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非虚构散文的真实性

当下关于非虚构散文这一命题，颇有热议。说实在我是一个散文的初学者，对于散文还只是热爱，远没有形成自己完整的写作理念。但既有热议，抱着学习和探讨的宗旨，也在此表达一些个人的想法，以供讨论。
　　 既然我们说非虚构性，那不如直接谈谈散文的真实性。
　　 什么是散文的真实性？
　　 对于这个问题，我想很多朋友要说，首先写作的素材必须真实可靠。因为真实必须来源于现实。《大英百科全书》对散文的解释则是:“不通过虚构故事来表达自己的憧憬,它以意含的率真来表达自己的痛苦和快乐。”
　　 又有朋友说，写作者必须情感真实。通过自身情感的抒发，让文章充满感染力。文章首先要感染自己，才能感染别人。如果说写作素材是种子，那情感就是种子生根发芽的养料了。
　　 还有朋友说道，要有成熟的写作方法。这好比是对生长中植物的正确管理。一篇真实素材真实情感的作品，没有良好的表述方式，最终也不能成为一篇有着真实感的作品。这在初学者中比较常见。是作品的表现形式问题。
　　 这样一篇真实感较强的散文才能如一株长成的植物，基本完成。
　　 我们的很多优秀的散文也是这样生成的。
　　 说了这么多，我们可能要反思一下，我们写作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我们写作的目的不是为追求真实，否则我们没有必要去读那些洋洋洒洒的文章，尤其是那些长篇大作，因为每天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就就是最真实的，包括你在阅读这篇文章时也在发生着。你可以每天通过阅读新闻，能够了解到更多的真实。我们的文学作品存在的目的，是通过文字的形式，把作者的情感、思想、充沛的知性力和广泛的同情心映照到作品中，来感染读者，形成情感和思想上的共鸣，或者说移植。当然更为伟大的作品，甚至会扩大这种感染力，超越出作品本身，成为不朽的经典。我们所有强调的真实，都是为达到这个目的服务的，因为真实才是最大的感染力，我们写作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感染读者。这里应该排除所谓写作的功利性，当然如果你非要这样想，也并无不可。一位追求人性、平等、自由和人文温暖的作家，他终要把作品的感染力放在第一位，否则他的作品如何立世？作品的存在是我们谈论一切作品的前题。
　　 而作为一位严肃的写作者，在现实创作中，他是在用一颗真实的心灵在描绘，他内心流动的是心灵化的真实。现实的原有的素材，这时被剪裁、取舍，甚至捶打、粉碎和提炼，最终的目的是让这一切符合我们文学的真实。郑板桥坦言，在画画前，都要对着院后的竹林凝视良久，待到有灵感冲动时，才动笔作画，但这时他胸中之竹已非竹林之竹；待到在纸上画下竹子，画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了。这里从现实中的竹子到画中的竹子，竹子的实际形态已发生了几次变化，但一直未变的是郑板桥的心灵之竹。中国的写意画是凝固了的水墨化散文，其实我们散文的创作同样遵循着这个理论。上面我提到了“现实的原有的素材”这一概念，这里的所谓的“原有的素材”，应该有更广泛的理解，并不非得是作者亲身经历，它可以来自于作者的听闻、阅读，甚至是思考。否则可以想像的是历史题材的散文如何去写？我们也无法断定，以神怪为题材就不能写出真正的散文。所以，所谓散文的真实，其实还是我们心灵的真实，我们不能也无法让作品仅仅拘泥于写作素材的真实。这是对创作者的人为制肘，让作者潜存于心的真实情感反而无法顺畅表达，这样又如何会写出好的散文来呢？冰心在1959年《关于散文》说过：“自己对于事物的感情和态度，丝毫不可挪移，不容假借的，总而言之，这其中只有一个字‘真’。所以能表现自己的文学，就是‘真’的文学。”
　　 诚然，真实的素材能给我们更切实的感触，我们写作时也能有更准确地把握，但上面说过，文学作品，它不是现实生活的简单翻版，不是事物的物理化的移动（这一点就算纪实散文也无法做到），一切真实的素材，它都需要经过作者思想和情感的过滤，成为心灵化的存在，才能推动作品前进。而心灵化存在的东西，它的来源又何止真实素材这一部分。著名的散文家刘锡庆在《散文新思维》里说过“散文是写作主体个性化和心灵化的审美观照,是其人格和人性的艺术外现。……是写作主体‘最真实、鲜活的情感史和心灵史。”说到底，情感和心灵的真实，才是文学的真实，它自然包括了散文。
　　 所以，这时我们再回过头来看非虚构性散文这一概念，我的理解就是回答出下列问题：我们是否真正从现实的土壤中汲取了充分的营养？在写作中的我们是否真正坦露了真实的灵魂？是否真正地用一个个体及社会化的良知，展现了人性的大美，去极尽所能地照亮了人类的精神世界。如果做到了，这就是一篇非虚构散文。这样，莫言未真正去过俄罗斯，而写出《俄罗斯散记》也就不难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