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唐诗剑

傍晚，宁静的桃源精舍里。
　　 无瑕仙子把自己的爱徒季羽裳叫到跟前，神色庄肃。羽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垂手低额等着师傅发话。
　　 “裳儿，你到精舍多少年了？”
　　 “回师傅，羽裳到此已经十三年了。”
　　 “是啊，都十三年了，这十三年里，你一直都在这精舍里待着，你有没有想过要出去看看？”
　　 “裳儿也想过，也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是裳儿舍不得离开师傅，师傅，你是不是要带我出去啊？”
　　 “不，不是师傅要带你出去，是你一个人去。”
　　 “啊？师傅要赶我走？师傅不要裳儿了吗？”
　　 “傻孩子，师傅怎么会不要你呢？师傅已经老了，还指望着你给师傅养老送终呢。”
　　 “那，那师傅为何又说让我走？”
　　 “师傅是想让你到江湖上多走走，多历练历练。要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人心世道，你都应该去了解了解！”
　　 “噢，那裳儿应该往哪个方向，哪个地方去呢？”
　　 “外面的世界呀，天大地大，你想怎么走都可以，只是你要行得端走得正。当然，有一个地方，你是非去不可的。”
　　 “哪个地方？”
　　 “华山。”
　　 “华山？为什么华山非去不可呀？”
　　 “孩子，当今天下，虽然一统太平。然而，江湖武林似乎又自成异界。以前每四年一次的武林大会，现在都改成一年一次了，人心浮躁呀，谁都想成为武林翘楚。”
　　 “为什么呢？”
　　 “欲望！人对名利的欲望。”
　　 “师傅认为我也有这种欲望么？”
　　 “不管怎样，你去了对你会有所收获。不早了，你去收拾一下行李，好好睡一觉，明天走吧，师傅就不送你了。”
　　
　　 华山之巅。秋高气爽，文人墨客来此，肯定会雅兴毕至，或笔舞丹青，或翘首高吟。而现如今来的都是江湖人士，武林精英。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为此，每一届的武林大会，都会有不少人血淋淋地躺下！只要能够争第一，功夫也罢，手段也好！即便有人不服，也没有办法！
　　 大会在即，各门各派的人物陆续赶到。大会仍然由少林掌门觉远上人主持，少林寺主持武林大会已经好多届了。因为他们于当今皇帝有恩，受过敕封，无论哪方面都堪称武林北斗。少林寺也明文规定寺中弟子不能参加武林大会，以示自家公正，与世无争。俗家弟子当然就另当别论了！
　　
　　 话说那位羽裳姑娘，初出桃源。先是茫然，后是奇然，外面的世界实在太光怪陆离了。她玩着走着，突然想起华山武林大会的事来，一跺脚：“嗨，怎么忘了问师傅，武林大会究竟是什么时候啊？”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边走边打听了。
　　 这一天傍晚，她行色匆匆赶到华山脚下，刚好碰到几个人从华山下来。便走过去问：“几位大哥，你们是从华山下来的吗？武林大会开始没有？”
　　 “嘿！你这小丫头，打听武林大会，难不成你也掺和吗？已经开始好几天了，爷们就是被淘汰下来的。小丫头，看都别看！”
　　 “哼！都淘汰下来了，还爷们呢！”
　　
　　 第二天，她赶到华山之巅。一场恶斗正在进行，所有的面孔对她来说都是那么陌生。她问了问旁边的一个长者：“老伯，在场上恶斗的两位是谁呀？”
　　 “你刚才没有听到他们自报家门吗？一个是塞外飞狐卢天华，一个是江南一鹤贾啸天。”长者说着话，都没有看看身旁的她。或许是不屑，也或许是太关注场上的打斗了。
　　 羽裳也同样凝神静气地关注起场上的事态来。
　　 不一会，卢天华已经处于下风，说了声“领教”下去了。贾啸天双手抱拳，环顾四周，正准备说话，几个人跳进场来。场外一阵惊呼，这种场合，一般都是一对一的呀，怎么一下子来了三个？三对一，貌似不公平呀！众人把目光投向大会主持人觉远上人。
　　 “阿弥陀佛！只要贾施主愿意接受，就不存在不公平。”
　　 贾啸天回过头，对三人说道：“既然来了，不妨赐教，几位报上名吧！”
　　 三人回道：“不是我们以多胜少，而是我们兄弟从来都是联合作战，打一个是三个，打十个也是三个，从不分开。我们是昆仑三鹰，请了！”
　　 开始，季羽裳一直为贾啸天捏着一把汗。他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打斗，现在对手又是三个人。
　　 过了几十招，只听贾啸天喊了一声：“驿路梨花。”
　　 对方三人齐刷刷倒地，惊疑地问：“这是什么剑法？”
　　 “就叫梨花剑法。”
　　 场外又一片哗然。
　　 “承让了。”贾啸天话音刚落，一个后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场内。冲着贾啸天深深一躬，“贾大侠，不妨先歇息歇息，晚辈再讨教。”
　　 “不用了，但不知阁下师承何门？”
　　 “我师承何门就不必说了，你只要知道我叫唐小邪就行，恕晚辈无礼了。”说话的时候已经进招了！
　　 季羽裳心想：这年轻人咋这样？但是不管怎样人家都已经干上了，看吧！
　　 场上的贾啸天虽然经过几番恶斗，仍然脸不红气不喘。大家都认为他应该还有胜算。看着看着，季羽裳突然一声惊呼：“小心！”在场的人不知道是没有看见，还是看见了的都不说。
　　 然而，已经晚了。只见贾啸天双手捂着左大腿，一瘸一拐地往后退，唐小邪也停止出招。
　　 “你使用暗器！”贾啸天退到场边，指着唐小邪说。
　　 “暗器，也是兵器。我没有在暗器上使毒。已经不错了！”唐小邪似乎有些得意！
　　
　　 “我来领教你的暗器功夫！”众人顺着话音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在快步走向贾啸天。他一边扶着贾啸天一边说：“大侠，伤得怎么样？”
　　 “看样子那小子真的没有使毒，应该没有大碍，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唉，也只能认栽咯。”
　　 “那你下去歇息，让我去领教领教这家伙的暗器。”
　　 “嗯，你也得提防着点。”
　　 年轻人把贾啸天扶到场外，不紧不慢地回到场上。淡淡地对唐小邪说：“兄弟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吧！”
　　 唐小邪还是一脸的不屑：“有必要，我肯定都使出来，你亮兵器吧。对了，你还没有报上大名呢？”
　　 “非要让我报名，是吧？我叫柯利士。”
　　 “哼，叫快离世，是吧？我不会这么快让你死的。”
　　 “耍贫嘴，就应该叫克你死！”
　　 说着，年轻人已经把兵器亮了出来。那是一把看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三尺剑。众人都在想：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按道理能够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最起码有点别于常人之处呀，这人相貌平平，兵器也同样平平。看他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知道是傻还是泰然？想归想，人家既然已经上场了，就看看真格的吧！
　　 这时候，场上的两人已经黏上了。斗到激烈处，有人又惊呼“四川唐门”。
　　 怪不得善于使用暗器，原来是四川唐门。季羽裳之前在桃源精舍也听过师傅说起江湖上的各门各派，只是具体并不认识相关人物。早应该想到了！场外议论纷纷。那位年轻人究竟又是何门何派？
　　 再看看吧，逼急了，都会亮出老底！
　　 众人正在议论，有人又说了一声“达摩剑”。
　　 谁用达摩剑？众人往场上看去，似乎也没有看出什么来。
　　 “就是那位后来的年轻人，他会使达摩剑！”季羽裳说道。
　　 “达摩剑，不是少林寺的秘传剑法吗？少林寺不是不让寺中弟子参加武林大会吗？这年轻人究竟是何许人？跟少林寺又是什么关系？”
　　 在众人的一片质疑声中，觉远上人眉头紧蹙，却也默不作声！觉远上人身边的少林弟子们也深感诧异。
　　 此时，场上已经很快分出优劣。在柯利士凌厉的攻势下，唐小邪虽然发了几次暗器，但是都没有伤着对方，他自己也因此方寸大乱。
　　 看来今年的武林魁首非他莫属了！
　　 未必！季羽裳心想：我要不要出场呢？我的剑法能不能胜过场上这位年轻人呢？如果我输了，师傅是不是很没有面子？师傅会同意我上场吗？如果我胜了呢？胜了又怎样？如果我不上场，我来这里干嘛呢？师傅让我来，难道仅仅是为了观看吗？如果我不小心伤了他。呸，怎么想的呢……
　　
　　 正想间，唐小邪已经败退下来。
　　 没有人上场跟柯利士斗，却有人发话了：“这人会达摩剑，跟少林寺脱不了干系吧？少林寺不是不让弟子参加比赛的吗？怎么说一套做一套？”
　　 “是啊！”“是啊！”
　　 这时候，觉远上人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各位武林同道，武林大会本来只是一个竞技大会，目的是让大家互相切磋，互相进步，发扬武术，我少林寺虽然禁止寺内弟子参赛，但是俗家弟子应该不算。当今天下，会少林寺功夫的人，又何止寺中弟子？”只要能够发扬武术，匡扶正义。况且这位年轻人使的也不全是少林功夫，就别计较那么多吧！”
　　 “自家人设场子，自家人来争名分。哼！”
　　 “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算了，都散吧！”
　　 众人感慨唏嘘间。季羽裳纵身一跃，轻飘飘来到柯利士面前。“这位老兄，咱俩比划比划？”
　　 柯利士一看自己面前这位姑娘，虽不是十分标致，骨子里却有一种别于常人的气质。笑道：“姑娘，我本无心来掺和，姑娘也想掺和吗？算了吧。”
　　 “你有心无心都已经掺和了，我就不能掺和吗？”
　　 “姑娘说笑了。”
　　 “即便无心，就按觉远上人说的，咱们切磋切磋，总可以吧！”说着已经拔剑出招。
　　 看到场上又斗起来，人们顿时安静下来，都想看看这位小姑娘又是何方神圣。
　　 两人斗了几十个回合，仍然不分胜负。场外的人不禁暗暗称奇：这小姑娘究竟何门何派？姓甚名谁？招数轻灵诡异，让人莫测。
　　 斗了一会，羽裳心想：我不能耗下去，即使不伤他，我也要把他的看家本领都逼出来，然后再找个台阶退出比赛。于是加紧了攻势，一招紧似一招。看上去不那么凌厉，却招招奇妙走险。
　　 这时候，柯利士才觉得这位姑娘不可轻视。
　　 酣斗间，一个声音从场外徐徐传来：“大漠孤烟直。”在场的人都被这个声音一震。这声音分明不是在场的任何人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却那么摄人心魄。
　　 这声音太熟悉了。季羽裳又惊又喜，师傅来了，师傅怎么也来了？她喜形于色却不做声。只是招式瞬间又变了。
　　 “长河落日圆。”那个声音又传来，众人都不知道这个人弄什么玄虚。唯有羽裳知道，这是师傅在提示自己用什么招式。这套剑法是师傅自创的，世人或许还闻所未闻！
　　 在众人的惊疑中，那个声音陆续传来：黄河之水天上来，白浪如山哪可渡……
　　 柯利士不知道自己是被这意外的声音惑乱了心智，还是怎么了，渐渐地疲于应付。
　　 季羽裳这时候也不想再战下去，可是师傅仍然在远处让她出招。她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又不得不继续出招！
　　 主持席上的觉远上人也看到了这一切。他原本以为场上这位他不方便当众承认的弟子能够撑下去，可是目前看来的确处境不妙，却又无可奈何。他也猜不透这位尚未露面的高人到底是何人？这小姑娘又是她什么人。为什么江湖武林中竟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诡异剑法？事已至此，只有静观其变了。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季羽裳却越来越觉得为难。
　　 “难道师傅真的要逼我对这个人下手吗？我们无冤无仇，况且……”
　　 羽裳正犯嘀咕呢，无瑕仙子已经掠过人群，站在众人面前。人们齐刷刷地看去，来人装束朴素，乍一看就是一介村姑，仪态神情中却又仙风道骨。
　　 “师姐！”觉远上人不觉惊呼。无瑕仙子似乎没听见，可能是装着没听见。以她的修为，不可能没听见！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仙子完全没有理会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继续念着忽东忽西的诗歌，众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师傅，别逼我了。我不能伤他！”季羽裳忍不住还是说话了。
　　 “别废话了，如果你处于下风，人家会放过你吗？”
　　 “会的，这位师傅，我的确也不会伤你的弟子，更没有想过要伤她。”柯利士拼命接过话。
　　 “哼，是吗？你还有招没有使出来吗？那你尽管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伤了她！”转过脸对觉远上人说：“觉远师弟，你是没有把看家本领都传给你这位私收的弟子，还是他真的不忍心出手伤人？”
　　 “这，这，这。”觉远上人一时语塞。
　　 “羽裳，继续。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仙子头都不回，又念起诗来。
　　 羽裳无奈，招式突变。顿时，场里场外一阵阵寒意。
　　
　　 觉远上人这下是有些着急了，走下主持席，向无瑕仙子走过去，边走边打招呼：“师姐，久违了。这些年都在什么地方？一向可好？”
　　 “难得师弟还这样想我，好不好都已经大半辈子了，还能怎样？”
　　 “阿弥陀佛，但不知师姐这套剑法叫什么剑法？可否让两位年轻人住手？”
　　 “你以为我真的想伤了您的高徒哇？我是自创了一套剑法，暂且叫唐诗剑法吧，因为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用诗句命名的。我只是想印证它究竟有多大的威力。要不你也在这里给你的高徒现场指点指点？看看最终结果如何？你平时是不是没有多少机会认真教他，我看他也是一根好苗子呀。”
　　 “唉，我是传了他少林功夫，达摩剑都传给他了，但是我不想让人们看出他是少林弟子，所以改了不少招式，本想以他的聪敏，可以悟出更多的东西来，咳，结果是这样！”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声大喝：“都住手！”
　　 场外有很多人都还想继续看下去，但是场里的两个人已经不想再继续打下去了，趁此机会都同时住了手。羽裳撒开步子向师傅跑过去，柯利士怔怔地站在原地。
　　 还没等所有人回过神来，只见两个黑影降落在柯利士身边。一左一右，架起柯利士。
　　 觉远上人见状问道：“二位是何方高人，意欲何为？”
　　 二人答道：“我们是魔岛双煞，看这位小兄弟是可造之材，特来带去调教调教！”
　　 “魔岛双煞？”众人闻之色变。
　　 “对，魔岛双煞。觉远上人，我们今天把你的传人带走了，将来一定会还中原武林一把无与伦比的达摩柯利士之剑！”
　　 说话间，两人已经带着柯利士消失在众人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