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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区

作者: 田舍郎 时间: 2016-12-31 阅读: 902次 点赞: 65个 评分: 3.0分

一  大西北广袤的草原上,一辆大卡车正缓缓爬行。几十个农民工和同样目数花花绿绿的化肥袋子装着的铺盖卷,使车厢显得异常狭小。  他们高声地谈笑,向车外使劲

摘要:一个老人在无人区的奇遇记 一
   大西北广袤的草原上,一辆大卡车正缓缓爬行。几十个农民工和同样目数花花绿绿的化肥袋子装着的铺盖卷,使车厢显得异常狭小。
   他们高声地谈笑,向车外使劲地擤着鼻涕,吐着痰,来宣泄他们的兴奋。一个月五千块钱!都快赶上一季的收入了,要是能干上一年,哈哈,那就是六万,六万啊!种多少年的地才能挣这么多钱啊!这个天文数字让他们心惊肉跳,血脉喷张。
   在这群年轻人里面,有个人显得异常突兀。这个人有六十多岁,干瘦脸庞,弓着腰,把满是皱褶的手抄在袖子里。像这么大年纪的应该在家享福才对,不知什么原因让他不远万里来挣这辛苦钱。车在一片渺无人烟的地方停住了,司机兼工头高喊:“赵迷糊,下车!你干活的地方到了!”年纪最大的那个人,直了直弓着的身子,似惊恐似迷茫地往四下看了看,俯身收拾铺盖卷下车。
   车厢里的人下车,几十个人围成圈撒尿,场面蔚为壮观。工头指着不远处堆积如山的建材对赵迷糊说:“看见了吗?你的任务就是看这些建材。不用你动一个指头,下一点力,稳稳当当就把钱挣了。这是我瞧你年纪大,特殊照顾你。够意思吧!等发了工资可得给我买条‘将军’!”
   赵迷糊随声附和着,谦卑的像只虾米。他赔着小心问:“我和谁啊?”
   工头一听乐了:“看个建材还用得着两个人吗?四处连个人毛都没有,没人偷没人抢的,当然是你自己了!”
   “我自己?”赵迷糊面有难色。
   工头见他不乐意,不悦地说:“不想干啊?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其余的人凑过来,听出点端倪,都说这差事轻省,干得过。有个人还不愿意了,说工头偏心眼,都是跟着他出来干活的,为什么给赵迷糊这么轻省的差事,让他下大力去,非要和赵迷糊换工作。赵迷糊听他们这么一说,真感觉自己捡了个洋落儿,连忙说:“我活我干了!我年纪大,不比你们年轻的,乡亲们让让我,让让我!”
  
   二
   几间房子,堆积如山的建材,铁丝网子围成的简易外墙,组成了赵迷糊的工作场地。房子大都是预制板拼成的简易房,只有一间是钢筋混泥土的,而且还按了坚实的铁门,貌似是放什么贵重物件的地方。房子虽简易,可生活必需品,像锅碗瓢灶桌床被褥等东西倒也齐备。工头临走时,对他说,每两个星期,会有车来给他送一趟给养,送一次够普通人吃一个月的,中间没特殊原因不会有人来,让他掂量着吃,别粮食吃完了,送给养的车还没来,那就抓瞎了。赵迷糊问,中间会有人来吗?工头说,应该不会,工程在几千里以外,正在打地基,两三个月这些东西也不一定用得上。
   赵迷糊其实挑了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光荣在于平淡,艰巨在于漫长。
   送给养的,把东西卸下马上就走,有时连门都不进,就在车上喊两嗓子,闹得赵迷糊想和他们聊两句闲天都不可能。
   他时常自言自语地骂道:轻省个屁!连个唠嗑的人都没有,还不如下大力去呢。在家烦,没想到出来打工更烦。打开戏匣子,收不到信号,周围风景早看腻了。没过三天,赵迷糊只感觉手脚没处放,两眼冒金星。他时常像狼一样,发出长长的嚎叫,恨不能把心都嚎出来。
   某天,他看见一个东西歪歪斜斜的向他走来,走进一看,原来是一条瘸了一条腿的狗。这条狗还挺凶,上来就咬住了赵迷糊的裤腿,要不是他穿的厚,非咬到肉不可。赵迷糊可完全感觉不到它的恶意,一双大手就把这条狗掐了起来。欣喜的左瞧右看,就想看自家的孙子。这条狗好悬没咽了气,又累又饿,腿伤又失了不少的血,那经得起他这样折腾。他也发现了这一点,又是给它吃的,又是给它包扎,还给它弄了个,人住着都舒服的狗窝。
   狗非但不领情,还时常恶狠狠的瞪着他,像对待阶级敌人那样。赵迷糊一点不生气,殷勤的像个小媳妇。人心都是肉长的,狗心也一样,时间一长,狗的眼里也出现了少有的柔和。它的腿伤一好,精神头也足了,时不时的还和赵迷糊嬉闹。可好景不长,一天赵迷糊起床去看狗窝,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猛然看见铁丝门开着,细看隐约发现由里到外的狗爪印。赵迷糊一边跑一边喊,没人知道他在喊什么,一直跑出去十多里地,才累瘫倒地上。之后,赵迷糊好几天缓不过劲儿来。
   狗刚走没几天,来了个神色慌张的女人,她说后面有人追他。赵迷糊让她进屋躲一躲,回头把大门锁好。不一会儿,来了一个身体单薄的眼镜男,只见他背着一个背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累得气喘吁吁。他问赵迷糊,有没有看见一个姑娘。赵迷糊说没看见,暗中揣摩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眼镜男着急地说,他是她的男朋友,闹了点别扭,让赵迷糊开门让他进去。
   屋里女的嚷道:“别给他开门,我不认识这个胆小如鼠,自私自利的家伙。”
   赵迷糊知道其中必有原委,让他先在外面歇歇,他先做做女孩的思想工作。女孩白净的面庞略带惊惧,委屈愤恨地道出了经过。
  
   三
   眼镜男叫吴贤,女的叫衣娜,是一对恋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就是徒步旅行。有一天吴贤突发奇想,想徒步横穿草原,得到了衣娜的热烈响应。他们选了个距离看上去不短也不长的路段,开始实施他们的计划。一路你帮我扶,感情也不断升温。可他们对困难考虑不足,食物没带够,走到中间已捉襟见肘了。就是在进退两难之际,吴贤对衣娜更是关怀倍加,食物不舍得吃,留着给衣娜。衣娜很感动,她想一辈子就跟他了。可是就在离赵迷糊不远的地方,他们遇到了一头狼,吴贤想都没想,撒丫子就跑,完全不管衣娜的死活。衣娜怎么喊,他都不回头。她心都伤透了,心想这下可完了。就在狼步步紧逼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只狗獾,狼抛下衣娜去追狗獾。吴贤百般解释,衣娜就是不听,仍下背包就跑到了赵迷糊这里来。赵迷糊感觉吴贤做得确实不对,但人在危机时刻,这也是应激反应,也不能完全把这个人否决掉。他打开门,让吴贤进来。衣娜不理他,把他当无物。
   赵迷糊说:“你再和她好好解释解释,她或许能原谅你。我看你们就别忙走了,过一星期会来送给养的车,让车把你们捎回去,也好陪陪我这老不死的。”吴贤连声道谢。
   一个人的粮食,三个人吃,没过几天就捉襟见肘了。终于盼到了给养车来的时间,可等到日落车也没来。
   赵迷糊说:“咱可得省着点吃了,他们可不知道这里多了两个人。说不定晚几天才过来呢!”
   三顿饭改成了两顿,最后又改成了一顿,足足坚持了一星期,送给养的车还是不见踪影。饿得三人两眼冒金星,再这样下去,非活活饿死不可。在这样的困境,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吴贤和衣娜也没有开始那样的剑拔弩张了,因为饥饿让他们的关系得到缓解。他们不是没想办法,可是不管那个方向,走出这草原最少得五六天。体力不说,光食物就解决不了。要是吴贤他们刚来的时候,这样做兴许还能成功,可现在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这时吴贤表现出了年轻人的激情,他说:“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了,给养车就让它见鬼去吧。我们得自救!”赵迷糊问怎么个自救。
   吴贤说:“大草原可是养人的地方,咱人类又是杂食动物,能吃的那不多了去了。这样吧,我和赵大爷去打猎。娜娜去挖野菜,只要是看着能吃的都挖来。怎么就度不过这个难关啊!”
   两人因饥饿而呆滞的眼里突然放出了光彩,他们按照吴贤吩咐的各自行动。
  
   四
   打猎回来,吴贤提了只獭兔,赵迷糊捉了几只田鼠,衣娜挖的野菜可不少,赵迷糊挑了挑,能吃的就一小把。虽说东西少的可怜,却让他们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兔子和野菜都炖炖吃了,就田鼠没人吃。
   赵迷糊说:“田鼠不比家鼠,吃野果喝露水长大的,其实干净的很。吃吧,没事!”
   在赵迷糊的鼓励下,吴贤吃了一口,衣娜看他大口朵颐,恶心的呕吐起来,搅得他俩都吃不下去。
   有了初次的经验以后,两人越打越顺手,兔子,狗獾,运气好还能弄来一头小鹿。但更多的时候东西却少的可怜,几只田鼠,几个鸟蛋,实在捉不到东西,就逮蚂蚱吃。蚂蚱用火一烤,其实美味的很。
   三个人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过着。每天眼巴巴地盼着给养车的到来。可工程队那边似乎把赵迷糊给忘了,左等右等就是不来。给养车没等来,却等来了一辆越野车。三个人兴奋的蹦起来,以为自己得救了。谁知这辆车毫无迟疑地绝尘而去,根本没有停的意思。在接近他们的时候,一个人从车上滚了下来,把三人吓了一跳。这个人栽得头破血流,哎呀了两声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一步三晃的来到三人面前,对赵迷糊说:“大爷,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行吗?我给你钱!”赵迷糊一摇脑袋:“要吃自己弄去,我这里可没有。”吴贤打量着来人,忽然打了个寒战,愣住了。
   来人叫杜金刚,胖大的身体,长了双三角眼。憨态可掬,怎么看怎么像邻家的弟弟。他说他是被人骗到这里的,发现是干犯法的事,他不干,半路就被人推下了车。赵迷糊把仅存的粮食底拿出来,给他做了一顿饭,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赵迷糊爱心顿起,让他慢点吃。
   吴贤把赵迷糊拉到一边偷偷地说:“我认识他,我在网上看见过他的照片。他是网上悬赏通缉的杀人要犯!”
   赵迷糊不相信,他说,看这孩子老实忠厚,不像杀人犯啊。
   衣娜鄙夷地看了吴贤一眼:“算了吧!你是怕他分咱们的粮食吃吧!”
   吴贤愤恨地说:“娜娜,你说我是那种人吗?再说粮食不已经吃完了吗?”
   衣娜乜斜了他一眼:“谁知道呢!”
   三个人一商量,不管是不是先把他控制起来再说。
   赵迷糊把杜金刚领到唯一的按着铁门的钢筋水泥的房子里,给他铺好被褥,让他休息一下。杜金刚确实累了,倒下就着了。赵迷糊刚一出门,吴贤就把门锁了起来。等杜金刚醒来,发现门被锁了。喊赵迷糊:“大爷,门怎么锁了。你们这儿这是什么习俗?”
   赵迷糊说:“孩子,给大爷说实话,你是不是杀了人?”
   杜金刚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杀什么人?我被人骗了,他们说跟着他们能挣很多很多的钱。来之前我就在家里种地,什么也没干过!”
   赵迷糊看他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杀过人的,于是拿钥匙开锁。就在钥匙伸到锁眼里的时候,吴贤把钥匙抢过来:“别给他开,我想起来了,他叫孙传贵,就是网上通缉的那个杀人犯!”
   杜金刚不愠不火,他辩白道:“你们确实认错了。我不姓孙,也不叫那倒霉名字。我想你们真的是认错人了。你想天底下的人有多少?长得像的人海了去了。我敢拿人格保证,我叫杜金刚,家住在山东山南县李杜村二队门牌号是016,天地良心,我要是说假话,让雷劈死我!”
   “就是就是!”听他言之凿凿,赵迷糊看了看吴贤,说道:“咱还是放了他吧,别冤枉了人家。”
   吴贤脸色铁青,眼睛犀利地像刀子。他鄙夷地瞧了瞧杜金刚,把钥匙放进口袋。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赵迷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对杜金刚说:“孩儿,不是大爷不救你,你先委屈着,我慢慢跟这倔驴说。”
   可几天过去了,吴贤依然不为所动,赵迷糊就是再心软再救人心切,也没戏唱了。
   杜金刚绝望了,不耐烦了,他凶相毕露,对经过窗口的每个人叫嚷:“狗日的,快放老子出去!老子杀了不是一个两个了,也不差你们几个。”
   赵迷糊听罢,吓得冒了一身冷汗,乖乖,人真是不能只看面相啊。
   门被他弄得哐哐作响,可不管他怎么踹,怎么撞,门始终纹丝不动坚如磐石。
  
   五
   三人该打猎打猎,该做饭做饭,生活依旧,就当屋里关了个疯子。开始孙传贵还闹腾闹腾,刚过一天就没动静了。人是铁饭是钢,任凭你多牛气的人也得食人间烟火。衣娜心有不忍,想给孙传贵点食物。
   吴贤说:“咱还吃不饱呢,还给他。给他干什么?让他吃饱了,出来杀了我们吗?”
   衣娜骂吴贤铁石心肠,坚持从自己的那一份里分出一部分给孙传贵。
   赵迷糊担心地说:“他要是死了,咱们不会担什么责任吧?怎么说这也是条性命!”
   吴贤说:“不会!他要是死了,咱这是为民除害,还是英雄呢!”
   衣娜不以为然,只有国家才有权利处置他,咱现在正在剥夺别人的人身自由权。吴贤说:“他还人身自由权,他自由了,咱就得叫他弄死。咱这是正当防卫。”
   衣娜不给他矫情这事儿,但不放弃对孙传贵的怜悯。又过了三天,衣娜大叫:“不好啦!孙传贵死了!”
   赵迷糊赶紧跑过来看个究竟。吴贤看都没看:“死了拉倒,倒肃静了!”
   衣娜不理吴贤,和赵迷糊说:“大爷,咱打开门吧,看能不能把他救活!”
   吴贤赶紧制止:“千万别开,他这是装死呢!你没看电视上吗?都是这样演的。”
   “装什么死啊,你看昨天我给他的东西,他还没吃呢!准死了!”
   吴贤说:“别这样啊,你不怕死,我们还怕呢!还是等等吧!”小半天过去了,孙传贵还是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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