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男人不幸成了球迷
作者: 雀巢长弓牧野
时间: 2015-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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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某著名女演员如是说。 “做男人不容易,做男球迷太不容易。”非著名球迷方脑壳随声附和。 听明白了,著名演员惜字如金,
“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某著名女演员如是说。
“做男人不容易,做男球迷太不容易。”非著名球迷方脑壳随声附和。
听明白了,著名演员惜字如金,点到即止,非著名球迷唠唠叨叨,反复饶舌,其实都说同一个意思:“生不容易,活不容易,生活更不容易。”
“咱可没人家站得高,尿得远。”方脑壳苦笑:“咱只是说,男人要是不幸成了球迷,挺难的,要对自己好点儿。”
当男人不幸成了球迷初听方脑壳说话,似醍醐灌顶,通体舒泰,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你说高处不胜寒,哪个不往上爬?你说天堂最美好,谁愿意去?你说当球迷如炼狱,哪来那么多人前仆后继?
狂野英超、豪情意甲、铁血德甲、浪漫法甲、火爆西甲……还有几年一折腾的世界杯和欧洲杯,节日天天有,宴席时时开,哪一场不是人山人海?这世上,有钱又有闲的男人多的是,咱不提也罢,没钱也没闲的埃弗顿工人阶级球迷,也不曾为看球苦恼。人家拿半月工资去买一张球票,决不会被“败家子”之类的唾沫淹没,没准儿还会受到漂亮姑娘亲睐,夸他仗义,争先恐后想嫁给他。
所以,准确地说,应该是咱这类手里没票兜里没钱舅舅不爱姥姥不疼的Q版球迷活得窝囊。可不是?长帅点吧,太浪费,不帅吧,又拿不出手;去看球吧,怕被老婆废了,不看球吧,又怕被哥们儿废了。活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看似前途光明,就是找不着出路。
想看英超?去一趟英国不简单,口袋里那点小钱经不起捣鼓;看英超转播?天盛一开口就要1千大洋,还不许分期付款。怎么着?凑合着看中超,咱还有主队和主场。可是,连芙蓉姐姐都在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那一群太监上青楼,要珍爱生命,远离男足。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你还没心没肺地摇旗呐喊,恐怕是有点儿丢人现眼。
高不成,低不就,咱换一个行当,不当足球迷,当篮球迷,行不?看姚明、易建联、孙悦在那扎堆儿的NBA,拿火箭、网篮、湖人当主队,拿羞什么蹲、新什么喜、裸什么鸡作主场,就跟在自家后院玩似的,时不时,还撮合几兄弟来场“德比”,多爽。当然,仅限于电视机前,想打飞的去美国,咱还缺点儿底气。
底气不是鼓起来的,肺活量再大也不行。钱不是问题,可没钱是大问题。眼看工资要涨了,心里有点荡当男人不幸成了球迷漾了,能给孩子奖赏了,见到老婆敢嚷了,敢尝海鲜鹅掌了,闲时敢逛商场了,见到美女心痒了,结果股票又黄了,物价又涨了,一切又都白想了!更何况,金融风暴席卷地球,没准明儿早上一起床,咱也得跟牛皮哄哄的冰岛人一样穷嚷嚷,破产了,逃荒了,捡别人的鞋,跑自己的路,让别人打的去找吧。
话说回来,守着电视机当球迷,也蛮有滋味。网上不是说了吗?咱最大的优点是随遇而安,有钱咱养狗,没钱咱养猪;有钱咱在客厅骑自行车,没钱咱到马路上去骑自行车。管他呢,允许有人拿份报纸上厕所——假装读书人,还不允许咱对着屏幕吐口水——假装现场直播呵?没钱打没钱的主意,就这么定了,改弦易辙做篮球迷,反正不奢望科比签名,不期待詹姆斯握手。
常言有说,久走夜路,未必天天跟魑魅碰头,偶尔,也会捡到一只淋湿翅膀掉下地的天使。这不?篮球迷面前就有这样一只天使——价廉物美的上海文广“劲爆体育”频道。
“劲爆体育”其实是“劲爆NBA”,每天有长达6小时的NBA篮球节目,还有30分钟NBA独家新闻和“NBA殿堂”系列套餐,每个赛季仅直播就达400余场,连CCTV_5都望尘莫及。这样的好事,以前就是做梦也难得一见,如今一条数字电视宽带线,就牵到咱家门口了,而且,便宜得让你简直不敢相信——每月仅需半包烟钱。
当男人不幸成了球迷想起让方脑壳捶胸顿足的英超,颇有几分庆幸。天盛花血本买断三年英超中国大陆转播权,文广也是出大价钱才拿下三年NBA中国大陆转播权,都不是办慈善事业,谁也不愿赚吆喝赔老本,但是,文广和天盛“跑马圈地”的招数完全不同。天盛磨刀霍霍,货还没到手,就满世界吆喝,弄好高一条门槛咋呼咱这类弱小“有爱无钱莫进来”;文广却不愠不火,宁肯让NBA很委屈地挤在自家那10多个付费频道里,坐等“愿者鱼儿上钩”。上行而下效,老板定了调,下游运营商就依样画葫芦,该吆喝的吆喝,该闷坐的闷坐。结果,天盛“英超”赚了吆喝,得了骂名,远未赚满盆钵。而文广“NBA”一再打折,甚至敢做“买二送一”的捎带,却七拼八凑攒足了上千万付费用户。这正是,“水能载舟,亦能煮粥”,好玩意儿不一定非要高价钱,薄利多销也是经营之道。就像文广说的,做买卖像怀孕,不会立刻蹦出一个胖小子,要时间久了才看得出来。
也许正是这样,来势汹汹,未必终成正果;细雨沾衣,或许更有湿度。毕竟,用户才是上帝,上帝不愿意,你吹破天也是一纸无人理睬的申请。英超是咱的最爱不假,却不是全部,这年头没心没肝的人多了去了,当不成英超球迷,咱还当不了NBA球迷?都是顶尖球迷,管你追捧英超,还是扎NBA墙根,都不掉份儿。正所谓,喊我滚,我就滚,喊我回来,对不起,我已经滚远了。当男人不幸成了球迷
前不久,某著名女演员很无奈地写了博客:“没办法,咱就是年轻,肌肤水嫩,光滑而有弹性,看这里,看这里……”非著名球迷方脑壳也很无奈地写着博客:“N年了,别提它了,情人走散了,老婆改嫁了,儿子另立门户了,咱就剩这只足球了。”
方脑壳其实早就知道,做男人,要对自己好点儿。可方脑壳一直没闹明白,做男人,如何对自己好点儿。看来,真正可怕的并不是对牛弹琴,而是牛对着你弹琴。
【我哥】
几十岁了,我突然有了一个哥哥。
全村人都知道,我在家里排行老大,有一个弟弟,老张家就俩小子,这家伙打哪里钻出来的?
“这是你哥。”母亲证实:“跟你哥打个招呼。”
“以后就是一家人。”父亲也说:“仨兄弟多照应。”
“不是做梦吧?”我一边问弟弟,一边猛掐他的胳膊,掐得老小子呼天抢地嚎叫。可老小子吃了哑巴亏,却破天荒没向父母伸冤,而是很严肃地对我说:“没做梦,咱的确多了一个哥。”
弟弟是我的冤家对头。从小到大,只要老张家的孩子在外面惹是生非,做父母的都拿老大我是问,而真正淘气的老小子却躲在一边幸灾乐祸。
有时候,我实在气不过,也会勇敢地为自己辩护,哪知,父母根本不听,还振振有辞地说:“小惹祸,大之过。就算你弟弟惹事,那也是你的责任,怪你没带好弟弟。”看看,这都什么逻辑?可在咱老张家就这样。谁叫你是老大?老大就意味着担当。说实话,老大我担当了这么多年,吃苦受累不少,也盼着有一个哥为我担当一回。可现在真有了一个哥,又觉得太突然。
事情确实来得突然。哥是咱本家弟兄,也姓张,小时候可能还见过面,只是两家隔得太远,又很少来往,不记得了。如果不是那场灾难,我们两家,或许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出事那天,哥哥、嫂子以及另外几个民工在建筑工地刨地基。突然发生的震颤和塌方,把大家都吓坏了。哥大喊一声“站直了,别趴下”,顺手拎起身边两个民工,就往土沿上顶。两个民工得救了,可在另一边干活的嫂子却被埋进了泥土。哥急了,发了疯似的刨土,直到十根指头血肉模糊,才把嫂子给刨出来,而这时,嫂子已断了气。
“站直了,就没事,塌下来的土方只淹到胸部,完全跑得出来。”哥很难过地说:“可她偏要抱着头趴在地上……”
哥父母早亡,又遭此大难,更显孤独无助。我的父母闻讯后,匆匆赶去帮忙办了后事,怕他想不开,又好说歹说把他带回我们家。从此,哥就在我们老家住了下来。
哥来到我们家,很长时间都不太爱说话。父母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有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敏感话题,尽量不去触及他内心的伤口。我给他打电话,说一些知天安命的话,他也只是默默地听着,从不插嘴。等到我说了再见,他似乎又有话要说,一问再问,才断断续续地叮嘱:“还有余震,你要小心。”
我弟弟是热心肠,怕哥闷在乡下出问题,自作主张把他弄进朋友的工厂去打工,不为赚钱,只图人多热闹,多说说话。可哥进了厂,仍不爱说话,只是没日没夜地干活,尤其碰到有危险的活儿,他从不让别人插手。工友过意不去,非要跟他一起上。哥哥就骂:“你不要命啦,抢啥不好,非跟我抢死。”工友不知哥哥的遭遇,都说他仗义,够哥们儿,一齐推举他当工长。朋友却有些担心,打电话召我们兄弟俩过去商量对策。
那天,朋友在酒店订了雅间,请哥上座,哥不肯,只愿坐靠边的位置。朋友就假装生气:“奇了怪了,员工居然不听老板的话。”哥哥仍不为所动,倔头倔脑地说:“这里不是工厂,我知道规矩。”朋友不甘心,诚恳地劝说:“你两个弟弟是我的哥,你就是我大哥,咋地?看不起我这个弟弟?”哥找不到更好的托词,只好忸忸怩怩坐了上席,中途却假装上洗手间,去买了单。我埋怨哥不给老板面子,哥却淡淡地说:“弟弟吃饭,当然是哥哥买单。”
6月份,余震的传言越来越多。堂弟去韩国打理生意之前,寄来了机票,接我的父母去上海躲避,同时,也让难得见面的老哥俩好好聚聚。父母放心不下我哥,还在犹豫,哪知,哥已向老板告假回了乡下的家。我也不放心,趁儿子放暑假,专程带他去看望从未谋面的大伯。儿子见了大伯,忍不住嘀咕,说他留一头齐肩的长发,像野人似的。我赶紧打断:“大伯这是蓄发明志,怀念死去的婶婶,不要大惊小怪。”哥无意中听到我们谈话,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理了发。我很内疚,觉得不应该如此残忍地剥夺哥哥怀念嫂子的权利,哥却说:“没啥,别吓着孩子。”
父母去上海两个多月,回来时,已近秋收。一天,母亲给我打来电话,让我抽时间回乡下看看。我知道,地震后,回乡路已很难走,自己身体又不太好,就搪塞说:“忙着救灾呢,走不开。”母亲不再强求,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声:“你哥也算灾民吧。”我无话可说,打电话给弟弟,让他代我回乡下看看。弟弟却说:“别说了,我马上开车来接你,咱们都回去。”
等我们颠簸5个多小时回到故乡时,母亲和哥早已等候在垭口上。刚下车,母亲就迫不及待地拉我们仨兄弟爬上山坡去了望。
“看到什么了?”母亲问。
“漫山遍野的黄豆。”我和弟弟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都是你哥种的,恐怕要收好几千斤呢。”母亲说:“这几个月,你哥可辛苦了,连田边地角都种满了黄豆。”
可不是,因为漫山遍野的黄豆,龙头湾的秋天,比任何一年都绚烂,每一个旮旯都绽放着黄澄澄的微笑。
我回头望哥,想跟他说点什么。哥依然沉默,只是憨笑。
我突然想起,死去的嫂子就叫黄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