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报复

一
　　 满以为侦破了震惊全省的“3.2”特大抢劫杀人案，并把结案报告交了、该休息几天的重案组刑警欧阳杰，队长却叫他和搭档程瑞芬马上去侦破一件盗窃案。作为重案组资格最老，曾侦破过无数大案要案的欧阳杰，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所以他不相信地问队长，叫我去侦察盗窃案？队长你是不是荷包里头拉二胡，（逗）兜起来扯的哟！难道治安处不管偷摸扒窃的事啦？队长幽默地说，哎！我也认为叫你去侦察盗窃案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这次回春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下就被盗了好几万元的现款和名贵金表，林局（长）又点了名要你去，所以我就只好……欧阳杰听到这里做了一个篮球裁判暂停的手式，转身叫上程瑞芬出门下楼启动警车，向着省城最大的医药销售批发民营企业——回春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驰去。
　　 程瑞芬知道，前不久欧阳杰的老婆因患病住院治疗时，由于缺乏一种既名贵又很紧销的药而生命垂危之际，回春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吴云龙来参加警民联欢会时得知这一情况后，马上安排下属将那种药送往医院及时地抢救了欧阳杰老婆的生命。事后欧阳杰借钱去回春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付那药的费用时，吴云龙却坚决不收，结果在欧阳杰的一再坚持下，吴云龙便很低的价格收了费，后来才知道，那只是那药在市场上销售价的十分之一。尽管欧阳杰又去找过吴云龙，但吴云龙却躲着不见他，后来欧阳杰去找到组织那次警民联欢的林局长，请他帮忙把那部份差额的钱转交给吴云龙，几天后林局长把钱退他时说，吴云龙上次收的是那药的出厂价，因此欧阳杰是付够了的不必补了。
　　 因此，欧阳杰却一直觉得欠了吴云龙一份情，所以他听说是回春医药公司的案子、又有林局长点名便二话没说就叫程瑞芬出发。
　　 警车在一幢非常气派的大楼旁停车场摆好车后，欧阳杰和程瑞芬一前一后朝大楼走去。大楼门口，一个身穿职业套裙，容貌非常靓丽、身材十分匀称的女人很有礼貌地对他们问道，二位是市刑警大队的公安同志吧？我是回春医药集团公司董事长吴云龙先生的行政助理林丽娜，在此恭候二位到来。欧阳杰和程瑞芬把证件递给林丽娜看了以后，林丽娜在送还二人的证件时。也分别递上了自己的名片，趁机看了看面前这个在省城很有名气的侦探，实际上却和普通的老百姓差不多的中年男人，以及旁边这个相貌端庄象个机关办事员的、约三十岁左右的女刑警，然后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引路进门朝楼内大厅左侧的电梯走去。
　　 电梯在九楼停了。林丽娜引着二人踩着红地毯来到董事长办公室。
　　 这是一个很宽套间的外屋，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董事长行政助理办公室，里侧一角是助理的办公桌，而右侧却是一排乳白色的豪华真皮沙发。推开正面的门才发现里面的董事长办公室不但宽大而且豪华气派：一面是落地大玻璃窗，一面是落地大书柜，一面是设计精巧的荣誉奖品陈列柜和镶饰豪华的与领导人合影的相片镜框，一面是真皮包裹了的门和一套豪华真皮进口大沙发。董事长的红木老板桌斜对玻璃窗，桌上的所有物件的摆设此时全部散乱地落在铺在正中地上的那巨大的波斯地毯上，老板椅倒在老板桌旁边——看来这就是案发现场。
　　 欧阳杰叫程瑞芬先现场勘察，然后请林小姐介绍案发经过。
　　 林丽娜请欧阳杰到她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吩咐勤杂服务小姐为他泡了一杯“君山银针”茶，又拿出一包极品“中华”香烟抽出一支递给欧阳杰并替他点了火，然后把那包烟放在欧阳杰坐的沙发面前的茶几上，这才开始介绍经过。
　　 今天早上吴董来办公室刚处理了两笔业务，市人大主席就打来电话，说全国人大副主席带领的医药市场管理视察组来市里视察，请他去陪同，他马上去了。
　　 吴董是市人大常委，又是市医药协会的副主席，我们回春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虽然是民营企业，却是西南最大，也是持股上市最早的民营企业，仅固定资产就有两个亿，其营销的医药除遍及国内各省市自治区外，还远销东南亚各国，所以说吴董在医药界是个名人也不过份。
　　 对不起，我说跑题了。由于吴董因重要事走了，使原来预约安排的在今天上午和吴董会面和洽谈业务的几位客户也只好走了。可是这时却来了一位先生要见吴董，我告诉他吴董有要事走了，请他下次再预约。这个先生却很不满地说，吴云龙和他约好了的在今天上午十点钟相见，结果却和他演“空城计”。哼！我今天就在他办公室里死等，等他啥子时候回来、啥子时候相见。说罢他竞推开吴董的办公室，坐在里面的沙发上果真等起来。
　　 我先为他泡茶，又拿出烟来请他抽，我耐心地告诉他，吴董今天是突然接到电话，去陪上面来的要人视察去了，可能一天都不会回公司来。我向他承诺如果先生有急事和吴董相见，明天我可以优先安排和他见面，可是这个先生却根本不信，坚持说今天不见吴云龙就不离开这儿！
　　 我没法只好拨吴董的手机，听见提示等会儿回复我，才知道他已关机了——吴董在开重要会议和陪重要客人时都把手机关掉了的。
　　 看到那先生不走，这边和吴董又联系不上，真使我无可奈何，一筹莫展。正当我想该怎么办时，里面吴董桌上那部外线电话响起了铃声，我正想起身去接时，却见那个先生抢在我的前面拿起了话筒。只见他还没听上几句话，就冒火地骂了起来。他骂着骂着，随后就甩掉话筒，伸手把吴董桌上的东西全部赶下地，然后又甩电话，又推倒椅子。最后他竟拉开吴董的老板桌左边第一格抽屉，见里面一个大信封里装着钱，还有一块表，就气势汹汹地对我说，吴云龙共欠我百多万元，今天我先把这点零头拿走，改日再来找他算帐！
　　 我见拦他不住，就要求他写个凭据留下证件。他狞笑着推了我一掌骂道，你这小妖精还真忠实你那老情人儿，告诉你，老子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大名梁石柱，梁石柱就是老子的大名！说完他就拿着钱和金表扬长而去。我强忍泪水按动警铃，结果没听到铃响，我忙着打电话叫保卫处派人来截住他，却没有人来接电话。我马上也乘电梯下去想叫大门的保安挡获这个所谓的梁石柱，竟也见不着保安，情急之中我才拨了报警电话，惊动了你们。
　　 欧阳杰起身进屋到处看了一遍，指着老板桌左边抽屉问林丽娜，你们董事长怎么会把那么多现金和金表放在抽屉里而不把它放在保险柜里呢？林丽娜说，那钱是今天早上刚从财会部支出来准备今天中午到养老院去捐赠的。可能是吴董临走匆忙忘了锁抽屉。呵，那只金表是吴董去年底去欧洲参加药博会时才买的，是价值三万多美元的劳力斯金表呢！欧阳杰见程瑞芬已拍完了现场照片，就问林丽娜，你按了几下警铃不见响动，警铃按钮在哪里？林丽娜带着他来到外屋她的办公桌前，指了指右边桌下的按钮说在这里，警铃在走廊上。欧阳杰上前想试按一下，谁知刚按上，就听到走廊上响起了警铃声。他看了看林丽娜脸上那惊奇的表情，又按了一下，这下却没听见铃响。他换了几个角度和力度试了几次，五次就有三次没响。
　　 欧阳杰巡视了一遍这办公室的四周，发现屋角上方装有电子摄象器，他问林丽娜，你们公司的监控室在哪里？她说在三楼。欧阳杰正想叫她带路去看看，却见林丽娜在问闻讯赶来的保安，你们今天谁值班，怎么没人接电话？那保安说，九点半保卫处长通知全体保安到会议室开会去了，他们刚开完会就听到警铃响，所以就赶来了。林丽娜叫保安守住大门不准人进来，然后和欧阳杰二人来到三楼的监控室，叫值班人员把董事长接待室的录象带子倒回重放一遍。林丽娜指认了谁是梁石柱后，欧阳杰便把那盘带子借走备查。
　　 他们回到董事长办公室，欧阳杰叫林丽娜写一份失窃清单，林丽娜说究竟董事长抽屉里还有些什么被窃她一时也说不清，只有等吴董回来由他清查了才知道。她说等吴董清查了她就立即写好清单并马上送到局里来。欧阳杰听程瑞芬说她已把现场示意图画好了，就告辞林丽娜离开了回春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回到刑警大队，欧阳杰向队长汇报了情况后，就到会议室把那盘录象带子又从头看了一遍。他问程瑞芬有什么看法，程瑞芬说，根据林助理说的情况来看，这梁石柱肯定和回春医药有限公司有经济往来或是财务纠纷。但是，作为一个大公司的老板，吴云龙似乎又太大意了点，而且一切又那么巧，这还得进一步了解后才好说。欧阳杰说，五万元的现金，加上三万多美元折合人民币共二十多万元的劳力斯金表，其总金额近三十多万元也属于大案了！看来林局叫我来办这案子，意在要我借机还吴云龙那份人情，真是用心良苦呀！程瑞芬却不置可否地没开腔。
　　 正在这时，欧阳杰的手机叫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号码，虽然感到这号码很陌生，但仍拨响了手机。他刚说了句我是欧阳杰，请问你是谁？对方却说，梁石柱此时正在他的家中。他家的地址是朝阳生活小区十八幢六零六号。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使欧阳杰愣了两秒钟才回过神来。
　　 他把刚才电话的内容告诉程瑞芬，小程看了看他手机上的电话号码说，这是市区公共电话亭的号码。她见欧阳杰疑问满腹的样子，决断地说，先别管这打匿名电话的人是谁，先到朝阳生活小区去看看再说！欧阳杰赞许地点了点头，和她一块儿下楼开着警车直奔朝阳生活小区。
　　 二
　　 朝阳生活小区在省城的南二环线旁，是几年前才建成的住宅区。据说那里的住房一套至少要五十万元，是省城中等富裕阶层的生活区。
　　 欧阳杰和程瑞芬找到十八幢六零六号，按响门铃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就又按了几下，直到按了七八下之后，才见防盗门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醉熏熏的男人，他醉眼朦胧地看到门口站着两个警察，口齿不清地问道，查户口呀？我家的户口是老婆锁着的，她没在家——他话虽这么说却打开门让二人进了屋。
　　 欧阳杰已认出面前这个男人就是林丽娜指认的录象中的那个人，就向程瑞芬使了个眼色。他一边进屋一边问道，你是不是叫梁石柱？那男子摇晃着坐进客厅里的沙发上，抓起杯子一口喝掉杯里的酒应道，我就是梁石柱。
　　 这时欧阳杰和程瑞芬同时发现梁石柱面前的钢化玻璃茶几上有一个装得胀鼓鼓的大牛皮纸信封，那信封上放着一块金灿灿的手表。欧阳杰和程瑞芬一边朝梁石柱坐的沙发走去一边问他，你今天上午是不是去了回春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吴云龙董事长的办公室？梁石柱一边往杯里倒酒一边答道，去了。我不但去了，还肇了他的场子又拿回了他欠我的部份款子和东西。说完，他还用手拍了拍茶几上的大信封和金表。欧阳杰从腰间取下手铐一边往梁石柱的手腕上铐，一边说，梁石柱，你因涉嫌盗窃他人巨款和高级金表，被临时刑事拘捕了！
　　 梁石柱虽被铐上了双手却仍然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那杯酒后，才像明白了怎么回事地看了看手上那明晃晃的铐子，然后不相信地问欧阳杰，老兄，你搞错没有？我是大摇大摆地当着吴云龙那个小妖精的面拿走本应还我的部份欠款，咋个成了盗窃犯了呢？
　　 这时程瑞芬说，你未经主人允许就擅自把别人的办公室打砸得一塌糊涂之后，又擅自把主人放在抽屉中的五万元现金、和价值二十多万元的劳力斯金表掳走，按相关法律，你已构成盗窃犯罪了！
　　 梁石柱听了骂道，你们警察真是吃饱了找事干！吴云龙欠我的款子达上百万，而且一欠就是近一年了你们不追究他，却来把老子铐起硬是没得天理了！
　　 欧阳杰见梁石柱已醉得快倒了，也不跟他多说，叫程瑞芬把茶几上的钱和金表收捡走，架着梁石柱就出了门。他见梁石柱虽已步履踉跄却又是挣扎又是骂，不由得冒火地训斥道，你硬是建昌鸭子下汤锅，全身都粑了嘴壳还硬！如果你盗窃罪名成立了，不“泡”你几年才怪！，他这样一说还真起了作用，梁石柱竟然不闹了。
　　 他们把梁石柱弄回队部，办好了对梁石柱的刑事拘留手续手后，就将他弄到拘押室让他先酒醒后再说。欧阳杰见已是下午一点半了，就叫小程回去休息，吃了晚饭才来审讯梁石柱。
　　 欧阳杰回家见老婆已吃了午饭又上班去了，就着已凉了的饭菜草草地吃了两碗后上床想午睡一下。谁知他上床后老是想着今天的事，却怎么也睡不着。
　　 欧阳杰干刑警二十多年，侦破的大小案件近百个，却从未遇到过今天这么顺利的。他仔细地在脑海里把今天的事全部梳理了一遍之后，觉得梁石柱一案远不是盗窃这么简单。他看看手表估计办公室已有人了，就起床向刑警大队政保科的王科长打了个电话，查问今上午是不是有全国人大的医药市场管理视察组来市里视查？王科长问明是办案需要证实后，答复他确有其事，而且补充说昨天市里就布置了相关人员陪同。欧阳杰放下电话收拾了一下着装，马上赶回队上找到治安科情报资料室的小刘，请他在电脑里查询一下回春医药集团股份有公司的情况。他见电脑里贮存的该公司的资料很翔实，就请小刘打印了一份。当他拿着资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仔细地看了一遍时，程瑞芬也拿着一份资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