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河豚欲上时
作者: 来日方长
时间: 2015-10-30
阅读: 822次
点赞: 4个
评分: 1.0分
中午与几位朋友一起驱车到长江边一家以红烧河豚为特色的饭店用餐。“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饭店看上去并不起眼,就坐落在一排农舍里,装潢、布置也很普通,但门
中午与几位朋友一起驱车到长江边一家以红烧河豚为特色的饭店用餐。“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饭店看上去并不起眼,就坐落在一排农舍里,装潢、布置也很普通,但门口停满了汽车,一看便知食客不少。走过吧台,一报做东人的姓名,服务员就把我们引进一间很精致的包厢里。客人还未到齐,服务员就开始摆上冷菜,可见饭店管理很规范。冷菜四荤四素,具有特色的有红烧猪爪和长江大虾,素菜则是凉拌马兰和蒜泥黄瓜。冷菜摆放错落有致,颜色搭配各不相同。周到的服务让人更有一份期待。
客齐,落座,寒暄毕,斟满酒。首先上来的是一碗馄饨。馄饨的馅心是由荠菜制作的,入口特别香,据说拌了猪油渣子。主菜依次是红烧童子鸡,清炖鳜鱼,红烧野茨菇,大白菜蒸咸肉,长江杂鱼,韭菜炒江螺,清炖鮰鱼,红烧兔肉,清蒸刀鱼,红烧河豚,最后是菜心炒香菇。每一道菜都是真材实料,取自本地的特产。红烧白煮,荤素搭配,别具匠心。说起美味,每道菜各有特点,从原料到做法都属农家菜,但让人入口难忘。最是红烧河豚,堪称一绝:肉质酥软,鲜而不腥;汤汁浓香,皮肥不腻,真是人间美味!
说起河豚,不能不提苏轼在惠崇《春江晓景》画上的题诗:“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这首诗形象、生动地勾勒了一幅早春江南的场景。然而在一些古板的文人看来,东坡过于武断,凭什么说春江水暖就一定是鸭先知呢?清初经学家、文学家毛奇龄就曾发问:“为什么就不能是鹅先知?或者是鱼先知呢?”如果照毛的说法,那么《诗经?周南?关雎》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也就不对了,因为斑鸠,其它鸠类也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说“关关雎鸠”呢?之所以产生这样的误会,原因或许在于苏轼“春江水暖鸭先知”仿效唐人张渭《南园家宴》“竹里登楼人不见,花间觅路鸟先知”的诗意,却又仿得不够好。张渭的诗描述的是人在花丛中找路,而鸟却因为熟悉路径,所以它走在人的前面。此处的“先”是指鸟先于人。苏诗“鸭先知”是先于什么呢?凡水中之物都应知道冷暖,苏轼一口咬定“鸭”先知,似有些不妥了。
艺术这东西,神奇就神奇在似有若无,说无却有,如果都按科学原理诠释,就成了焚琴煮鹤的刽子手。苏东坡这首诗为一幅画而题,只是截取江南水乡的一个场景: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新竹翩翩,桃花绽放,此时的池塘里,三五成群的鸭子在水中嬉戏,时而把头潜入水中觅食,时而拍打翅膀欢叫。鸭子这些举动,告诉人们寒冷的天气已经过去,气温开始逐渐回升了。
清明时节的江南,到处流动着春意,花深似海,水绿如酒。此时江鲜洄游,正是品尝“长江三鲜”的好时节。传统的“长江三鲜”是指鲥鱼、刀鱼和河豚。如今长江的刀鱼越来越少,野生河豚极为罕见,鲥鱼已经绝迹。现在所谓"长江三鲜”一般是指刀鱼、河豚和鮰鱼。如今有些不良商家用湖泊生长的刀鱼冒充长江刀鱼谋取暴利。“湖刀”比真正的“江刀”个头还大一点,但味道相差甚远。河豚又以长江下游镇江以东所产的最好,江阴、扬中、江都、泰兴、靖江等沿江城市都有清明节前吃河豚的习惯。野生河豚有毒,尤以鱼籽的毒性最强。外地人慕名而来,一听说“河豚有毒”便望而生畏,不敢下箸,从而失去了一次品尝江鲜的好机会。
河豚素有“鱼中之王”的称号,肌肉洁白如霜,肉味腴美,鲜嫩可口,蛋白质含量高,营养很丰富,是一种上好的高级食材。有俗语称:“不吃河豚,不知鱼之鲜。”但是因为天生含有剧毒,在令人神往的同时,野生河豚也被冠以最危险的美食之称。《山海经》里有“食之杀人”的鱼,指的就是河豚。可见因为贪食河豚而丧命的事例可以追溯到三千多年前了。据《本草纲目》记载:“河豚有毒,味虽珍美,修治失法,为之杀人。”听得人毛骨悚然的。
历史上盛行吃河豚最早起源于今江苏江阴。明代《江阴县志》:“河豚鱼,立春出于江中,盛于二月。无颊无印鳞,口目能开及作声,凡腹子、目、精、脊血有毒。”那时吃野生河豚是需要勇气的,几乎就是一次生命冒险。高邮作家汪曾祺先生说:“江阴位于长江入海处不远,所产河豚最多,也最好。每年春天,鱼市上有很多的河豚卖。……我在江阴读书两年,竟未吃过河豚,至今引为憾事。”看来,汪先生也是因为河豚有毒而迟疑不敢品尝,后来毕竟还是后悔了。在电视连续剧《乔家大院》里,有一次乔致庸说:“世上美味各有不同,河豚还是江阴的最好”。上世纪50年代,长江下游一带只有江阴烧的河豚能卖,他们的去毒技术精湛,这才让政府放心,群众吃得安心。
过去每年春季都有美食爱好者因品尝河豚,处理不当或品种分辨不清,造成意外中毒身亡的事故,因而古有“拼死吃河豚——勉强从事”的说法。如今长江环境污染加重,造成生态破坏,野生河豚几近绝迹,现在人们吃的河豚均为养殖的,这种从日本引进技术所养殖的河豚没有毒素,但鲜味远不如以前了。
贪污腐败就如吃河豚。腐败分子明知触犯法纪,但经受不住利益的“美味”,便拼死也要吃。一旦败露,马上结束政治生命。目前腐败案件一般不判死刑,对腐败分子不足以震慑,使得他们如我们现在吃养殖的河豚一样,不必有“拼死一吃”的踌躇。
据传,明朝奸相严嵩,年逾古稀,还要纳山东蓬莱一渔家少女为妾。严嵩门客知其吃腻了山珍海味,为献媚助兴,别出心裁为其婚宴策划了一场河豚宴。严嵩很开心,特地从山东雇佣庖厨赴京。婚庆那日,当朝重臣、达官贵人、地方要员等云集严府,一时热闹非凡。当最后香喷喷的清炖河豚端上桌时,垂涎欲滴的宾客争相为食,一眨眼工夫,一大盘河豚便没了踪影。正当大家余兴未尽时,有一身穿长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突然倒地,口冒白沫,浑身抽搐,不省人事。“有人中毒了!”现场顿时哗然一片、乱作一团。严嵩爪牙直奔厨房捉拿厨子,哪里还见厨子影子?“岳父”也没了踪影。严嵩勃然大怒,责问小妾:“何以解毒?”小妾说:“惟有黄汤。”严嵩问道:“何为黄汤?”小妾说:“即粪水。”严嵩令人赶快去茅厕担来粪水。为解毒活命,宾客们顾不上颜面,人人端起碗,个个扬起脖,闭上眼将粪水喝下,“哇哇”地,就将刚吃下去的河豚全部呕吐出来。婚宴霎时臭气熏天,一片狼藉。
如今有些领导干部,认不清反腐形势的“春江水暖”,顶风作案,一经查办,其非法所得,就如严府婚礼上宾客吃下去的河豚,全部都得吐出来,还弄得臭气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