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
作者: 六月栀子花
时间: 2015-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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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栀子花枝 栀子花开季,已经来过,我的栀子花枝仍旧半枯着。就那么突兀地耸立在水含绿,风带翠的季节里,格格不入地萎缩着、苍凉着,仿佛个被宣布死亡的无治病人,
栀子花枝
栀子花开季,已经来过,我的栀子花枝仍旧半枯着。就那么突兀地耸立在水含绿,风带翠的季节里,格格不入地萎缩着、苍凉着,仿佛个被宣布死亡的无治病人,就那么苟延残喘地拖着光阴。让人见着,除了无力地心疼,便哀哀地狡存一丝希翼.....
人生往往没有太多的奇迹,那些总能绝处逢生的臆想,也只能是电影电视的剧情,即使偶尔遇到,那定是阎王爷偶尔打了旽。
想起当初买它时的情景。
春日的早晨,我像往常一样,喜欢去附近的山间走走。不断有晨练的人群擦肩而过,明媚的,宁静的,安祥的,每张脸上都洋溢着希望和阳光。我便忘常常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仿佛路旁的一株植,静静的注视着这些鲜活而健康的生命如春阳般温暖着生命的苍凉与悲怆。
行至一片背风的开阔地,苍绿的松群前,一个年轻的女子着了火红的绒线帽,火红的绒线手套,在阳光里跳舞。女孩的脸上有盛满笑纹的酒窝,眼睛里有清澈的湖水,乌黑的秀发飞起,将阳光分割成缕缕金丝,女孩的脚边摆着几盆栀子花,一盆盆汪着水的碧绿,我欣喜地蹲下来,用手触摸那些心里、梦里的影。
幼时,江南的故乡,女儿多的人家必要种一棵栀子树。每到夏天,洁白的栀子花香气扑鼻地压满枝头,有花人家的女孩儿们便急不可待地摘了来,招摇过市,或戴在发髻或别在衣襟,打人前过,一阵香风轻袭,很是得意。我常常欢喜着有那么一朵,可是我们家没有那样美丽的栀子树,母亲说栀子花树是精,女儿少的人家种不活的。所以每到夏天,便央了奶奶去邻居家讨要,要得来一朵两朵的,也是舍不得像她们一样奢侈地戴着满地跑,那样,花儿一天便要萎靡。我用玻璃瓶灌了清水养起,让香气慢慢渗出,慢慢消褪,大抵能多鲜颜三两日,待到花儿黄萎时也要挂在蚊帐内,让它渐渐风干成一道香痕。
人生总是充满别离,因为所有的缘分都有定数。离开故乡后,再也未能见到那样一树的栀子花,那样香风流美的风景。
女孩看见我怜惜的样子,停下舞来:“姐姐喜欢栀子花!”
“嗯,极喜!”
“那买一盆呗!”
“你怎么会选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卖栀子花?”
“哈哈哈哈......”女孩爽朗的笑了:“我只卖给两种人,与花有缘的人和热爱生活的人,我想这儿最合适不过了。”我仍是半信半疑,挑好了一盆站在路边等,果然,下山的人群中不断有人停下来,带走一盆。
花买回来的日子里,我每天要看它无数次,总是担心我错过的那分那秒里,它会不会就逃匿了呢?整盆绿意盈盈间,有几个瘦弱的绿苞,怯怯地站在枝头,像个十四、五岁的女子,总是羞答答不肯见人。看了四五日后,花苞仿佛开始涨大,仍是没有变白的意思,我又担心,它究竟肯不肯盛开呢?是不是阳光、温度不适?于是,我又开始从这个家搬到那个家,直到有一天晩上,它突然盛开......
看着眼前的枯枝,想起曾经的繁香,我是不打算扔掉的,打定主意不,即使生命不在,那根还是要深扎在土里,从哪儿来,回哪去。化成一捧木泥,生命终究还是回归了大地。
五色豆
说是五色豆,其实不只五色,因为怕麻烦,我将买来的各种豆混在一起,放在大瓷钵里,取名“五色豆”,熬粥的时候,随意抓上一把,粥里便有了各种香、各种喜,无需刻意数看放了几样,放够了没有。-----题记。
儿子说,想看看生命是如何萌生的。
我便抓了一把五色豆,泡在玻璃瓶里,放近似一倍的凉水,为了便于观察,将瓶放在了儿子卧室的书架上。
二天后,豆只是涨大点,别无他异,第三天,仍是如此,很让人无趣,便淡了天天看的心。
记不清几天了,打扫卫生时发现有几颗破绽开来,露出胖胖的一道白,很是欣喜,接下来又破几颗,可大部分的,仍然没有动静,让人有些着急,想着是温度不足,便将它放在了向阳的窗台外。
这一放不打紧,每天不再目所能及,居然忘记了它的存在,等儿子问我要的时候,才想起来,先前破裂的几颗,钻出了短拙的白尖,其它的,已经肿涨得不成样子,蠢蠢的丑陋之极,仍旧没有长芽的迹象,水已然有了异味,懊恼之余,想必是不中用了,准备弃之,忽想起,曾看过一篇关于泡豆水浇花的文,又常听儿子抱怨我对栀子花枝的粗心,便仔仔细细地将其倾入栀子花盆里。
“种子不落在肥土而落在瓦砾中,有生命力的种子决不会悲观和叹气,因为有了阻力才有磨炼。” 仿佛一夜间,豆子长出了娇柔的翠蔓,缠满了栀子枯枝,让人有些无所适从的羞喜,直觉得以前的一切都是错怪。这多像我们的人生呵,前路是绝境,希望却在转弯处。
我绕过来绕过去的看,想着起个美好名字,却又不知道是哪颗豆上的缘分,我问某人,这是何品种?某人说:“何必纠缠那一颗呢?”是呵!何必纠结呢,反而辜负了这样的美丽!这突然而至的美带着些神秘,总是会让人觉得妖妖的,即爱又稀奇!
理发
陪儿子理发,实在是煎熬又有趣的事情,所以我常常会选一个下午的空闲专门做这件事。
年轻的理发师用剪刀“咔嚓、咔嚓”地细细梳剪着,那样子仿佛在做一件艺术品,我静静地偷瞄着镜子里的儿子,忽而有些帅气型,忽而又变憨态样,忽而又有了敦厚气,时而又成嬉皮士.....头发每短一分,那型则变一分,儿子配之嬉笑怒骂各种表情,变幻如川剧的变脸,我是时时捏着一把汗,只盼那剪刀停下的一刻,儿子定格一个欢欢的笑脸。
记得那年,常给儿子理发的那家店关门了,便选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小有名气的,进去之后,理发师直夸儿子帅气,说要给他设计一个超酷的发型,儿子腼腆的笑着说:“不要,还按我这个样子理短就行。”理发师或许认为儿子还小,所以并没有对儿子的话上心,边理边同儿子东扯西拉:“我准备给你理个贝克汉姆型,酷帅滴!”儿子倒也心情很好地配合默契:“别太夸张了,像个小怪物,哪儿哪儿都观看滴。”......当理发师把儿子头发当实验品般的修理得近乎光头时,我忍不住暗暗着急,儿子看着镜子里的样子,扁了嘴,对理发师直言不讳地“理得太难看,还贝克汉姆型,简直就是犯人型”,那理发师也哑口无言了。待坐进车里的那一刻,儿子忍不住大哭一气.......第二天上学坚持要穿带帽的衣....
时隔这么多年,儿子又认定了一家一个年长的理发师,习惯了那种中规中矩的板寸的发型,今天师傅不在,恰徒弟上了手。.......头发又被摧残得近乎光头,实在让人揪心,没承想,儿子看了看镜子,只是扁着嘴给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出来后:“老妈,他哪里是理发,简直是揪发,太疼了,我终于忍下来了。”我有些心疼地抱了抱儿子。所有的成长或许真是要伴随疼痛!无可替代,唯有承受!
八哥鸟
突然想起八哥鸟,是因为读到汪曾祺的《斑鸠》。
那一声声夫唤妇的“鹁鸪鸪----咕......”实在让人快乐而忧伤。家乡的日子里,我也听到过斑鸠的叫声。
家乡的鸟儿总是很多,一年四季总能听到各种脆鸣,房前屋后、树林里、庄稼地里,到处都留下它们的歌声,许多我跟本叫不出名字。记得一种鸟,我称它“豌豆八哥”多少是因了它的叫声,每到豌豆成、麦子熟的季节里,于雨后的傍晚时分,常常能听到它躲在豌豆丛里啼叫
“豌豆----巴果..”
“豌豆-----巴果”
仿佛呼唤着晚归的农人,别忘了归来,仿佛报告着季节的喜讯,今年好收成。一声声,带着雨后的清凉,夹着豌豆的清香,麦子的芬芳,让人忘记彼倦,忘记忧伤,只等着天睛好让粮食颗粒归仓。
奶奶说,父亲年轻时养了一只,用竹笼挂在屋梁上,每到饭熟时,奶奶便放它去寻回父亲,它便一路飞,一路叫“哥哥,回来.......哥哥,回来”。
离开故乡后,再也没有听到过“豌豆八哥”的叫声,那叫声真是让人快乐而向往......
抓青虫
小时候,每年暑假,母亲总是在天刚亮就叫醒我去给包心菜抓青虫。 对于这项“游戏”我是即怕又恨,无论我藏到哪里,总会被母亲捉了去。
初始因着好奇,学着母亲的样子,拿一个玻璃瓶,颠颠地跟着母亲来到地里, 猛然间见到这个漂亮如“绿玫瑰”样大包菜上爬着绿绿的长虫,还有星星点点的黑色虫屎,我吓得一下子跳开,想起中午吃过的包菜......便“翻江倒海”地呕吐不止。
我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踟蹰地不肯近前,母亲训斥我:“有那么可怕?一个小虫即无牙又无毒的,对你没有伤害的,你只要捏住它,把它放在瓶里就行。”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母亲那样,如捡豆子般轻松地把虫子用手捏进玻璃瓶里。几经僵持之后,实实逃脱不了,一手捂住嘴,一手臂使劲伸长,远远地够那包菜,就是不肯向它靠近半步。每当手与虫子还有约1厘米的距离,我便恐惧地又缩了回来。母亲训斥了几次亦无果,没办法,母亲只得给我找来两根小木棍,我便开始了抓青虫的历史。
我还是仅限于眼睛能看到,外露的,终究不敢用手翻找叶子里面藏着的,总是担心一不注意,它会顺着小棍爬到我手上。那个装绿虫的玻璃瓶之于我,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物儿,我将它置于我一米开外的距离,夹一个,跑去放一下,这样,一个上午,母亲已经抓了一垄菜地,而我连三分之一也没能完成,免不了又是一通责备。
因着抓虫的经历,对包心菜也生了厌厌的心。对于菜青虫,时至今日,还是怕了它的。但那样的日子,那样的年纪,还是会常常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