑,五叔的,江汉平原不知为何都兴叫爷!
   叔叔婶婶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直夸赞:这房子三面采光,空气流通,风水好!望着自己娘家的亲人们,一个镜头又在我脑海回放,就是他们,我父亲的家族,数五百人为侄女讨个说法,何等勇敢与齐心,导致了一条主路交通瘫痪……
   老大那口子参与其间,她聊自己的孙孙。我参加过小家伙的百日庆典,小宝贝胀满房间的笑声至今让我记忆犹新。我说:那小东西,将来是有福气的!
   大家都非常赞同,应和起来。
   前一秒钟还冷清的喜棚,此刻人来人往,笑语声不绝,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大家的喧闹声,几乎要把喜棚胀破,这些喧闹,将沉默中的老五拉向了现实,他咧开嘴笑啦。我那颗一直吊着的心也回归到原处。
   风,真是人来风,此刻越发地猛了,喜棚被刮得直摇晃,窝竹跳起了霹雳舞,一次性碗筷杯子四处飞,幸亏绿化不错,小区草木旺盛,没有灰尘扬起。打麻将的,打牌的,小赌的,闲聊的,都找我要衣服,我只得楼上楼下地跑着,把老五家的衣服全部拿了下来,有的穿他们的外套,有的套他们的毛衣,一个个不伦不类,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衣服不够,我把自己的短皮夹克贡献出来了,还不够,又把老二心疼我让给我穿的雪白呢子风衣也让了出来。
   接着出场的,有小区乡邻(初住进新家,老五并不认识他们),有不远的远亲、近亲,他们一到喜棚,就和老家的亲朋们约牌、约麻将。有的就在喜棚里斗地主,赶三眼五眼的;有的就到边上的活动室打麻将,麻将桌子是老五早就预订好的。
   十点半出场的,是老五在二十年前初到市里时,最先结识的文武。老五的第一次发迹,就是借了文武的250元摆地摊起家的。文武仍和多年前一样,英俊高大,不同的是,一头乌发不见踪影,并且身边有了他的妻子。这对夫妇,我正准备招呼一声,可是刚刚站起,一阵大风刮来,引得大家一阵惊叫。混乱里,我看到文武的眼光迅速扫向我,又迅即移开。二十年后的我,仍是那般坦荡,迎向美女,握手、拍肩,寒喧!文武不再望我,一直望向喜棚的入口,客气过后,美女也坐在了他的身边。
   风比先前更猛,围墙外有棵树被连根拔起,我的记忆也被连根拔起,心湖被这场风掀起了巨浪。雨中小巷伞下的倾心长谈、驻镇招待所他逼我就范的最后“通牒”……
   十二点,老五的几个近处的铁哥们和江出场。
   江出场时,我正在给亲朋好友们递送衣服,手里抱着一大抱,个个分发。忽然发现他坐在桌边,和老二笑谈。待我走近时,他迅即站了起来,眼神里有欣喜,笑说:荣,你发福了哦,刚才我还和你家老二谈你呢,说你一儿一女,真幸福!他的突然出现,让我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回答,只说:唉,都调皮得很,烦人呢,又说,你长变了,发福了。是的,二十年前,他尖嘴猴腮,身形消瘦,面色发黄,如今宽面大耳,皮肤白皙,白嫩得像豆腐,仿佛一碰可以出水。我见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硬要给他一件毛衣套着,他不好意思,我家老二也就说,他不冷,算了吧。有人找我要衣服了,我借机走开,脑海里的回放着两人之间心灵相知相惜的片断与一场他精心安排的舞会,回放着一个雨中的深夜,他的抱怨与含蓄“表白”……
   与开席同时出场的,还有老五称他为“贵人”的老板,他一出现,老五便跨步向前,伸出右手来,说:您可来了,您可是我的贵人哦!
   见到他人生的第一个贵人,老五此刻有什么感慨,我无法得知。
   还有老五体校的八大金钢中的几位和另外几个铁哥们等,也在此时出场,他们一个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这些正当人生壮年的精英们,横向纵向发展,莫不显得“块”,大多事业有成或身居要职,非富则贵。老五特殊的人生经历,大起大落的人生命运,也因之形成了他特定的朋友圈,有各行各业、各个年龄段的。
   老五在这张桌子上坐一会,喝几杯,又在那张桌子上坐一会,喝几杯,喝个不停。
   酒席吃到一点半,老五异乡的哥们乘坐火车远道而来,这一批比老五年轻十几岁的商界精英的出场,又是老五相陪着,一醉方休。三点半、四点半,直到晚餐开席,一直有外乡的亲朋来到。
   喜棚里,酒精在一个个体内燃烧,亲朋好友们热血沸腾,情谊荡漾。
   风越刮越猛,我似乎置身酒宴之外,只顾着抢会被风吹走的碗筷等,一面讨厌着这场风,让人手忙脚乱。
   猛然间,记起老五曾像范进中举里的岳父一样,说:不是是与不是的人都能当我的二姐夫的。显然,在老五的心中,自己家老二是何等优异,一般男人高不可攀,她注定要嫁一位“举人”的。如今经了二十年的风雨摧残,被老五像兄长一样疼爱的二姐,如一朵残花,也已风采不再!此刻品味他的话,我哑然失笑了,比起这些政界或者商界精英们,他的二姐夫哥,肯定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如今,二姐夫哥在老五心中是是的人,还是不是的人呢?
   正在这时,我家那口子骑了电动车,小心翼翼地进来了,因为怕撞着宾客。他一卸下车上的食品,老五就和老二那口子以及叔侄伯爷们争相拉他入席。
  
   三正席
   23日,风势比昨日减了许多,气温不热不冷很宜人。除了昨日来过的宾客,今日又增添了许多。老五先到的朋友们,主动开了车,出去接远道而来的宾朋,也不管是否认识!
   其间有段插曲,开席前,来了一个乞丐。正忙着登记礼金、发放红包、迎接宾客的老二,于喧闹里,给他一个红包。老二那口子精明,就问是十元的,还是二百元的。老二一清点红包个数,发现二百元的红包差一个。
   为此,一胖一瘦的老二夫妇,借了一张在教育战线泡过的嘴皮子,便在喜棚里唇枪舌剑地表演“相声”,老二那口子觉得老二乱了阵脚,办不得大事;老二内心心疼那二百元钱,特难受,怪对方只会曹操的过后计;因而,惹得宾客一阵阵哄堂大笑。争吵之间,老二在包里的平板电脑夹壳中找到了二百元的红包,原来给乞丐的,不过是十元的。老二心安了,微笑起来,大家又是哄堂大笑。我在忙碌中,抽空给喜棚里或者活动室里的人发水或者瓜子,也跟着笑了。因为我知道,一向聪明绝顶的老二,非常希望老五的酒宴有些经济上的收获,因为自己的失误,即使是2元的损失,她的心情也会大受影响。就在前段日子,老五的房子装修,她不遗余力地购买建材、精心设计;这次的礼金,两口子也是相当大方,一出手就是大几千元;老二是恨不得摘了心给老五吃的!
   此时老四也穿戴一新地在宾客丛中憨笑了。在老五创业初期,她一直和老五在一起,老五称她为自己的财星;当她成家后,诸事有违初衷,但她仍不忘对老五关心,无求也必应。老四就像母亲生的一个儿子,勇敢坚强、乐观豁达、大慈大悲,总是与她微小的身份不相称;她其貌不扬,却精通电脑操作、对印刷在行,她烹饪手艺极佳,高档酒宴,难不倒她,数十桌的一条龙,她一个人就可拿下……她记忆力超强,明星八卦,她仿佛他们的亲人,什么都知道,大多时候她更像生活中的活字典;她也傻得有些出格,总会好心办傻事……好在老四的儿子已经成人,是一个聪明、帅气大学生,这让老五感觉欣慰,席间时不时也向好友们炫耀自己的两个外侄(另一个就是老二的帅小子啦,一个像哲学家一样的大三生)。
   不久,老大的儿子,我的舅侄从河北赶回来了。老五一见他,心花怒放。叔侄勾肩搭背,不晓得有几亲热;老二那口子看见了,也将舅侄拉到知宾桌前,让他帮助发红包,发烟酒,代替老二的职位,这是老二那口子器重舅侄子的作派。舅侄自然欣然应承,还来不及与老大夫妇打声招呼,就连忙坐到大姑夫妇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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