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怯

秋的天空明净而高远。天蓝的透明澄澈，白云如絮或丝丝缕缕变幻点缀。太阳已没了夏日如火如荼，多了几分些微懒散清苦而恬淡的气息。火红的爬山虎，金黄的胡杨林，落日和袅袅炊烟……满眼极致绚丽的颜色。秋的声音更是厚重而丰满，一叶惊的不仅仅是秋还有心。
　　 自古文人多作悲秋诗词，把离情别绪，繁华尽落的苍凉多赋予了秋。顺手翻阅，刘禹锡的《秋词》一反哀婉情调，唱出了明丽欢快，一种开朗乐观的生活态度：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该是经历了怎样的曲折坎坷，拥有不屈豁达的品性意志才能在起落间，挥洒着云淡风轻。
　　 秋，之于我，之于农民，是一半欢喜一半忧。从春忙播种经过一夏的精心管理，迎来了秋的丰硕和收获，所有的辛劳和汗水在这一刻最终得以见证。离开团场整有三年，其间起落浮沉唯引用弘一法师之“悲欣交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回去一趟，以慰日日的午夜梦回。一路之上旧貌换新颜，大大减弱了以往戈壁的荒凉之态。新修通的整洁宽阔的柏油路，两旁多栽种了胡杨树和钻天杨，在飒飒秋风里昂扬的姿态和不喻的生机。语言已是多余，只须用心用眼用情去细细体会。恍惚间在车窗外节节浮掠过的不仅是现在还有从不曾遗忘的往事。
　　 在兵团出生的孩子，就像蒲公英随风散落的种子，不论贫瘠肥沃，入土便发芽生根茁壮成长。从小看惯了父辈的辛勤朴实，从小在田间地头见样学样的务农，望着戈壁粗旷的风起飞沙，憧憬着城市的繁华细致。那时的孩子真多，一家多则五六个，少则都两三个。那时的人朴实善良，真诚热心，一家有事一呼百应。一排排整齐的土胚矮房，一盏盏日落后昏黄的马灯，一声声和炊烟呼应着手摇鼓风机的吱吱声。在完成作业的晚饭后相约玩耍，此起彼伏清脆无忧的欢声笑语，在童年里回响在流光里淹没。戈壁荒滩在一代代军垦人不懈不屈的汗水里变成良田。流沙盐碱的土壤在一次次失败中汲取经验和科学技术的结合中改良。这泥土发着光，散着香滋养了一代代兵团人。
　　 越来越近，越来越情怯。一望无边的棉田耀眼的白。如今不似以往多用人工采摘，以前每逢此季，为请不到拾花工日日发愁，或是直接从口内的农村接些能吃苦耐劳手脚麻利的妇女，管吃管住还要报销来回的路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拾花工做饭，吃完用四轮送到地里时天还没有大亮。午饭都是在地里吃，多是馒头和菜或是就着西瓜，管饱扛饿支撑着日长耗体力的活。傍晚八点得赶紧过秤，及至收拾完再把人平安拉回家天也就黑透了，蚊子也成群结队像轰炸机似的逮哪就咬。近几年团场改革种植模式，实施加压滴灌稀植机采，才得以解决农户用工难的局面。
　　 回到旧居老院，一切都那样的熟悉祥和，仿佛我从来就不曾远离。正值秋收忙，左邻右舍都寂寂无人，铁锁把门。巡视着曾经，巡视着点滴逐渐成长的足迹，沧桑悲喜皆成云烟。至此，一颗心也平复有尘埃落定之感。